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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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凑过来,“穗穗,你这不是要做米酒吗?这时候开了干嘛?赶紧的给盖上呀。”
穗穗前几天得了空的时候就买了不错的糯米,蒸了藏起来,原本准备等发酵成了酒去街上卖钱的。
“不做了,做甜酒酿。”穗穗道,她挽起袖子,用大木勺把里头的清亮的酒水盛出来。
她之前是想给回家多攒些盘缠的,卖米酒也是一个法子,但是郎君胃口不好,精神不济,穗穗想起来村里小孩子最喜欢吃的甜酒酿是很开胃的,便决定改了米酒做甜酒酿。
“甜酒酿发酵期短,但可没米酒赚银子啊,穗穗你怎么了?今儿个缺钱?大娘借你呀你这丫头。”王大娘站在她身边。
王大娘是见着穗穗这小娘子多尽心得做米酒的。
穗穗买了不错的糯米,在清水里浸泡了六个时辰,干完活儿就过去拨弄着泡,勤勤地换水。要做米酒,米是要熟的,泡过的糯米要置于灶上,蒸熟成饭,这个时候雪白的糯米才会更加饱满湿润,做出的米酒才能入了味道。
穗穗这小姑娘为了借灶,晚上熬到了亥时,不耽误客栈生意了,抱着柴火才开始蒸米。
那天正好王大娘值晚班,还跟穗穗聊了许久。
等到米熟了,整个灶火屋子都盈满了糯米的清香,小姑娘晚上为了借灶没顾上吃顿热乎的饭菜,此时明显有些馋了,王大娘便劝穗穗多少吃点米饭不碍事,穗穗还是拒绝了,说了要做米酒回家的。
等到米饭力气凉了,穗穗就拿了木棒让它们松散些,但她力气小,搅了小半个时辰才搅开,别人想帮忙,这小姑娘就抿出个腼腆的笑说不用。酒药还是王大娘给的,没要穗穗的钱,她是打心眼里心疼喜欢这小娘子。
等到酒药撒匀,密封做好,已 经是丑时末了,穗穗这才上了楼,可不过两个时辰,她又得下来去打下手了。
唉,到底是怎么了?王大娘心里奇怪。
穗穗这时已经取了枣然后把酒酿烧开一起滚了起来。
“这都已经春末夏初了,你若是要卖了钱,也该做凉的才是啊。”王大娘道。
甜酒酿有凉热口,确实是夏日吃凉口的多,凉口风味更为清爽,但是穗穗捉摸不定郎君肠胃情况,怕吃凉了坏了肚子,所以特意加了枣煮成了热的。
“大娘不用担心。”穗穗露出个笑,“钱可以攒的稍稍慢些。”但是郎君大恩大德,即便郎君不说,她也是应当报的。
穗穗是把李兆当恩人来看的,郎君救她离了人贩子,带她出了山,还给她交了住客栈的银两,郎君人是顶顶好的人。只是好像生了头疾,生了头疾时便不太高兴,性子又要更冷淡些,若是哭了便能让郎君舒坦些,其实她也不记恨。
但是比起郎君的恩情,显然她回报的要少些,本来卖米酒的钱也是要用来还郎君给她垫付的房钱的,值当值当。
穗穗也就只心疼了一会儿,便缓过了神,等到甜酒酿做好要出锅,稍微放凉可以入口之后,她给王大娘先盛了一碗,“您尝尝。”
她从木架子上找了只好看的瓷碗,清洗干净倒上热乎乎的甜酒酿,雪白的米粒在略显清透的甜酒汤里漂浮,红枣被煮得浓了,香甜的气味被彻底激发,整个灶火屋子都是好闻的。
王大娘眼瞧着穗穗这么经心,微微摇了摇头,穗穗的恩人她也瞧过,看上去像个冷淡不好近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穗穗的恩人。
王大娘端起了陶碗,也不用勺子,直接饮了一口,“挺好喝的,比我做得强。”
王大娘这可不是假话,她有些吃惊,她自己也做甜酒酿,却是没穗穗做得好的。
穗穗得到夸奖,唇角又轻又软的翘了起来,然后把甜酒酿盛到碗里,又特意多加了几个枣。
“大娘,剩下的给佟伯端一碗,谢谢你们照顾了。”佟伯就是掌柜的。
穗穗在整个客栈里熟些的还是这两位,他们像极了村里的叔伯姑姨,对她很是照顾,她怕的也少些。
穗穗回来的时候发现郎君正靠在床头,她把甜酒酿放到桌子上,发现郎君还没动。
她瞧过去。
李兆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玄色的衣衫衬得他肤色格外白,眉眼极致的黑,美得惊艳,眼角眉梢藏着冷淡,像是化不了的经年积雪。
穗穗想起来郎君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便陡然觉得这肤色有些过分白了,眉眼惊艳之中又有些脆弱。
“郎君,吃饭了。”
李兆漆黑的眼珠看向穗穗,赶人的意味非常明确。
穗穗:。。。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郎君的时候,她反应比面对其他人要快些,总能察觉郎君的颜色。
“郎君不如尝尝,这是甜酒酿,挺开胃的。”穗穗轻声道,她怕 她走了这甜酒酿还是和往日的饭菜一样,分毫未动。
李兆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从床头懒懒站了起来。
他不喜欢吃食,于他而言,大部分食物味如嚼蜡。可惜没等他饿死,就要先头疼掉。
装甜酒酿的并不是客栈用的陶碗,而是有些精致的瓷碗,应该是小包子特意寻来的。
李兆拿起勺子沾了一小点碰了碰唇,眉眼倦怠,应付的意味简直不能更明显,“吃了,你走吧。”
穗穗眉眼略微耷拉了些,她抿唇,“郎君,真的很好吃的。”
李兆一只手懒懒撑着下颌,抬眼瞧着眼前有些无措的穗穗,或许是想起来京城那些人的缘故,他不自觉地比较了起来。
小包子心思外露,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根本就不用猜,这样的人在宫里根本活不过两天。
他食指骨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瞧着小包子低眉垂眼忽然不太高兴。
蠢包子。
穗穗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她小时候闹脾气不愿意吃饭的时候哥哥是怎么哄她的来着?
但是穗穗丝毫想不起来,她向来乖巧,哥哥很少在吃饭的时候哄她。
于是她只能面露苦恼的抬起头,生疏又笨拙的轻轻扯了扯郎君的袖子,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说辞,“郎君你尝尝,真的好吃。”
她声音软绵绵的,拉着李兆衣袖的指尖微微泛着红,是端热乎东西被烫出来。
李兆盯着小包子,瞧见她白净眉眼间的苦恼有些不高兴,“你不高兴什么?”
吃不吃是他的事情,这小包子怎么比他还难受?呵。
“不吃饭对身体不好,郎君应该按时吃饭。”穗穗眼睛清澈剔透,像面镜子。
真扯。
可是更扯的是李兆居然从这里面看到眼前小包子说这话是真心的,
“你凭什么管我?”李兆的声音低沉发凉。
啊这~穗穗一字一字纠正,“不是管,是关心郎君,穗穗希望郎君过得好一点。”
李兆站了起来,穗穗只到他的肩膀,他低头,一点也不掩饰眸子里的焦躁,盯着穗穗的眼睛,“为什么?无亲无故,为什么?”
四目相对,穗穗反应又要慢些,她纤长的眼睫毛轻轻一颤,“郎君救了穗穗呀,而且,为什么要有缘故呢?”
穗穗一眼撞进李兆那双深沉如墨的眸子里,她像个孩子,眉眼干净纯稚,“哪怕郎君不救我,我也希望郎君好好的呀。”
李兆挑眉,等着她继续。
穗穗大着胆子,“郎君,就像见花欣喜,见美愉悦,虽然仅有一面之缘甚至不识得,也希望这些好好的。”
“可我想杀了你。就算这样呢,你还能这样希望我好吗?”他头疾发作时六亲不认,是真的动过这个念头。
李兆一句话,穗穗面上血色褪了干净,像张纸一样,白生生的。
李兆并不觉得这穗穗不记仇,相反,从小包子和何老六的对话里,他觉得这小包子很有脾气。
“郎君是个好人。”穗穗慢吞吞道,“穗穗 觉得郎君是个好人。”
“哪怕我杀人?甚至想杀你?”
“嗯。”
“什么缘故?”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大大方方,她慢慢道,“无缘无故。”
李兆怔愣刹那,眸子里泛起丝丝波澜,但不消片刻,又归于冷淡的平静。
他不信。
但是穗穗已经毫不自知,又扯着衣袖让他吃甜酒酿。
像猫在撒娇,声音也软,动作也轻。
李兆坐了下来,他漫不经心舀了甜酒酿放进口中。
不动声色的,李兆握着勺子的手颤了下。
15。 穗穗(十五) 穗穗欢喜
穗穗最终还是收走了一只空碗,她收拾好正准备关门出去的时候李兆忽然出声了。
“我给你银子,你给我做饭。”
他坐在桌上,单手撑着下颌,眉目低敛,还是那副冷淡眉眼,穗穗却觉得郎君或许心情好了些,看起来好接近多了。
她停下步子,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弯,“郎君能吃得下就最好啦,银子就不用给了。”
穗穗合上门,步子轻快地下了楼。
李兆躺到了床上,他闭着眼,墨发铺展,皮肤白极了,但唇难得有了些血色,稠丽的眉目间只剩点冷淡,暴戾和烦躁都藏在眼眸里,瞧不着了。
“何解?”玄色的衣裳全是浸透了的血,剑上煞气浓重。
穿着袈裟的师父双手合十,发须皆白,眉眼慈悲,“命。”
他道,“喻韫,莫执着。”
李兆猛地睁开眼,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桌子,勾了勾唇,眼里却暗色沉极了。
眼皮子下垂,李兆按住额角,他不是李喻韫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至于执着?
无可执着。
李兆重新闭上了眼。
*
穗穗自然是记得打听怎么回家的,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南北行商,但是等她走到街上,看着两边的行贩也不知道怎么问,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去了茶楼。
茶楼门口停着两匹骆驼以及数匹马,只吃个午饭而不留宿的话,茶楼往往是行商的第一选择。
她带着帏帽,点了最便宜的茶,在大厅里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留出心神听着四周的人说话。
“京城那位还没回去?”
“没呢,要我说这就一个月了,还没回去怕就是死在外头了。”就在穗穗身后,一个精干瘦弱的男子低声道,“我刚从那边回来,听说宰相大人和礼部已经在准备办丧事了。”
男子对面的行商忙道,“哎哟,那可是国丧啊,这一趟跑完回去我得赶紧娶亲了。”
男子挤挤眼,“我比你还赶呢,下午就走,你第几春呐?”
行商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喝了口酒,比了个五。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穗穗这便知道京城那位指的是当今陛下了,可是说陛下就说陛下,怎么还这么像提起什么禁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