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娇娘-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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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福公公给了解释,可路柯再进门时,心底仍然不曾平复,他家侯爷不厌女色了和眼前这位小姑娘当真会验尸,都是能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将装了验尸器具的箱笼放下,路柯恭敬的退到了一边来,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小姑娘要如何验眼前这具已开始腐烂的尸体。
薄若幽挽起袖子,打开箱笼,先看到了箱笼内放着一双鹿皮缝制的敛尸护手,她眼底微微一亮,倾身将护手套在手上,此物并不常见,而绣衣使会准备,多半是为那位明公子备下的,林侍郎几次提到那人,当是众人熟识的,霍危楼常带在身边的人,而能被霍危楼常带着,定然是此道高手。
林槐和路柯在旁略带审视的看着她,门口王青甫三人亦是没动,本以为武昭侯带着的小娘子多半是留在身边的房内人,可谁能想到,此女,竟是个验尸的仵作?!
明明生的这样一张惑人心魄的脸,周身气韵亦是颇有江南女子的柔婉清雅,可堂堂武昭侯,竟然将人用来验尸。
又或者是,白日验尸小仵作,晚上……
不怪众人想得太多,实在是武昭侯身边从无女子,如今忽而多了一人,任是谁都要觉得他破戒了。
点了一支苏合香,薄若幽开始验尸。
此刻在场众人皆是朝官,霍危楼看了大家一圈,并未令人退下,他当然看出众人面上神色惊震怀疑,既是如此,便也让他们看看薄若幽验尸并非有虚。
也就在此时,众人发觉眼前这个貌美清灵的小姑娘有些不一样了。
冯仑自那日被找到,只被路柯简单查验了伤势,因此如今,基本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被血浸湿过的衣衫粘连在尸体上,再加上尸体开始腐烂,尸体的外表看着颇有些骇人,而就在触到冯仑衣衫的时候,薄若幽秀眉皱了皱。
冯仑的衣衫颇多褶皱,虽有明显血色,可一块浓一块淡,淡的地方好似被洗过却不曾洗干净一般,她又去检查尸体鞋履、双手和发顶,很快,薄若幽头也不抬的问:“冯大人跌下后山那夜,是否下过雨?”
路柯眼底微亮,“是下过,晚上一更天左右下的,下了一个时辰。”
衣衫被水打湿过,所以才有格外多的褶皱,而鞋履脚后跟处尤其沾了泥泞,发丝之中亦是夹杂了泥沙,一切都表明那夜下过雨。
因淋过雨才被寻到,尸体的腐烂亦更快,薄若幽检查完尸体头脸等处,便开始扒尸体身上衣物,林槐和吴瑜几个,不禁眼皮跳了跳。
这可是一具男尸,难道还要扒光不成?
薄若幽在众人注视之下,气定神闲的将尸体衣服全部脱了下来。
林槐和吴瑜:“……”
尸表尸斑满布,成青紫之色,而死者死亡日久,尸斑已生沉降,倒是难以辨别刚死之时尸体成何种姿势,而几处最严重的外伤,一处在死者左前额,一处在死者后脑处,此外左臂和左腿以及腰部皆有见血伤口,且伤处淤伤面大,创口宽并粗糙,似是被尖利的石块割伤一般。
薄若幽先以检查明显外伤为要,等细细查验过这几处,她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忽而看向路柯,“你说那夜下雨,一更天开始,只下了一个时辰?”
突然被问,且此刻的薄若幽和片刻前温婉模样不同,一双眸子看向他时,寒沁沁的专注而迫人,路柯神色一紧,想了一瞬才慎重道,“最多不超过一个半时辰。”
薄若幽听到此话点了点头,目光收回,继续验尸,旁人不知她此问为何意,霍危楼却肯定她发现了什么,他并未开口问,只是站在一旁,目光脉脉的落在她身上。
当日第一次看薄若幽验尸之时,他并未多看薄若幽几眼,比起她的脸,他更喜欢看她落刀精准,一丝不差的专业感,可此时,分明案子更重大,他眼神竟多往薄若幽脸上瞟了几次,若说平日里的薄若幽温和亲善,那此刻的薄若幽也显出了几分生人勿近。
而她秀气的眉头拧着,不到验完不会松开。
薄若幽检查完了外伤,先剃了死者头发,又用白醋抹在死者四肢胸腹等处,等待的间隙,开始在木箱之中挑选趁手的剖尸刀,忽然,她想起什么似得转身,“侯爷,民女可否剖验?”说完又指了指尸体,“主要是开颅。”
主要是开颅。
薄若幽说此话时,语气寻常的好似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一般。
而听的此言,周围看着的林槐等人更是头皮发麻,一时只觉得薄若幽那张精致面容,也不花容月貌了,也不冰肌玉骨了,更不秀美惑人了,不仅如此,看着她娴熟的挑选着大大小小的剖尸刀,他们禁不住的背脊一凉。
霍危楼淡淡颔首,“开。”
第32章 二色莲04
薄若幽最终选了一把刃口极其削薄的; 若柳叶一般大小的剖尸刀。
众人正好奇她难道要以此物开颅,便见她走到棺床北面,用这把剖尸刀; 轻巧而精准的将尸体的头皮划开,下一刻; 她将死者后脑部位的一小片头皮掀了起来。
“呕——”
吴瑜一张脸煞白; 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见霍危楼皱眉看过来,吴瑜一把捂住嘴,眸带歉意的作了一揖; 转身便出了门。
出门后他大口大口的喘气; 一旁福公公笑眯眯的望着他,“吴大人不习惯吧?”
吴瑜还在干呕,闻言扯出一丝苦笑; 这时,身边又多了一人; 抬眸一看; 却是岳明全,岳明全眉头紧皱; 嘶嘶的倒抽着凉气,见福公公和吴瑜看着他; 他抬手摸了摸发顶,一边粗着嗓子道:“我他娘的感觉自己脑壳皮被掀下来了——”
听他这般说; 吴瑜也禁不住头皮一麻。
岳明全看着福公公低声道:“侯爷从哪寻来的这么个人物?”
福公公笑道:“青州寻来的。”
众人皆知霍危楼从青州来; 岳明全听见福公公此言想问的更多些,可想到霍危楼的性子,再想到薄若幽拿刀剥人头皮的从容神色; 莫名心底一突没再问下去。
这这时,屋内传来了“叮叮叮”的敲击声。
岳明全和吴瑜对视一眼,二人又回身往内看,这一看,吴瑜忙又缩了出去,岳明全嘴角抽搐一下,老老实实转身站在了门外。
棺床前,薄若幽左手拿了一把刀,以刀尖抵着头骨,右手拿了一把铁质小锤子,正用锤子敲着刀柄,要将死者的颅骨撬开。
“叮叮叮”的敲击声清脆响亮,一下又一下的震着众人心尖,莫说吴瑜几人,便是霍危楼也有些意外,剖尸他见过,开颅他当真是头次见。
活人若开颅,必死无疑,而对死者而言,但凡脑袋受伤,伤处皆是明显,许多仵作摸骨便可断言是否为致死之伤,而前次安庆侯府,郑文宸便是坠楼摔破额头而死,那一次,薄若幽并未开颅。
他目光落在薄若幽面上,只见她黛眉仍蹙着,因为长时间的弯腰,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晶莹薄汗,而她一双明眸微微眯着,仿佛任何线索都难逃她的眼睛。
那双指节纤长秀美的手,握刀握锤都十分稳当,听着捶打之音虽清越,可实际上落在刀尖的寸劲儿却极其精妙,霍危楼眯着眸子,竟从薄若幽身上看出了几分炉火纯青的赏心悦目之感来,仿佛她手下并非骇人的腐尸头颅,而是一块碧色流转的精美玉石。
薄若幽神色凝重,目光专注,甚至连霍危楼那恍若实质的迫人目光也感知不出了,她眼底,只有这颗头皮发紫发青,还能看到其下紫红色枝状血脉网的脑袋,刀尖卡在骨缝里,每一下敲击都更深一层,她身体始终半倾,刀尖的角度却换了几次,足足两柱香的功夫之后,一块完整的颅骨被她取了下来。
颅骨黏在脑袋上时还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取下,便能看到上面明显的碎裂,而两侧断痕参差,甚至有一半裂成了上下两层,薄若幽拿着那颅骨端详了片刻,将其放在一旁,又去看那颅骨之下的脑腔,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沉思了两瞬,而后将那颅骨收回,严丝合缝的重新按了上去,再将掀起的头皮盖上去,瞬间,颅骨上只看得见最初划开的口子。
额角的伤势和此前郑文宸的伤势十分类似,薄若幽此番没有大意,亦将此处剖开来看,伤处靠近太阳穴,同样骨头折裂严重,按理来说,此等骨裂会令脑膜中血脉破裂,从而形成血脉结络,可薄若幽却只在此处发现了极小的一处血溢。
她皱了皱眉头,起身查看死者身上其余伤势。
死者死亡多日,尸表偶见霉斑,因泡过水,即便被救起来,衣袍之上的水渍沉聚在背部等处,导致尸体后背和臀大腿等处腐烂最甚,此时可见虫卵生于其上,起初,除了伤口和周围淤伤之外,尸表并无其余明显伤痕,可当薄若幽用上了白醋,尸表之下的伤痕便慢慢浮现了出来,尤其后背和腹部,以及双手臂上,多了几处明显的紫黑色痕迹。
薄若幽细细验查一遍,而后呼出口气直起了身子来,她望着霍危楼,“侯爷,民女验完了。”
霍危楼点头,“死因为何?”
薄若幽语声沉定的道:“死者身上伤处颇多,外伤便由六七出,额角,胸前,左侧腹部,还有左侧手臂大腿等处的伤势都有见血之状,却皆非致死伤,致死伤,在死者的颅顶靠后处。”薄若幽就站在死者脑袋旁,说至此指了指伤处。
“死者颅骨破裂,使的颅顶板骨成凹陷形碎裂,外侧板骨骨折少于内侧板骨,因内侧板骨更为单薄脆弱,两侧板骨碎裂凹陷之后,使的顶骨下的血脉破裂,从而使的颅内有大面出血,适才民女验看,死者脑内软膜经脉之间确有颇多血迹。”
说着,薄若幽指了指死者额角的伤势:“死者此处伤势,本也足以致死,可此处出血量极少,只有少许血溢留在脉络之间,因此,并非致死之处。”
顿了顿,薄若幽看了看门口还留下的王青甫,似乎有些犹豫。
霍危楼道:“但说无妨。”
薄若幽这才道:“造成此种局面,乃是因死者先后脑受伤,已造成大量出血,甚至死亡,而后前额角才又受伤,此刻死者已近脉短气绝之象,血流较慢,因此即便此时额角靠近太阳穴之处的血脉破裂,亦只有少量血迹流出。”
“同样的情况,还在死者其余几处外伤出现。”
薄若幽走到棺床左侧,“死者胸腹、手臂和腿上的伤痕,伤口宽且粗糙,且伤口周围伴有大大小小的淤伤以及擦伤,伤处之下,同样伴有骨头折裂之状,民女猜想,其伤口多半是为粗糙却坚硬的利器割伤造成,而淤伤和骨裂,则是从高处摔下撞击而成。”
“也就是说,这些伤是冯大人从后山坠崖摔出来的,而坠崖时的冯大人,后脑已经受过重创,他是在先被人打伤,刚刚咽气之时,被人扔下了后山山崖。”
岳明全此前还说冯仑乃是失足掉下山崖,可此时薄若幽一言,却是断定了冯仑之死乃是铁铮铮的命案。
屋内的氛围顿时微微一凝。
霍危楼语声亦冷了下来,“还有何线索?”
霍危楼适才对薄若幽观察入微,她每一个神色变化他都看在眼底,自然知道薄若幽发现的不止这些,果然,薄若幽接着道:“那夜曾下过雨,一更天开始,至多下了一个半时辰,民女一开始见死者衣物褶皱颇多,以为死者是下雨之前便掉下山崖,可验看了伤口之后,民女发觉并非如此。”
“死者衣衫,发丝,鞋履之上皆沾着泥渍,可几处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