暖玉-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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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老夫人将王氏留下,“许久未曾来了,陪娘一道用顿饭。”
王氏顿了顿,应道,“那我让人回府中说一声,怕府中等。”
王家老夫人颔首。
稍许,王氏折回。
王家老夫人苑中也布好了饭,母女二人简单用了些,王氏便扶着王家老夫人在花园中散步消食。
如今已是二月中下旬,除却前几日的春寒料峭,这京中的日头似是正渐渐暖了起来,衣裳都开始慢慢减少,也不会觉得冷。
母女二人一道漫步,王家老夫人秉去了旁人,连身边的管事妈妈都未留下。
王氏意外。
王家老夫人这才低声道,“我今日问你的话,你每一个字都要听清楚,也要想清楚。”
少有见母亲如此正式,王氏颔首。
王家老夫人又道,“你爹和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自小的性子是被你爹和我娇惯出来的,当初你说要嫁赵江鹤,那赵江鹤又是才死了妻室的鳏夫,赵家又不是什么高门邸户,你爹和我会同意这么婚事,是因为你喜欢,所以哪怕嫁过去做填房,你爹也没说什么,只是侧面敲打过赵江鹤,要他好好待你。赵家这出身怕是扶不起来,你爹是想让他在乾州好好呆上几年,而后就调任到富庶的地方去,也好为日后做打算,但赵江鹤很有些能耐,先是同阮家攀上了关系,而后又了陛下的重用,这日后的前程,许是比你的哥哥弟弟们都要出众些。”
王氏本以为母亲要说什么严肃的事,结果说到此处,王氏低眉笑笑,“大人是不差。”
王家老夫人看她,“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担心。”
王氏诧异。
王家老夫人道,“这赵江鹤是有本事,却也藏得深,这么些年,你爹和我倒是错看了他,但越是能如此沉得住气得人,便越是让人捉摸不透,如今,赵江鹤已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虽是他的夫人,早前也听过你同他闹别捏,将他的女儿送到庄子上去,这些事你早前如何做都可以,你爹和我都从未说过你。但从今往后,你在赵府需谨言慎行,不可像往日一般骄纵跋扈,赵江鹤日后能到哪一步,还未必说得清楚,但你如何说如何做,旁人都看在眼里,不必在乾州的时候,切莫为自己,为你夫君留下把柄。”
王氏这才掩下眸间的震惊,赶紧应了声是。
早前她是未曾想这么多,眼下,似是才被王家老夫人一句话点醒。
王家老夫人见她表情凝重了些,知晓她听进去了几分,又道,“你是聪明人,只是这聪明不应当用在小性子上,我知晓你同赵江鹤的女儿有些过不去,可再过不去,她都是阮家的儿媳,阮鹏程是宴相的嫡系,自己又是兵部尚书,这阮奕更是东宫的心腹,光是凭这些关系,你就不应当再同赵锦诺都。你是她母亲,她应当敬你,你何必让她同你生间隙?日后这天下都是东宫的,你要为则之谋个好前程,能绕开阮奕?”
王氏茅塞顿开。
王家老夫人见她模样,便知她心中应当有数,那今日让她来王家的目的便达到了。
王家老夫人也不便久留她,临末了,王家老夫人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又轻声叹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早前一直在想,是否有必要告诉你,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心中知晓即可,但切不可再告诉旁人。”
王氏颔首。
王家老夫人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轻声道,“赵锦诺生得像一个人,许是像这个人的缘故,陛下和娘娘心中愧疚,遂善待于她,你知晓后,更应清楚我方才同你说的。”
王氏错愕,她其实也好奇,只是,帝后的心思从未妄加揣测过,也只当是因为阮奕的缘故。
王家老夫人轻声道,“早前京中是有一桩秘闻,陛下的弟弟平阳王本是当在早年动荡中下了死牢的,是前朝的安平公主将人救了下来,照说陛下是欠安平公主一个人情,但前朝覆灭后,皇室的人一个都未留下,陛下连安平都杀了。赵锦诺,生得如同安平公主一个模子刻出来,我当时见她的时候都震惊了许久,若不是知晓安平已经死了,我还会以为,她就是安平的女儿……”
安平?王氏脸色铁青。
王家老夫人又道,“其实我也想过,赵锦诺会不会就是安平的女儿,但无论是阮家也好,宴相也好,居上位者,是不会把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放在身边的。更何况,陛下和娘娘是见过赵锦诺的,若是对赵锦诺的身份存有疑虑,那今日便不当如此亲厚待她。只要赵锦诺不是安平的女儿,却生得像安平,那以陛下,尤其是娘娘的性子,定会对她照顾周全……”
回赵府的马车上,王氏整个人脑中都仍是今日的震惊。
母亲口中关于安平公主的事情每一件都足以让她跌入深渊冰窖。
安平,安安……
赵锦诺同安氏母女二人本就生得像,赵锦诺对安氏的来历绝口不提。
安平的脾气很大,是个连死牢都敢劫的人,安氏的脾气更不小。
更重要的是,世上哪来那么巧合的事情?
王氏心中微凛。
——只要赵锦诺不是安平的女儿,却生得像安平,那以陛下,尤其是娘娘的性子,定会对她照顾周全……
但如果赵锦诺真是呢?
王氏心底掩不过的慌乱之色,那她就是一枚催命符,而赵家和王家,阮家,就是欺君……
赵家竟然养大一个前朝遗孤?
赵江鹤的胆子有多大
还是……从一开始,赵江鹤就不知晓事情?
王氏喉间轻咽,赵锦诺就似一把架在头上的刀子,惴惴不安。
******
慈州,南顺鸿胪寺卿亲自送阮奕上了江船。
随行的禁军有一两百人,一艘江船即可,但见码头上停泊了另外一条江船,挂得是苍月的旗帜,应是早前留在朔城的八百左右禁军,到回程这日才来慈州码头迎接。
与鸿胪寺卿一道送行的,还有南顺京中的禁军头领付志明。
阮奕早前在南顺京中见过付志明,当日朝帝邀他看骑射,当时跟在朝帝身边的禁军统领就是付志明,朝帝信赖他。
待得鸿胪寺卿拜别后,付志明也拱手,“阮少卿,一路顺风。”
阮奕看了看眼前晴空万里,遂笑笑,“郭大人,付将军,还请替阮奕谢过朝帝陛下在京中的照拂。”
两人都拱手。
目送阮奕和袁开阳等人上了江船,而后江船慢慢驶离,鸿胪寺卿面色微舒,苍月来使不比旁的临近诸国,除却苍月的两条江船,慈州还有一条江船的人护送,避免出意外。
“走吧,付将军。”鸿胪寺卿心中感叹。
付志明沉声道,“郭大人先行回京吧,陛下有吩咐,末将还需在慈州一些时日。”
鸿胪寺卿意外,但还是礼貌笑道,“那付将军,京中见。”
付志明拱手。
眼前江船越行越远,付志明身侧的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都准备好了。”
付志明吩咐道,“此事不能走路风声。”
“是。”副将应声。
……
江船上,阮奕在三层甲板上凭栏远眺,袁开阳上前,“怎么,都离开慈州了,还不放心?”
阮奕转眸看他,“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这一路想探得南顺同长风的关系,便探得明白;想探得南顺在慈州和各地的屯兵,便也探得明白,就似……我们想看,便有人敞亮给我们看一样?”
袁开阳微顿,“应当没人露出马脚……”
阮奕凝眸看他,“就是因为没人露出马脚,才更奇怪……开阳,朝帝如果不知道我们在偷偷探虚实,却有意让我们看到些不应当看到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袁开阳微顿。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34章 算计
“但再如何不对劲; 你我也离开南顺境内了。这几日江船上有禁军随行护卫,要比在南顺国中时要更安稳得多。不瞒你说,早前从南顺离京到慈州这一路上; 我其实到挺担心; 直到上了江船,反倒不怎么担心了。”
袁开阳虽然也觉得不对,但上了船便觉如释重负。
望着渐行渐远的慈州城,袁开阳笑笑; “你是苍月主使,只要南顺朝帝脑子没毛病,就不会把主意打在苍月使臣身上; 阮奕,你是这一路太累了,也太过谨慎了,这两日,好好缓缓才是。”
袁开阳拍了拍他肩膀。
阮奕也低眉笑笑。
一千余禁军在江船上,是轻易不会出事。
要出事; 便是大事。
因为开阳说的不错; 南顺不应当将主意打在苍月使臣身上; 除非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走露风声; 但这么多禁军在; 不走路风声很难。
许是; 这一路真的已经平安过去了……
袁开阳同阮奕两人并肩下了甲板,返回船舱。
上船时正是晌午过后不久,眼下,江船又在江上行了些时候,还有个多时辰便会到黄昏。
这艘船还是当初从朔城来慈州时候的船; 本是苍月国中的船只,又有专人在慈州码头看守,不会出旁的岔子。
船舱还是早前他的船舱,案几上还放着他早前的书。
阮奕不似袁开阳,一直未抵达朔城,他心中的戒备便一直没有停下过。
案几上还是早前那本关于南顺朝廷这些年的稗官野史,他早前看过一次,但此范从南顺京中回来,他对朝帝也好,谭悦也好,对南顺朝中的其他人也好,都有了新的认识。
等再看这本野史时,心中想的又全然不同。
阮奕指尖翻过书册,在说到朝帝上位那一段时,目光略微停留。
想起上一世朝帝八九年后才即位,忽然脑中荒唐得想。苍月是因为他的缘故,陛下健在,国运得变,那他便是苍月国运得变的契机。
那南顺呢?
南顺国中的轨迹同上一世不同,是纯粹偶然?还是有人和他一样,是南顺国中的契机?
也是得了这个契机,朝帝才提前八九年登基?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对这一段的描写都是惊心动魄,朝帝上位其实时机并不成熟,亦勉强,更有豪赌的成分在其中,若不是知晓后来南顺会发生的事情,上一世此时还在玩世不恭的朝帝岂会铤而走险?
阮奕继续翻着后面这几页,大多讲得是朝帝上位的短短一年间,如何平定朝中军中内患,如何治理水利,得了民心……
阮奕想起宴叔叔早前说过,当初陛下起事,之所以国中未乱,是因为大的世家和朝中官员近乎都站在陛下这边,陛下手中握有重兵,又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所整个苍月朝中未乱,军中未乱,即便如此,陛下和宴叔叔还用了五年时间才肃清前朝余孽,整顿吏治,让诸事走上正轨。
但南顺朝帝,这皇位本就来得不正,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支持,更无从谈起,朝中和军中拥护。可朝帝厉害便厉害在每一步都走得险且准,提拔了不少不起眼的人,后来证明却是才华出众,也斩杀了不少能臣和拥兵自重的封疆大吏,他怎么就踩得这么准?知晓杀谁,国中不会乱,知道杀谁,会更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南顺临水而兴,一道汛期,百姓苦不堪言,朝帝笼络民心的方式便是治水。
所谓治水,惯来是预防为主,防治结合。
但朝帝回回都能在汛期和洪灾来临前,大兴水利工事,而后果真保了一方平安。
所以短短一年时间,朝帝在朝中和民间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