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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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旁的事情不管,他今日送的那把铸剑,既是赠礼,同时也是试探。
陛下和东宫让他出使南顺的目的之一,便是摸清楚朝帝的意图、心思和动向。
朝帝在慈州秘密屯兵,许是巧合,许是有意,但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他送处的这把铸剑,应当会在朝帝心底激起不小涟漪。
结果朝帝只是收下,全然看不出多余的一分神色。
阮奕阅人无数,能如此全然没有多余神色,要么是真的没存分毫心思,要么便是城府和心思都极深的人。
他是初次见朝帝,朝帝今日在洗尘宴上的表现,他暂且还拿捏不出朝帝是其中的哪一种。
他对一个人的判断不会轻易浮于表面,也极少相信第一印象这样的主观色彩,他对朝帝的判断,还需要更多的时日和契机。
朝帝也是鲜有的,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没有多少印象的人。
朝帝在上一世是□□年后才即位,那时苍月已经从动荡和纷乱中缓和过来,重新回到周遭诸国的中心位置当中,但那时的南顺却依旧岌岌可危。
那时朝帝登基即位不久,对内尚且都无暇自顾,对外,更无从说起。
早前南顺失给长风的北部六城,长风当时转手给苍月,南顺也根本无力取回。
所以,那时候的朝帝根本同苍月几乎没有多少交集。
他对那个时候的朝帝的印象也并不深,没有接触,单凭蛛丝马迹,也根本摸不准朝帝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手段是迂回还是强硬,手段心思是简单还是深沉。
朝帝于他而言,近乎是个全然陌生的人……
更重要的是,在今日的洗尘宴上,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一件很重要,却在早前被他忽略掉的事——他在前一世的记忆,是停留在东宫登基之后的第十个年头腊月初的。
那时是朝帝登基的第一年末。
他对朝帝没有更深的印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记忆到那个时候就已经停住了。
阮奕回想起那晚,他在相府看折子,喝了一大碗宋妈妈做的莲子羹。而后不久,先是头痛,想躺在床上歇息,但往后,昏昏沉沉的感觉越渐加深,就似周身都失去知觉……
再他再睁眼,就是重回到了大白身上的时候。
早前他并未往细致了深究去。
他也一直以为在大白的视野去看过往的诸事,就像在一场梦里一般,他当时头痛欲裂,所以做了一场梦,梦里将藏在心中的记忆和想念皆尽细数一遍。
所以梦里发生的变化,也只是在梦里。
直到后来在月牙湖,“大白兔”落水,他对他的落水和溺水感同身受,在临近死亡的边缘忽然回到自己身体。他一把拥紧阿玉,欢喜又揪心得唤了一声‘阿玉’……
等再见范逸,他才知晓他是重生了。
重生之后,他每一日心中都在庆幸,庆幸这个时候的阿玉还在,家人还在,顺帝和皇后都还安全,却全然忘了去想一件事情,那便是他为何会回到过去?
那时的他,应当是死过了……
阮奕微微敛眸,再睁眼时,已眸间黯沉。
他早前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有人下毒害死了他……
阮奕脸色苍白。
如同早前有人下毒害死阿玉一般。
腊月里的风,无边萧索,他似是整个人都陷入那时候的回忆里。
不会是宋妈妈,也不会是傅叔。
但是有人借了宋妈妈的手。
药是下在宋妈妈夜里送来的那晚莲子羹里的……
什么人会让宋妈妈全然没有芥蒂?
更或是,即便有芥蒂,也觉得对方不会害自己,所以全然没有防备。
那这个人,一定是宋妈妈的熟识。
在宋妈妈眼中,也是他的熟识。
宋妈妈是赵家家中的家仆,但除了赵家的人,宋妈妈在京中并无认识的旁人……
阮奕眸间氤氲,既而伸手捂住眉心,悲从中来。
是赵家的人。
阿玉是死在赵家人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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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天里,赵锦诺接连喷嚏几声。
丹州关切,“诶,你有没有不舒服?不是染风寒了吧?”
赵锦诺摇了摇头,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许是,阮奕在想她?
赵锦诺笑了笑,没有应声。
丹州正好端了消食茶给她,“听说今日阮奕入京了,陛下亲自在宫中设了洗尘宴,看来他这一趟在京中是没有多少时日陪你了。”
赵锦诺接过,捧在手中,叹道,“他在南顺京中有他的事,我在南顺京中有我的事,我又不是菟丝花,为何要时时刻刻都与他一处?依附于他?”
丹州愣了愣,倏然,也跟着笑起来,“是是是,你是大名鼎鼎的公子若,哪里需要依附别人!”
赵锦诺低眉笑笑,不过,分别十余二十日,她是真有些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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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试探
翌日辰时; 便有宫中的人来驿馆迎候阮奕。
来的人是大监。
驿馆和鸿胪寺官员都有些骇然。
今日大监亲自来迎候,昨日的洗尘宴上,陛下同阮奕交谈甚欢; 还赠了一枚暖玉给阮奕; 周遭都猜得到陛下似是很喜欢同阮奕一处。
“陛下让奴家来接阮少卿。”大监恭敬有礼。
“劳烦公公。”阮奕心中虽诧异,却不似王主事等人一脸错愕。
大监是朝帝身边的近侍,是替朝帝来的,身份不与旁的鸿胪寺官员一般; 故而同阮奕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上,大监也代朝帝大致问了几句,诸如阮少卿驿馆住得可还习惯; 饮食可还合胃口,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都可同他说。
这样的话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阮奕道谢。
南郊马场离驿馆有些远,大监同阮奕一路,话说得极有水平,也未一直絮絮叨叨; 只提了苍月国中的风土人情; 参杂着阮奕家中的事; 并不突兀; 也不特意; 几乎不露痕迹; 但阮奕心中清楚,大监一直在试探他。
且悄无声息。
阮奕顺水推舟,大监问,他便答,似是并无多少心思; 也半句没有多言及朝中和苍月国中之事,一路都似是在闲谈。
大监脸上笑意不断。
他亦温和淡然。
等稍后抵达南郊马场时,骑射已经开始。
阮奕早前并未听说是何种样的骑射,是禁军之中的演练,京中子弟的助兴,还是挑选军中出类拔萃的人才?
每一类骑射,看的人不同,比试的内容也不同。
他本就善骑射,他不知朝帝邀他是有意无意,但今日是朝帝私邀,苍月国中旁的鸿胪寺官吏并未跟来,只有他一人。
阮奕一路跟随大监往看台上去,没有多问。
等到主看台上,才见今日看台上并无旁的观众,似是只有主看台上的朝帝和身侧一个禁军头领打扮的一人,比试的人也穿着禁军的衣裳,应当是京中禁军的选拔。
阮奕不知朝帝为何会出席这样的骑射选拔。
见了他来,朝帝亲切招呼,“阮少卿。”
他身侧留了空位,阮奕上前,朝他拱手行礼,“阮奕见过朝帝陛下。”
“今日并无朝臣,坐。”朝帝语气平淡,目光只在他身上略微停留,既而更多的是看向场中的骑射演练和挑选。
阮奕从善如流。
有旁的内侍官上前奉茶,阮奕见朝帝全程都看得认真,也不时会同身侧的禁军头领交流。
阮奕看了稍许,这应当是南顺禁军中精锐的一支,各个的骑射都不逊,更甚至,阮奕猜想,都不是禁军……
阮奕没吱声,听朝帝和身侧的禁军头领挑选了方才这一轮中表现最好的人,让人留了名册。
场中暂歇,朝帝身侧的禁军头领也下了场中去,朝帝才转向阮奕,自然道,“听闻阮少卿早前也喜欢骑射?”
朝帝今日一改昨日的风格,直截了当,没有多寒暄旁的,好似昨日是因为有一众官员在,不得不客套,而今日,似是只有他二人,朝帝的言简意赅。
阮奕笑道,“国中顺帝陛下出自军中,喜欢看后辈骑射,所以,京中子弟多擅长。”
言外之意,并非他特殊。
朝帝笑了笑,乍一听阮奕的说话,亲和自然,但似是实则滴水不漏,听不出旁东西,也句句都将自己摘得干净,说得都是苍月国中之事,朝帝本是问得他个人,却被他一句带回去。
朝帝端起茶盏,没有戳穿。
正好,先前的禁军头领踱步到看台下,拱手道,“陛下,可以开始第二轮吗?”
“开始吧。”朝帝应声。
场中击鼓声响起,果真,第二轮比试又起。
朝帝继续道,“听闻早前阮少卿从马上摔下来,好一阵子才好,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坊间传闻?”
他的目光在场中,只是偶尔看向他,仿佛并不突兀。
阮奕应道,“是有其事,多赖父亲母亲诚心,自处求医,一直坚持不懈才有了后来恢复。”
朝帝颔首,温和笑道,“阮少卿是福泽之人。”
一个摔傻的人,能忽然间恢复,是少有。只是,上一世的阮奕也是忽然恢复的,不过这一世的时间提前罢了,朝帝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与特别之处。
阮奕道,“陛下唤我阮奕即可。”
朝帝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继续道,“听闻你夫人同你的婚事是幼时便定下的?”
阮奕莞尔,“是幼时定过亲,后来我出事,内子亦未嫌弃过我。”
朝帝也跟着笑了笑,点了点头。
所以上一世,他夫人去世后,他一直没有再娶。
阮奕是个重情义,又念旧的人。
这样的人,很难为旁人所用。
朝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倒是可惜了。
他是记得上一世,阮奕死后,赵江鹤任了苍月国中的右相,他也是很久之后才知晓,原来赵江鹤是阮奕的岳父。
阮奕死后,赵江鹤任右相,苍月朝中的重心便在维。稳,赵江鹤也并未像阮奕在时一样,将重心放在通商贸,兴水路,以及在周遭诸国的关系之中斡旋。
阮奕善于施压与合作,赵江鹤则是手段狠且准。
阮奕师从宴书臣,看重藏富于民,但比起早前的宴书臣来,更大胆和激进,两人与后来的赵江鹤截然相反。
往后的十余年里,苍月依旧鼎盛,但这等鼎盛是有些末路的鼎盛,远不如后来行阮奕之风的燕韩,长风,南顺……
朝帝轻抿了一口茶盏,眼下的阮奕尚未成气候,也好对付,如若留不下,便不留,要永绝后患。
除了一个阮奕,还有宴书臣依然在。比阮奕更难对付的,许是宴书臣。
但宴书臣同顺帝一道,是从早前的内乱中走来的,思量更多,顾忌也多,并不如阮奕大刀阔斧。
阮奕比宴书臣年轻,熬死一个宴书臣,比熬死一个阮奕容易。
朝帝笑笑,口中道,“听闻顺帝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伉俪情深,令人艳羡。”
他话题自然而然切到顺帝身上,这一世顺帝仍在,朝政仍在顺帝手中,他是想从阮奕这里多听他说起。
阮奕却是低眉笑了笑,没有应声,悄无声息将朝帝的话堵了回去。
朝帝也未应声。
又看了些时候骑射,朝帝又道,“阮家一门三杰,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