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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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斐的语速很快,随着他的话语,秦南原本憎恨的双眼又怯懦的缩了回去,“不,不是这样的!”秦南大吼着,“那老家伙就是偏心!我到底哪里比秦南差了!我一点也不比他差!”
在高位一边坐着的李兆冷嗤一声,“哪里差了?起码心性就差得多了。你为人刚愎自用,怯懦不堪,遇事只想往后躲,你说呢?你不过是只自欺欺人的蠢虫罢了。”
秦斐微微深呼了一口气,继续道,“二叔,我爹没有亏待过你,他听到过多少次挑拨兄弟反目的谣言,都没有信过,待你还是如同嫡亲子弟。可是他傻,他不知道那不是谣言,因为那些挑拨的话,你听进去了。”
旁人往秦南手里递了一把刀,然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就真当将刀挥向了自己的兄弟手足。
秦南瞪圆眼,嘴里嚷嚷着,“我不信,这不可能!”他还是怨毒的。
假如不恨,不怨毒,那他做的一切算什么!
不可能!
秦南就是抢了他的一切!老家 伙就是偏心!
“拖下去。”红衣官员高声道,他固然唏嘘,可也就是唏嘘而已,家里的庶弟最好别也和秦南一样蠢,不然他可不是秦北。
秦南的指甲断了,流出鲜红的血,在地上拖出了多条长长的划痕,一眼触目惊心。
穗穗别开眼,她站在李兆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兆回头,眸色漆黑,“嗯?”
穗穗拿出笔纸,慢吞吞地写,“郎君,这边的事情完了吗?我想回去做鲈鱼脍了。”
穗穗微微抿唇,一双眼睛里尽是说不清道不尽的茫然。
一晃间已经到了九月秋末,秋天似乎过的格外快。
李兆径直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发现穗穗没跟上,回头去看,姿态懒散,“快点。”
穗穗似乎这才被恍然叫醒,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心上好像因为李兆这声唤,一些沉甸甸的东西被丢掉了,轻盈了许多。
穗穗没再回头看,她不太清楚那些恩怨纠缠,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结局才好。
秦斐将段大学士扶了起来,似乎在低声劝慰什么。
御膳房。
李兆倚在门边上,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看两眼。
长江附近送来了最新鲜的一批鲈鱼,这也是最后一批了,再晚些就没这么鲜美肥嫩的鲈鱼了。
穗穗昨晚就已经将鲈鱼腌制好了,此时要做的就是切片。
她还是通过磨刀的方式去熟悉手上这把刀,细软的黑发下垂,略微挡住她的眉眼,她磨得专心致志,头一下也未抬过。
就是太有节奏了,李兆又瞥了一眼。
瘦弱纤细的肩膀颤的厉害,豆大的泪珠不知道何时滚落下来,落在绽亮的刀尖、刀背。
李兆有些苦恼,手又抵住了额头,他动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小包子一直是背对着他的,也是她头次不跟秦斐打招呼就直接走了人的。
算了。李兆烦躁的捏了捏手指,没有动作。
刀尖磨得越来越薄,穗穗眼里的泪水顺着面庞静静的流,她咬紧了牙,抿死了唇。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只是有那么一点难过。
那么一点而已。
刀锋细细。
凉水冻红了穗穗的手。
她似乎慢慢的反映了回来,收住泪,因为湿着手不能从衣袖里拿帕子,就胡乱地用衣袖擦了擦。
从哥哥教她干净礼仪后,她就再没这样做过了。
好丢人。
她微红着眼往后看,却发现郎君还在原地。应该是看不到的吧,她是背对着郎君的,而且 郎君也没过来,应该是没有发现的吧。
穗穗慢慢的把那些情绪收拾起来,不管她懂或者她不懂,都收了起来,留待以后。
刀锋雪亮,薄如白纸。
穗穗停了手,提起刀走到李兆身边。
除了鼻尖儿还有些淡淡的红,她已经瞧不出来曾经哭过了。
穗穗眨巴眨巴眼,扯了扯李兆的衣袖。
李兆停下手上的动作,这才抬起了头,“干嘛?”
依旧是不耐的,烦躁的。
穗穗这才放下心,郎君是真的没发现。
她晃了晃手里的刀,示意郎君她要开始了。
李兆又去捏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嗯。”他的声音一贯的低沉,带着点儿那么凉意,钻进了穗穗耳朵。
穗穗抿唇露出一个又轻又怯的笑。
她转身去灶台忙活了。
李兆却陡然想起来穗穗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她害怕又恐惧,可还是笑了,笑得那么乖巧,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养大的不谙世事的姑娘,又轻又怯,但还是怯怯居多。
而方才的笑呢?
小姑娘长大了些的,眉目间的纯稚依旧还在,还是细眉圆眸的娇憨,笑得还是又轻又怯,但是还有点甜,她的身量抽条开了,眉眼也长开了,笑起来便有不自觉的美了。
他停下了捏手指的动作,注视着穗穗的背影,很久很久。
70。 穗穗(七十) 穗穗欢喜
穗穗有点畏寒; 所以秋天将尽未尽的时候她就不大愿意出去了,整日在紫微宫里窝着。
高大的凤凰木落了满地的黄叶子,憔悴又伶仃。
就连早上; 她也是要好一番心理斗争才能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下床。
她对政务上面的事情一知半解,懂得太少,只晓得郎君最近早朝越发不高兴了。
谭四闲暇时候来看她; 也面色不太好。
穗穗写道,“怎么了?”
“没事。”谭四娘只这么说。
穗穗眨巴眨巴了眼,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
其实穗穗也是个犟脾气; 谭四娘笑了,就是心思浅; 高兴不高兴都在脸上写着。
谭四娘轻轻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最近可能要不太平了,不过也不一定呢。”
穗穗这才又抬起了头。“不太平; 是要打仗吗?娘娘你要上战场了吗?”
她一直记得谭四是个将军。
“那倒不至于,还没说定呢; 到时候也要陛下抉择,这些事情你不用劳心,那么 多大臣都可爱劳着心了; 别抢人家的活干啊。”谭四娘打趣道。
穗穗这才有些精神,她点了点头。
谭四娘失笑,“陛下若是最近没怎么犯过头疾; 你可千万要仔细些。”谭四娘的眉眼间浮现浅淡的忧色,“不然,你最近还是出宫和你哥哥住吧。”
后半句话谭四娘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人给发现了一样。
穗穗慢吞吞看向远处眼睛一亮。
谭四娘一惊; 悄悄背过头去,哟呵,运气不太好,撞上正主了,但愿陛下没听到。
陛下怎么可能没听到呢?谭四郎简直要被谭四娘笑死,他在脑海中道,“你想想陛下的修为。”
谭四娘嘴里苦涩,完了完了,不然她还是溜得快点吧。
“记住交待你的话。”她匆匆扔下这句话,径直从窗户边上跳了出去。
穗穗瞪圆了眼。
李兆这时才走了过来,看向窗外,冷哼一声。
穗穗唇角轻轻上扬,她唰唰写道,“郎君生娘娘的气了?”
李兆在美人榻上坐下,有点懒散的单手支头,看见穗穗的话轻嗤一声,“呵。”
末了,他才道,“谭四都和你说什么了?”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也没说什么,就是聊聊最近的趣事。郎君,快打仗了吗?”
李兆的衣袖快要垂到地上去,他稍稍拉了拉,眉眼间是淡淡的漠然,“不一定。你别想这个。”
穗穗坐在他一边,想了想,“郎君,穗穗是不是很弱啊。”
李兆点了点头,眸里浮现点嫌弃,“是非常弱,一根指头都能摁那儿。”
穗穗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她不是很意外这个回答。
“那有什么能让穗穗强一点的办法吗?”她问道。
李兆蹙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穗穗慢吞吞地写,“就是有些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点。”
李兆轻嗤一声。
“你知道最近来紫微宫的刺客有几批吗?几乎日夜不停。”
这话题转移的猝不及防,穗穗抬头,还来不及酝酿出的那么一点难过心思被打散,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连忙拉着李兆看起来,“郎君,你有没有受伤呀?”
李兆单薄的眼皮下敛,“他们不是&z wnj;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
穗穗懵了,她拽着李兆衣袖的手停在半空。
李兆突然生出了点恶趣味,他似乎很满意穗穗现在这么个样子,“你还说你不重要?”
穗穗连忙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要这样的重要。
别说谭四,其实穗穗自己的眉眼间都藏着淡淡的忧色。
这么一下,那些忧色淡了,穗穗整个人活泼的不像样子。
但是这是个犟丫头,就像先前想回家的时候一心奔着回家,连做梦也会梦到家里,此时说起来自己弱了,也是很固执,想要把这件事情掰扯清楚。
穗穗又提起来,有点小丧,“郎君,我太弱了。”
李兆手指微曲,在桌上敲了敲,“你聪明吗?比得上秦斐或者沈秋吗?”
穗穗咬了咬唇,从美人榻上下来,立在一边,像是乖乖听训的学生一样,她慢吞吞写道,“比不上。”
她天生反应就要比常人慢上一点。
“那你有武学根骨吗?”李兆居然体会到了一点做先生的趣味,“比得过……嗯,谭四吗?”
他本来想说自己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要太欺负小包子的好。
穗穗低着头,这次连写也不写了,直接摇了摇头。
她是不是很没用啊。
“那你有什么比别人要优秀的地方吗?”李兆继续问道。
穗穗头低得更低了,她好像就是平平凡凡一个小姑娘。
但是哪个人少年时候没有梦想过自己要成一个什么样多多好的人呢?
穗穗发觉自己有点脆弱,这时候居然就不争气想哭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想把泪水眨回去。
一只凉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穗穗被冰的轻轻一缩。
李兆散漫的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
李兆撤回手,在衣袖里翻了张帕子递给穗穗,“别哭了。”
穗穗接过帕子,攥在手里,飞快地擦了擦,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