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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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前秦国公的女儿,陛下明明能救她; 不就应该救她吗?
可是陛下现在,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就要不顾恩情要了她的命。
秦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陛下出游了一年,她们似乎都忘了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一副昳丽到极致的皮囊下; 是一颗冷到极致的心。
可越这样想秦妃越不甘心,那凭什么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小姑娘?
她咬着唇哭喊道,“陛下; 您这样,父亲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歇的!”
这句话穗穗听着极其不舒服了。
可是她什么也不知道; 也不敢妄评; 她只能悄悄地瞄着郎君的面色。
李兆并没有因为秦妃的话而动容; 他自然记恩,但是却不会花让自己堵心的代价去报恩。
“若是先秦国公不满; 他自会找孤。”
李兆坐在高台上,眉眼尽是不屑与桀骜。
他不信轮回; 不信命数,有着一个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
这一刻,黑发散在年轻郎君身后; 他着玄色的大袖衫,眉眼肆意散漫,俊美锋利。他的决定; 无人敢置喙。
“陛下,你自私自利!”秦妃发了疯似地喊。
李兆眉眼冷然,“舌头割了吧。”
席上一片寂静。
最后,秦妃堵着嘴被拖了下去; 秦国公一家也匆匆离席。
事情处理完了,此处的饭菜李兆又不会吃,自然是要走的。
“吃完了吗?”他回头问穗穗。
穗穗忙反应过来,点了 点头。
“走吧。”李兆站起身,直接带着穗穗回了紫微宫。
“郎君,你讨厌秦国公府吗?”穗穗轻声问道。
饶是她懂得不多,也知道秦妃刚刚是在挟恩持报。
穗穗忽然有些慌了,她自己貌似和秦国公府也有些关系,郎君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讨厌她了啊?
李兆一边走一边揪着旁边茂盛树丛的叶子,慢慢在掌心碾碎,“不喜欢,也不讨厌。”
穗穗有些疑惑。
李兆这时心情还算不错,他解答了穗穗的疑问,“前秦国公对我有恩,但也就是这样了。”
诗书礼经可不是这样教的。
诗书礼经教的是,祖辈福荫庇护子孙。
“于我而言,前秦国公死了,我报给谁呢?”
月夜澄澈,月光如水。
穗穗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哀伤。
郎君和别人都不一样,穗穗知道,这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说不完道不尽。
郎君说,人死了,恩情便报不了。
那不能报恩的郎君是怎样想的?
那些恩情郎君不会忘,只能一层一层的堆压叠积,时刻记着。
欠一个死人的远比欠一个活人的更难回报。
有人选择荫蔽死人的妻儿,良心或许早晚有一天能够得到解脱,可有人不会这样选。
比如郎君。
他看似散漫实则脊背立得挺拔,人人道他自私自利可他从未忘过,他只是觉得,没有什么道理。
“我欠前秦国公的,我报给前秦国公就是了。”李兆道,他忽然转头,看见穗穗怔怔的双眼,他霎那便明白了小包子在想什么。
李兆摘下一枚叶片在指尖揉搓碎,然后松开手将它丢入泥土中。
“秦穗穗。”李兆低声道,“你知道有的人是怎么死在我剑下的吗?他们总觉得我心底尚存良善。”
穗穗这一刻是被惊到了的。
准确的说,她脖颈后直接被吓出了冷汗。
四目相对。
李兆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她,太近了,那双眸子里的凶戾暴躁不耐一览无余。
“所以,别犯傻,嗯?”李兆收回眼,小姑娘就是不经吓,他站直身子转了回去,随手掐了一朵花。
同样是慢慢的揉碎,鲜红的汁液沾在冷白的手背上,像是血痕。
穗穗慢吞吞的眨眨眼。
“穗穗,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秦斐这样教过她。
那好人呢?是不是从来不说自己是好人呐?
穗穗晕晕乎乎的想,郎君是好人,她一直都这样相信,起码于她而言,郎君是好人,无可挑剔的好人。
“可是,郎君还是好人啊。”穗穗小声咕哝道。
李 兆并未听到。
他在前面走着,穗穗踩着他的影子尾巴,小碎步的跟着。
*
紫微宫。
一份三皇粥和一份长寿面摆在李兆面前。
“郎君,生辰快乐。”一张字迹陌生的纸条放在旁边,“这是生辰礼。”
不可能是其他人的,李兆看着那手有些稚嫩的字迹,把纸条折了起来放在一边。
“出来。”
李兆是直接使了轻功上的九层,而谁想,小包子居然不老老实实呆在二层也跟了上来。
刚刚白警告了。
一边的楼梯,气息喘得不算太匀的穗穗悄悄扒着箱笼边儿露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郎君。”
李兆揉了揉头,他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只不过是同样姓秦而已,而他居然白日的时候还派了暗卫去查当初先秦国公夫人死的时候是否怀了孕。
最重要的是,看着先秦国公可谓是运筹帷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儿?
傻包子。
但是不管她到底是不是,都并不影响李兆送秦妃出宫去,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穗穗看见李兆手指抵头的动作,眨巴眨巴眼,“郎君,怎么了?头疾又发作了吗?”她关切地问道。
李兆刚转过身,下一秒就看见穗穗跳了起来。
“蚂蚁!”
箱笼上一只蚂蚁不知道从何处跑了出来,眼见就要爬到了穗穗手上。
因为过敏的缘故,穗穗最怕的就是这些虫子离她太近。
她松开手径直往后退了两步。
箱笼靠近楼梯,穗穗一不小心一脚踏空。
她就要摔下去了!
穗穗惊慌失措地伸着手试图抓住一些东西。
她抓到了。
轻薄的大袖衫,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
冷得像块玉,却让人安心。
“郎君。”穗穗揪着李兆的衣襟,看着身后高高的楼梯,有些后怕,嗓音里带上些许哭噎。
“你别生穗穗的气好不好?”
41。 穗穗(四十一) 穗穗欢喜
世家的马车一大早挤满了宫门口; 毕竟培养出一个工于心计点儿长得又好看的女儿也不容易。
他们在宫门口一手交钱一手领人回家去。总是能再嫁的,光收彩礼钱,也差不多能收回来的; 更别提真心心疼自家姑娘些的父母亲人了。
穗穗上午要去御膳房跟着大厨学手艺,从御膳房的窗口能瞧见宫婢背着细软扶着贵人出去。
美人成群结队,其实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不过; 做饭菜的时候要专心。
大厨也发现了,穗穗在厨艺方面简直就是灶神下凡点了灵通,一学就会; 光演示一遍,这小姑娘就能学的七七八八。
这可就了不得了。
他欢欢喜喜跟其他师傅炫耀了; 但其实还有点小姑娘太优秀而引起的苦恼; 他自己所擅长的是淮扬菜系; 由于发扬在淮和扬州一带,淮扬菜系里大多原料以水产为主; 若是小姑娘需要跟其他人一样一道菜学个两三年才能差不多,那光淮扬菜八大名菜就够折腾了。
可是收的弟子太聪慧了; 光是淮扬菜也不太够。淮扬菜主张口味清鲜平和,走的是咸甜口的路子未免有些太过单一。
他想着,要不然; 等等小姑娘学好了八大菜就让她也学学其他师傅的菜系,技多不压身嘛。
穗穗不知道,自己陡然就被大厨安排了寻常厨子一辈子都搞不定的重任。
她只知道; 今天这道松鼠鳜鱼真是绝了。
松鼠鳜鱼,同软兜长鱼一样,也是淮扬八大菜之一。
鳜鱼音同桂鱼,因此这道菜秋季在京城很是兴盛; 不少学子都为了求取个蟾宫折桂的好彩头特意在考前点这道菜食用。
不过整个京城,绝对不会有比大厨做得更好的了。
半尺多长的鳜鱼在盘中昂首翘尾,背部划出的花刀经过油炸后炸开来,好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
淋上点番茄水儿,油光水亮,酱汁在鱼身上往下慢慢流,色泽浸润处成了诱人的红色,穗穗夹了一小口鱼肉放进嘴中,方入口,浓郁的酱汁就化开了,满口生香,但丝毫不艷鱼肉的清鲜,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大厨擦擦手,“怎么样?”
穗穗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大厨笑了笑,待道穗穗多吃了两口吃完了,才道,“你也来试试吧。”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吃鳜鱼最好的季节是春季,此时已经入夏,但是谁让这里是皇宫呢?有了香椿叶,也不差这一条好鳜鱼。
穗穗方才只顾着吃,却忽视了第一个问题,她要杀鱼。
“不敢杀鱼?”大厨懵了。
穗穗点了点头,“它还是活的。”
“……”大厨陷入了沉默。
这可就真的是在难为大厨了,他拎起鱼给穗穗做示范。
“看好了,不吓人的。”大厨提着刀给鱼剖腹切肚,去鳃,然后是鳞和鳍,最后取出来内脏。
当然,这是一般杀鱼方法,这道松鼠鳜鱼还需要将鱼头剁了,拍扁。
大厨瞧着穗穗的表情,下刀的手突然也觉得有点不太利索。
而隔壁的师傅,三下五除二,直接掰了一只鸡的脖子放血,然后拔毛。
大厨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他可能教不了穗穗。
“这样吧,这两天你先回去学杀鱼,三天后我来检查。”大厨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把他们师徒学遍整个御膳房大厨拿手菜系的星辰大海征途往后推了推。
弟子最重 要。
穗穗无法,只能接了任务回紫薇宫去。
这次路上认识她的人就多了,可惜一个两个的,都避穗穗避得远远的,好像她是什么危险物品一样。
这可不就是吗?流言已经在皇宫以及整个京城传遍了。
三妃之一的秦妃就是因为想跟着小姑娘搭句话才被割了舌头赶出皇宫的。
这哪儿是危险物品啊?明明是要命的毒药。
然而穗穗一心想着自己不敢杀鱼,低头沉思着,什么都没发现。
她这般垂头丧气,李兆自然是发现了的。
但他不问,等着小包子来跟他说。
结果,他坐在窗边的榻上微垂着眼等了小半个上午,也没等着穗穗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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