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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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晋瞧她眼泪涟涟,似是难受得紧,他退步出来,喊金凤进来照看。
柔儿换了衣裳,重新洗脸漱口,发髻拆了,松松用丝带系住发尾。再出来时,见赵晋已把那件外袍脱去扔到一边,他正用目光审视着她。柔儿怕自己再失态,忙饮了口茶,努力压抑着难受。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两日总是没胃口,稍吃了点什么就想呕。更想不到会在他跟前闹笑话。
赵晋歪头睨着她,“好些了?”
柔儿点头,小心翼翼贴在他身上。
赵晋将她抱着,翻了个身,亲了亲她的唇,“现在呢?”
柔儿脸色绯红,仰头回视他,小手轻轻推拒,——金凤还没退出去呢。
赵晋笑了笑,加深了这个吻。
炕上一双影子难舍难分,连金凤什么退避出去也不知。
赵晋将柔儿抱起来,移步到里头,放低了帐子。她洁白纯净,身上隐隐有股奶香味,世俗的尘埃没有污染她这身素白,简单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赵晋垂头去瞧她那条伤痕,细细嫩嫩的腹上皮肤,已经完全瞧不见旁人留下的记号。连浅淡的印痕都未有。
赵晋轻柔的吻落在她腹上,带来些微的痒意。她不敢动,闭眼捱着慢而钝的搓磨。赵晋刚刚准备用些力气,她猛地张开眼,一把将他推开。
赵晋不妨之下,竟被她推得退了下。她揪住枕边翻身坐起来,捂着嘴难受地道:“不行,不行……”
赵晋把她松开,她立时就像脱钩的鱼似的,飞速从床上跳下去。
赵晋愣怔瞧着她冲去净房的背影,一开始是错愕不满,片刻,他想到某种可能,那双幽深的眼睛霎时淬满了光。
他束好带扣,放垂撩起的下摆,几步走到屏风后拎着她颈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柔儿抹掉眼角的泪,可怜兮兮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爷,我不知怎么了,我……我可能吃坏了东西,您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晋按住她脑袋,将她紧紧抱到怀里。
他这样拥着她,面上波澜不兴,内里却早已失控。
上天垂怜,还肯给他一个希望。
见他身处红尘却一身孤寡,肯许他一个骨肉可承欢膝下。
他心头震撼汹涌,将她抱得那样紧。
柔儿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扣住她腰的手,怎么好像用力到有点发颤?
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牵着她的手引她坐到炕前,“我问你,”他喉结滚动着,声音放得低缓,像在压抑着什么。
“你近来,时常会这样?”
柔儿尚不知发生什么,她绞着两手,坐立不安,“没……就这两天,许是贪嘴吃了不该吃的。”她还在担心他会生气。
赵晋抿了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你不用这样小心,我不会怪罪。你这个月,月信可到了?”
柔儿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霎时脸红成一片,“我、我还没……”
他忽地松开她,腾地站起身来,“金凤,金凤!知会福喜,去找个郎中,立时就请过来!”
外头的人也是一悚,尚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
柔儿站起来,不解地瞧着他。
赵晋回过身,见她立在炕下的脚踏上,他心头有点紧,走过来将她按坐在炕上,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给我小心一点。”
柔儿瞧他这样紧张,不免也跟着紧张起来。
赵晋握着她的手,缓缓蹲跪在她身前,埋头在她膝上,许久许久都不曾说话。
她有点无措,又觉得总不能就这么干巴巴的等,她试探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发,“爷?您、您不舒服吗?”
赵晋想笑,又有点鼻酸。他闷着头,不肯抬眼瞧她,只低低地道:“你先别说话。”
柔儿哑声住口。候了好半晌,外头才有响动,郎中总算到了。
柔儿逆来顺受被诊了脉,她突然有所感应,好像明白过来为什么赵晋这么奇怪。
她差点忘了,当初嫂子林氏有孕,头三个月里好像也是月信没来,然后……
郎中松开手,回身给赵晋道喜,“恭喜这位爷,您娘子有喜了。”
赵晋负手还站在一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很淡很淡地瞥了柔儿一眼。
柔儿站起身,缓了缓又坐下去,她有点激动,眼泪不受控地就朝外涌出来。
赵晋清了清嗓子,问道:“她,什么怀上的?”
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约莫有两个月了,夫人自己没察觉吗?您不必担心,夫人身子康健,连补品也不用,日常饮食注意些,您大可放心。若实在要进补,莫要补太过,稍后我开个方,按方抓药日常吃着就行。”
郎中见惯了这些事,没多理会这两人,笑呵呵随着金凤出去开方子去了。
柔儿搓着手,缓缓站起来,“爷,我、我……”
声音直发颤。乍闻这消息,简直像做梦似的。
第30章
赵晋朝她走去。
短短几步路; 需得用好大的力气支撑着才能完成。
待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浑身力气好像被抽光了一般。
他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是我的; 对吗?你肚子里的东西; 是我的; 是不是?”
他问得奇怪,神色肃然,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样殷切的目光; 她是头回在他身上看到。
她不知该生气还是什么,怎么突然他怀疑起她的贞洁来了。
但她此刻也很慌; 机械地点点头,艰难地说:“是、是的。”
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下来; 他将额头贴在她额头上面。
柔儿闭上眼,恍然听见他沉沉叹了声。
她鼻酸不已,她终于有了。
进城快一年半了,经过那么多曲折误会,担忧害怕了那么久; 这一瞬;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谢谢。”他说。
这两个字; 含糊得几乎都听不清。
嗓音压得很低; 很沉; 还带了点沙哑。
槅门轻响; 打断室内平静。门外的人许是在相互推搡; 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晋直起身; 道:“进来。”
发财第一个跳进来; 后面跟着金凤、守门婆子、两个粗使婢女、福喜,和不大情愿的何厨娘。
几人齐刷刷跪成一排,笑道:“恭喜爷,恭喜姑娘。”
赵晋笑了笑,大手一挥:“好,看赏!”
他摸腰兜,忆起适才穿的那件外袍扔到一边去了,便从手上撸了戒子下来,抛起来丢给金凤,“小院诸事,还需你精心操持。”
他说的很客气,少有的客气。
金凤接住戒子,足金镶嵌祖母绿宝石,拿在手里颇有分量,价值更贵的令人咋舌。“谢爷的赏。”
赵晋又道:“发财你们几人伺候的好,功不可没,福喜,拿银子,每人赏两锭足银。”
一锭就是十两。
几人笑着都跪地谢赏,柔儿在旁听他说那几人对她怀孕一事“功不可没”,一时哭笑不得。
赵晋回过身,含笑道:“柔柔更得赏,你想要什么?喜欢些什么?”
这话他从前也问过她。衣裳首饰?旁的姑娘喜欢的,她好像从来都淡淡的,他若是给,她便收着乖巧穿给他看,他若不给,她也从来没提过任何条件任何要求。
他亦从来不曾花时间了解过她的喜好,连她这个人,他都并不如何在意。他今晚会来,甚至也只是为求个清净。
柔儿低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怯怯抬起眼,“要什么都行吗?”
她转了下眼睛,趁着其他人都在,务必要提个难的,且他不好反悔的。
“爷先前还欠了我一件事,不曾兑现。我可以先说那个,今天的赏留待以后再要,行吗?”
她说的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金凤等人都笑了,都抿着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晋笑道:“你倒机灵。且先听听,再瞧能不能应。”
他根本不上当,没有含糊答应下来。
柔儿有点紧张,攥着袖子道:“我想跟家里多走动,有机会去瞧瞧店里的事……”
这并不难,但某些事是他逆鳞,哪怕她跟林顺勾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想看到。
赵晋瞧她一脸希冀,小手搭在肚子上,像在提醒什么似的,他竟没生气,好笑地弹了下她的脑袋,“我在省城替你开个铺子,你要是喜欢,天儿好的时候去走走。”
柔儿的脸垮下来。她想照应的是自己家的铺子,而不是他的,这对她来说,根本不一样。
赵晋已在努力妥协,“回头把你哥在槐安的铺子结了,都迁过来就是,准他们跟你往来,只不准往回带不三不四的人。”
这个“不三不四”的人,自然意有所指。
金凤见她脸色不大好,想到许是二人还有些私话要慢慢说。忙打眼色给福喜,几人纷纷站起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柔儿凑过去,攀住赵晋的袖子摇了摇,“爷,不必大费周章,如今铺子刚起步,若是关结了,岂不可惜?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来回乘轿子去一趟,不会伤到孩……孩子的。”
乍然要当娘,提及孩子还有点不自在。
这二字柔和了赵晋的表情,他把她搂住,小心抱在怀里,“你年纪轻,不知利害,身边又没人提点,爷毕竟不能时时护着你。不若将你母亲接来,店里若需人,我指派个小厮过去。”业已是他能妥协的极限。
柔儿知道无望,神色略带凄然,她埋头在他肩窝,闷闷地道:“不了,母亲腿伤未愈,不好奔波。爷准我时常见他们,我应该知足的了。”
赵晋听她这几句婉转低回,当真乖巧又懂事。
他心头温热,想到她肚子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好像对她也多了一重爱怜。
“今儿是你十七岁生辰,礼物未及备妥,明儿祭祖,还要放往生灯,你且候一阵,迟些日子爷再补过来。”
耳畔是他磁性的嗓音,柔儿忽然觉得全身疲累,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就这样并头在帐子里睡着了。
赵晋走得很早。赵氏一族今日开祠堂,中元节祭祖,他是长房唯一男子,势必不可缺席。
诸族人皆是旁支,他们这一脉,险些断了个干净。
赵晋带头给族中上香,垂头默祷,“祖宗在上,不孝子孙赵晋,年近而立,尚无子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枉读孔孟,有辱门楣;恶事做尽,愧对先贤。诸事报应,在晋一人。今终盼成孕,唯愿此胎安顺,所得者,不论子女,晋必严加教管,免蹈覆辙。望其重振赵门,再沐荣尊……”
——
中元节夜里放往生灯,襟江畔格外热闹。
赵家提早打过招呼,蒋知州提前派了官差把守,隔出一块空地专等着赵家内眷。
人群熙攘,背阴处,婆子从一辆马车上扶下来个素衣女子。
瞧打扮,像是哪个道观里的修行者,通身宽缓缟素,秀发挽成一个高髻,只别了支玉簪。
识货的人能从旁的细节上猜出此女来历。比如身上的道袍用的竟是暗纹妆花料子,鞋面是缂丝牡丹。所乘马车也雕金、镶玳瑁。
她身后又走出来数个女子,几人都轻纱遮面,一出现在岸上,就引得远近人群驻足。
官差上前护送着几人,沿途士兵林立,排场格外大。
卢氏和嫂子卢夫人一道将莲花灯放入水中,任其随波逐流,朝东飘向下游。
卢氏父母皆亡,坟茔远在京郊,今日不得祭拜,唯能用这河灯遥寄哀思。
大姨娘二姨娘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