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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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一轻。
是他先前掐的。
李兆眯了眯眼,还没等他想好到底要怎么换个杀法,却发现穗穗松了手。
她慢吞吞擦净了脸,“郎君,那你头疾发作时能不能别掐穗穗?还有,别总说要割穗穗的舌头,穗穗胆子小,怕疼还怕被割舌头。”
小包子说话的腔调惯来软绵绵的,带一丝丝哭腔更是如此。
李兆瞥了穗穗一眼,面上又辨不出喜怒,声音略沉,“你不是刚刚还怕呢?”
他似乎意有所指,“还被吓哭了。”
穗穗瞪圆眼,慢吞吞道,“郎君,穗穗怕疼,就像你一样啊。”
她捂住 嘴,闷声道,“而且穗穗的舌头,你要也没用呀。”
李兆轻轻挑了下眉。
像他一样?呵。
李兆按了一下额头,“我若是铁了心要割呢?”
穗穗有些不解,她略微歪了歪头,“郎君为什么会铁了心要割舌头呢?”
李兆也没上树,他倚着树干,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他哼了声,“有了嘴才叫聒噪。你若不会说话,我就得清净。”
穗穗吓得又捂住嘴,瓮声瓮气,“郎君,穗穗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
她闭上眼,乖巧极了,除了眼睫毛一直颤动。
李兆微微勾唇。
他弯腰从地上拔了根草叶,又给揉碎了一截儿,然后往树的背面阴地里一扔,扎死了浑身草绿夜里隐匿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蛇。
弱小的就要死,迟早而已。
但是眼前这个小包子或许还算有意思,再多活一会儿吧。
李兆瞥了眼穗穗乖巧听话的模样,按了按额头。
*
穗穗发现,郎君那日之后白日里时常不上树呆着,而是拿着剑不知道去哪儿了,等夜里回来的时候衣衫上总是沾了血。
穗穗每每瞧见血,便想起来郎君说要割她舌头。
她着实被吓得不轻,偏偏郎君似乎总撞在她吃晚膳的时候回来,吓得她晚饭都吃的不香了。
穗穗很体谅郎君的头疾,便想着不然自己提前点吃晚膳吧,结果郎君也提前回来了。
那往后点儿?
郎君又回来得晚了。
不仅如此,有时候晚上明明穗穗都已经睡着了,郎君却会下了树把她摇醒,让她哭。
哭不出来就又吓她。
那时候郎君最吓人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里的烦躁。
穗穗撑着脸想起这些,有些难得烦心。
“郎君,能不能不哭了呀?”她不是没问过李兆。
但是李兆躺在树枝上,凉凉一瞥,“可以。”
“想死的话。”他补充道。
郎君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穗穗觉得自己那么一点子伤心的事情完全不够应付了。
二丫抢了她的糖,她是难过,但是后来二丫还补了她一个小木人呢。
五甲割坏了她的风筝,她也不高兴,但是后来哥哥补了风筝,五甲也道歉了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三壮倒是做了一桩大的,他拿了穗穗的零用铜钱,也没道歉,但是穗穗知道当时三壮爹娘病了要花钱抓药,也是自愿把自己存了半年的铜钱放在树下的。
她长得这么大,除了被人给拐走,实在没什么特别可以哭的伤心事。
但是被拐这件事情也未必糟糕到极点,郎君好心救了她,沈秋姐姐好心照顾她。
穗穗一直是有心报答郎君的,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而现在,郎君头疾许是心情不好,想让她哭,穗穗也是理解的。
她不高兴时候,也不是很能理解别人的欢喜,反倒是看见别人也有些忧愁,便会感同身受,略略好些。就像村里李大娘头疼的时候常常和邻家的黄大娘斗嘴一样,斗完了,黄大娘也不高兴了, 可李大娘头就不那么疼了,黄大娘也常常如此和李大娘吵嘴。
至于威胁,穗穗想起来郎君给了她吃食,也确实是要护着她出山的,能活到现在多亏了郎君。
嘴上几句话穗穗并不是多么看重,哥哥说过,有的人,油嘴滑舌,口蜜腹剑,骗得人团团转,就比如拐了她的人贩子。而有的人呢,虽然嘴上不讨喜,可人真当是好人。
穗穗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哭的事情。
穗穗这几天已经哭够了被拐的事情,今晚怕是怎么着也哭不出来了。
唉,这可怎么办呢?
穗穗想了半天不得其解,慢吞吞站了起来准备去拿干粮做午膳。
她起身的时候袖子里的铜钥匙碰到了手臂,穗穗怔了怔,不久后眼睛一亮。
还有番椒啊!
10。 穗穗(十) 穗穗欢喜
穗穗在低矮的灌木丛附近找了找,她总是运气不错,常常心想事成,不久便寻到了一丛野番椒。
穗穗挑了又尖又红的番椒,然后翻出手帕子,把番椒包好,使劲儿地揉了起来。
雪白的帕子很快浸上了层次不一的红色。
穗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啊欠!”她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番椒的气味儿霸道蛮横不由分说直接闯了过来,穗穗急忙把帕子放的远了点。
差不多了。
她把被揉碎的番椒倒在原地,拍净帕子,然后摘了片干净的叶子把帕子包了起来,穗穗看了眼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洗一下。
不过她不太晓得哪里有水。
山上有水的地方大多危险,穗穗只能先将就着忍忍,任由红色的番椒汁把指尖儿染得通红。
李兆果然是踩着晚膳的点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剑,面容清冷,目不斜视就准备从穗穗身边过去,然后上树。
穗穗急忙伸手拦住他,“郎君,这附近有溪水吗?我想洗个手。”
李兆五感敏锐,自然也嗅到了穗穗身上冲人的气息,他瞧了眼穗穗的手,原本十指纤纤若葱白,如今红了尖儿,“你摘番椒作甚?”
穗穗羞怯的抿唇露出一个笑,她小声道,“我哭不出来。”
李兆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脚尖转了方向。
“郎君?”穗穗小碎步跟上去,琢磨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跟着我,别丢了。”李兆还是那么寡言,在月光下,年轻郎君的身影拉的很长,他步子迈的快,穗穗要小跑才能跟上。
夜晚的密林静谧到了极致,连鸟叫声也没有,只有李兆和穗穗踩断枯枝落叶的声音。
密林深处是看不清的黑,树枝的黑影张牙舞爪,像噬人的野兽,往上看,葱茏的树枝树叶相遮映,墨蓝的夜空便显得小了,月亮孤伶伶的。
穗穗最是怕这样的时候了。
她左顾右盼,总是怕着旁边的灌木丛会不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紧紧跟在年轻郎君身后,垂着头,仔细看路,不敢再乱瞧。
穗穗磕上了年轻郎君略显单薄的脊背 ,年轻郎君纹丝不动。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三步,进而捂着头,像只小兔子一样停下了,警醒的往四周看。
“郎君,怎么了?”穗穗紧张害怕得很。
李兆转过身,略微抬起眼皮子,泄露出眼里些许的烦躁,“走路不看路?”说完他就转身继续走了。
穗穗抿了抿唇,她怕。
但是李兆那样说了,她就乖巧的离他远了一点。
穗穗,不要怕。
穗穗一直在告诉自己,她紧紧抿着唇,亦步亦趋跟着李兆,瞪圆了眼睛只敢瞧着李兆的背影。
溪水在密林深处。
凉风徐徐,吹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倒象人在说话一样,可怜的穗穗肩背绷得像条直线,眼睛不停的眨呀眨的,手揪紧了裙角。
她怕。
李兆又停了。
这次穗穗及时刹住了脚,没有撞到李兆身上,“郎君,怎么了呀?”她的声音有些抖,软绵绵的颤栗。
倒叫人更想欺负。
李兆漫不经心从她身上扫过,然后瞥了眼一边的草丛,手指了指前头的波光粼粼。
“喏。”
穗穗可算是轻轻舒了口气,终于到了。
她高兴地跑前面去洗手,李兆站在原地,依旧是信手摘了片叶子,往草丛里随便一扔,草丛动了动,发出了吱的一声。
穗穗回头去看,发现年轻郎君抱剑站在原地,面色不耐烦,“弄好了没有?”
穗穗便忘了刚才听到的声响,应该只是错觉吧,她把手洗干净,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李兆面前,期期艾艾,“郎君,我好了。”
李兆连颔首也没有,径直往回走,他似笑非笑瞧了眼密林深处的黑暗,“跟好。”
穗穗哎了声,忙小跑着跟上。
李兆又走了一段然后停下。
“在这儿等着。”
穗穗咬了咬唇,瞧了眼四周的黑暗,声音又软又乖,“郎君,你要去哪儿啊,穗穗能跟你一起去吗?”
李兆往后瞥了眼。
“不用了。”
嗯?穗穗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李兆那句不用是什么意思。
黑暗的密林里悄然亮起了许多绿莹莹的幽光。
穗穗睫毛颤了颤,握着衣袖的手陡然抓紧,是狼,好多狼。
十五的月亮是黄澄澄的圆。
“嗷呜——”
“铿锵。”是李兆抽出了剑,他站到了穗穗面前。
腥臭的狼血四溅开来,温热落到了穗穗脸上,穗穗瞪圆了眼,一动也不敢动。
血落到她脸上了!
剑光流转,袍袖翩飞。
李兆像是杀神降世,面上无情,手里收割不停。
穗穗腿软了,她惶然的睁大瞳孔,睫毛轻颤,嘴唇翕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不会闭眼么?”
她听见郎君凉薄的腔调,恍如惊醒,赶紧闭上眼。
只有睫毛还在悄悄抖。
一场血腥的斩杀。
狼嗷呜的声音和惨叫声渐渐混合在一起,穗穗裙角发颤,只觉得自己仿佛一闭眼,就是一个深夜。
终于没有声音了。
穗穗咽了咽口水,又听见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她大了点胆子,“郎君? ”
没有回答。
穗穗慢吞吞的睁开眼,果不其然瞧见郎君黑衣黑发,剑入鞘,葱绿的草叶落满四溅的腥血。
穗穗觉得说话有点艰难,嗓子仿佛被人为施了禁言术。
李兆默不作声地从她身边走过去,面无表情,他额头疼的厉害,只这一场杀戮,不过开胃而已。
穗穗提起裙角跟上去,“郎君,等等我。”
李兆顿了顿,声音不耐,“快点。”
穗穗小跑着跟上,月光下,年轻郎君的身影虽单薄但是坚韧可靠,穗穗觉得自己真是难得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