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青雀台[重生]-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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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听娘的,但我们最好在祖母定下来之前就选定一门,这样祖母也无可奈何了。”说着眨了眨眼。
余氏噗嗤一笑:“你这孩子,娘还想留你几年呢,可舍不得你这么快嫁走。娘定要为你好好选一选,咱们要选个最称心如意的。”
云栖依恋的靠入余氏淡淡花香的怀里,闭上了眼:“好。”
“母亲,你与姐姐在说什么呢?”窗口,一个脑袋钻了上来,是刚下早课的李正阳,远处推着轮椅过来的是满眼艳羡的李星堂。
云栖主动过去扶住弟弟的轮椅,迎来李星堂微微的羞赧。
他拿小眼神瞅李正阳:看到没,我是最受宠的。
李正阳也不说话,默默坐到了云栖身边,就你一个腿都不能跑的,和我争?
几人坐在庭院里,听着余氏给双胞胎抽查课业,和乐融融。
转眼功夫,到了烟花四月。
云栖的随身物品被搬运到了一辆辆马车上,为保路上安全,还特意请了京城的镖局一路守护。
李老夫人因身体原因,没有出现在城门口。
余氏这边要处理的事也非常多,又有老夫人需要照顾,这次云栖是独自远行。
与余氏和两个哭得嘶哑的弟弟道别后,管家李济匆忙过来。
说是要献上三公子的送别礼,希望让这份礼陪伴五小姐左右。
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飒爽女子出现在她面前,她脸上与身上的伤势已经退去许多,眼神明亮,专注地望着云栖,虔诚地跪了下来:“紫鸢给五小姐请安。”
云栖没想到李崇音会在她离开时,送上这么大一份礼。
她知道,送来紫鸢,他会面对大房以及老夫人那儿多大的压力,但他依然做了。
云栖心底带着一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就是那种你明知他有所图,亦会再次心动的人。
众人都以为没来践行的李崇音,站在城墙上,眺望云栖离开。
眸色暗沉,平静无波。
云栖忽然回头,看向城门。
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屹立在高处。
远远对视,在各自心中沉淀、弥漫。
行了一段路,从远处驶来一辆失控的马车。
马车上无人,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云栖坐在车中一阵晃荡才停下,听闻前方来了一辆无车夫的马车,云栖与其余人一同下了车。
车舆的木板拼接处,疑有鲜血滴落,云栖立刻阻止佩雯等人上前,让几个护卫与镖局的江湖人一同。
没料到车帘一掀开,震惊的一幕展现在眼前。
即便是见过诸多大场面的镖局人,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车舆中有两层阶梯,各放置了两个人头,一共四个,被铁钉固定于上。
他们表情凝固在生机阻断的那一刻,瞳孔中还带着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云栖眼前阵阵发黑,她颤抖地不能自已。
是他们,她怎么会不认得,这是云家人,她的噩梦。
那些屈辱的回忆,是她从来不想掀开的疮疤,伤口下是早已溃烂的烂肉,时刻提醒着她的弱小与无力反抗。
从小形成的阴影,令她哪怕恢复身份,都不想去触碰。
他们居然死了,这么轻易的。
两世都曾经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与痛苦,居然就这样被结束了。
以一种冲击力的方式,冲破了所有禁锢,直达内心。
耳边是婢女们惊恐的尖叫,唯有云栖神情木讷。
婢女们立刻带着自家小姐上车,不让她看如此血腥的画面,秦妈妈与华年又让护卫们赶紧报官,如今离京城还不远。
云栖像是回神般,道:“别报,就地埋了吧。”
这是一份礼。
送她的礼,像在说:别怕,他们不会再威胁到你。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她绝不会让那人陷入被调查的险境。
云栖不知道是谁这般大费周章,是为她?
但,怎可能。
前世被心仪之人、新婚夫君弃若敝履,让云栖在感情方面敏感又抗拒。
甚至这辈子,她也仅仅希望有一位不嫌弃她出生乡野,家世与地位无须太好的夫君愿意与她相敬如宾,平淡度日。
她不认为有人会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
但她真的很感激那个出手的人。
就地埋了那几颗头颅后,一行人才重新踏上回江南的路。
轮声辘辘,压抑的哭声从舆中断断续续传来。
从最初的压抑,渐渐演变成宣泄,再是大哭,然后才低了下去。
从未见过她这般情绪大起大落的华年等人,以为小姐是被吓怕了,却不知道,那是宣泄,亦是新生。
天边的火烧云,仿佛有一道虚影飞于云端,那虚影远远望去,如凤如凰。
第070章
三年后。
钱塘县处在鱼米之乡的江浙地带; 春雨刚过; 土地泥泞; 几个扎两小鬏的孩童抓着手中各自家里做的纸鸢,踩着水洼嬉笑打闹。
厚重的云霾向远处飘去; 露出紫红色的天际,霞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 河面连通钱塘江; 地方上的百姓称其为湘河。
水珠挂在浮萍上; 带着雨后的清新味道,湘河两岸有许多妇女小贩正对沿河船只售卖塘西枇杷,有个总角之龄的孩童问台阶上的妇人要了点枇杷叶就要跑开。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的石板桥上传来马的嘶鸣声; 周围一哄而散,马匹上的年轻人下马向四散的百姓作辑致歉; 百姓们惧怕地离得更远; 惶惶不安。
原本熙熙攘攘的河边也安静了一会; 孩童不懂这些; 看到那红棕色皮毛的骏马兴奋地要跳起来喊叫; 却被妇人拦住捂住了嘴; 神情小心翼翼的。
沿岸的小商贩大多如此,他们小本生意,怕地痞更怕富商,只知道这湘河一带算是这几年来最太平的地儿,大多地痞不来这里收银钱; 也许因为这里的别庄住着一位神仙人。
来人一身青色长跑,身材不算高,面无须发,看着是个年轻公子哥儿,遣了家丁买了几个现做的倒糖人儿分给来往孩童,才算恢复以往热闹。
年轻公子牵着马来到不远处的庄园,这庄园是京城大官之家在钱塘的别院,听闻里头住着天仙一样的小姐,平日里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富贾过来,也是恭恭敬敬的,所以湘河附近才会聚集那么多商贩。
他们对生活的要求也仅仅是能吃一口饭不被饿死,湘河成了他们的避难之所。
丫鬟们把年轻公子引到楼榭之中,窗边余晖洒入,暗香浮动。一穿着普通罗裙的年轻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抵着瓷盖,茶水从壶嘴中涓涓流向琉璃碗,闪着琥珀色的光。
泡完茶,那靠窗蹲坐的女子才稍稍侧身,露出了半张侧脸,最普通的罗裙穿在她身上,都像霓裳羽衣一般。女子的长睫颤了颤,仿若金蝶洒落的细粉,美得窒息。
年轻公子轻轻吸了一口气,以为看习惯了,但每次再看到李云栖,都会再一次看呆了去。
李云栖挺直肩背,标准的世家千金跪坐姿态,所有动作都赏心悦目,看到来人时,轻笑道:“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听闻你的亲事要在半月后订了,明日一早就回京?”
李云栖也不否认,比三年前更温柔的嗓音:“看你气吁的,先喝一口茶润润吧。”
来人也不客气,坐到李云栖对面,本来想一饮而尽,看了眼端端正正的李云栖,又学着她小口小口喝着,这大约也是被影响的,总不想在这样的美人面前没了形状。
“你还没说,这么快就要启程了?”喝完 ,迫不及待地询问出口。
“是有这回事。”
“你订的是个什么人家?”
“这次是汝襄候家的嫡长子。”李云栖语气平平,完全没有女儿家的娇羞。
“可不像你母亲为你选的。”李家嫁这位嫡幼女似乎并不看重门第,反而着重考察品行,虽然与寻常簪缨不同,却是拳拳爱女之心溢于言表。
云栖垂下眼帘:“是祖母订的。”
“难怪,但那位世子不是前头有一病逝的妻子吗,好像还有个三岁的孩子,你嫁过去不等于继室?”虽继室也是正妻,但拜堂时,见到原先妻子的牌位可是要行妾室礼的,怎么想都膈应啊。
“祖母说他们很有诚意,现在还没彻底订下,只是两家有这意思而已。”
“所以急急招你回去相看?你怎的一点不着急,这可是你的婚事,再者后母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那汝襄候家人丁众多,怎应付的过来。你家比起汝襄候也算不得高攀,这还不如那个蒋宸,至少也是个生员呢。”突然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必放心上。”云栖倒茶的手一顿,蒋宸是她前年说亲的对象,她三年前来到钱塘县小住。
下江南,主要是为了京城还流传着的狸猫换太子流言,李老夫人让云栖暂时回江南小住半年,有很大原因是希望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流言渐渐淡化,让云栖的身份更为名正言顺。
因为云栖极为喜爱江南人情风貌,隔三差五就会回一趟江南小住,余氏干脆为她请了一位当地颇有名望的女先生,与留在江南的几位庶女一同学习诗书礼仪。
蒋宸是她在江南的教习先生的长子,节日素有来往。余氏南下时,发现蒋宸高大俊朗、进退有度、博学广文,加上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生员,算得上青年才俊,就上了些心思。观这户人家虽门庭不显,只是单有名声的书香门第,但与人为善,婆母性情温和。
观察了一年多,又调查了蒋宸的品性和人际,再看蒋宸对云栖那日日拜访的殷勤劲,显然是喜欢极了云栖,基本挑不出太大错处才问了云栖自己的意思。
云栖并未表态,但也没拒绝,只说还需再相处相处。却不料没多久以后,之前还大献殷勤的蒋宸,转头救下了一美貌的落难歌女,放置家中,自此见到云栖似忘了这事,蒋家也再不提结亲。
气得余氏当场火冒三丈,几十年的休养都要破功。她倒想问问那蒋宸是个什么意思,读的是什么圣贤书?她家如珠似宝的云栖,有哪点配不上他,要被这般冒犯侮辱?如若没心思,前头就不该献殷情,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疏离,这事搁哪个贵女受得了?
幸好云栖上辈子被男子嫌弃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反过来安慰余式。
余氏看着如此体贴入微的女儿,心疼得抽痛。
也万分庆幸,她们家还想再考验考验蒋宸,丝毫没表达出结亲的意愿,不然那传闻该有多难听?
云栖不想为多年前的结亲未遂反遭弃的对象伤神,反而问起对面人:“你过来应该不止说这些吧。”
“近一个月,咱们的胭脂铺子受了乱民攻击,东西和流动的银钱都被抢了,特别是在蓟州的,大半铺子都被砸光了,损失百两白银,知县和守城将领都逃了!”说着,年轻公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越来越细柔,听着更像是女子说话的声音。
她也的确是女子,名为兰芝,在云栖的传授下化成男子,打理着云栖名下的铺子。
“什么!那店中伙计和掌柜可有性命之忧?”云栖三年前收下了兰烟阁遗孤兄妹,他们随着云栖做了一段时间长工,渐渐获得云栖信任。云栖出了自己所有的体己银子,为兄妹两在江南重新开了胭脂斋,几年间开了不少分号,与漪香阁隐隐对立。
兰芝一听云栖首先问的是店中人,而不是那些银钱,嘴角渐渐扬起微笑,只有云栖会这样。
“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