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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部分

盛芳-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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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惦记,我家三哥差遣已经定了,这宅子我同他都看着好,并无出让的想法,你还是到别处问问吧。”
  又道:“只这京城里头什么人都有,姑娘出身不凡,傅侍郎做官也不容易,你将他挂在嘴边,我这样的寻常百姓听了还不怕,给提刑司、大理寺的人听了,或给御史台的闻讯而来,却不是二十金就能打发的了。”
  生个女儿如此盛气凌人,撞到那寻不出事情可参的御史手里,抓着这一点,再顺藤摸瓜,一天一本,联合几个人就能把傅侍郎弹劾得满头包。
  沈念禾虽然恰才入京没几日,可在小公厅中看县衙邸报,又听得同衙署的人说话,对朝中情况也有所了解。
  傅侍郎确实是个有实权的,可户部尚书正壮年,又是才调任,对下头原来两个管事的侍郎并不是很看得顺眼,无关个人,纯粹权力让渡分割的缘故,这种时候,正不知从哪里下手,要是傅家跳出来给他把柄,这才是瞌睡遇上枕头。
  沈念禾不软不硬地给对方碰了个硬钉子,话虽然不好听,可当中的道理并不错,只是在傅莲菡听来,却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气得腾地站了起来,冷声道:“你当自己是谁,竟在此处教训起我来了!等你那哥哥碰了壁,不要求上门来才是!”
  她且气且怒,哪里还管得了买什么宅子院子,黑着脸往外走去。
  傅莲菡自来就有些小脾气,家中下人个个知晓,她一起身,门外守着的侍从就急忙冲得下楼,要给车夫报信快些赶车过来,省得叫傅莲菡等久了火气更大。
  那侍从跑得甚快,自然没怎么留意前头路,谁知一个不小心,路过一处厢房门外的时候,明明那门原本还关得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由内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
  侍从一个收势不及,当即撞到了对方身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对方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地上,几乎同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两边都是猝不及防,侍从踉跄了几下,一屁股坐了下去,幸好肉厚,只钝钝一痛,心中却是暗道一声糟糕,转头一看,果然已是有人跟了上来。
  傅莲菡性子急,走路也快,此时见得前头自家下人同人打了个对撞,本来就一肚子气,此时更是万分不满,脸色更是难看。
  她毕竟是个大家闺秀,大庭广众,不好当街训斥,边上的丫头倒是乖觉,立时上前喝道:“怎么当差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在外头还这样莽撞!回得府上自去同管事的领罚!”
  那侍从也不顾自己摔得身上疼,连忙翻起来请罪,口中则是辩道:“其实不干小的事,是这人忽然从里头出来!”
  一面说,一面指着被自己撞在地上的那一个。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了过去。
  地上的人只顾着捂腿,头上戴着包着布,挡了半张脸,又把头侧着,倒是看不出来是什么人物,然而那门半开不开,还未来得及关上,却是能一眼看到里边。
  傅莲菡脚步走得快,此时早已到了门边,本只是扫了一眼进去,见得里头情景,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厢房当中只在正中央有一张圆桌,主位上坐了个妇人,看着就是寻常人打扮,可她相貌姣好,而就坐在她身边,不过两脚的距离,却是一个青年男子。
  那男子气度出众,生得相貌堂堂,坐姿是面向对面妇人的,两手还端了一盏茶,正递在半空当中,而那妇人看着十分激动的样子,也正伸手去接。
  妇人虽然保养得宜,可怎么看都不年轻了,而那男子正当年华。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两人挨得这样近,一个端茶,一个接茶,只要再凑近一点,就要挨在了一起。
  傅莲菡正在婚时,情窦已开,刚看到的时候心中鄙夷不已,暗想:哪里来的奸夫**,在外头做这等龌龊事!
  可等她定睛一看,却见里头那男子相貌十分眼熟,正是白日间遇得去买宅子的那一个,而边上妇人,正正就是自己继母林氏。
  再低头去看,地上被撞到的那一个,虽然换了衣衫,却不就是自己继母林氏的贴身老嬷嬷吗?
  想到自己父亲,再想到家中两个林氏所出的异母弟弟妹妹,傅莲菡心头火气,也顾不得此时身在何处,外头又有什么人,提腿一踢,将那两扇厢房门踹开,质问道:“娘来这里做什么?家里知不知道的?”
  一面说,本还想看看外头天色,谁料这厢房的窗都关得死紧,心中更是气极,转头看向了裴继安,问道:“你是那江南西路县衙里来的吏员吧?姓裴的那一个?你们作吏的惯会如此吗?同个已经嫁人的妇人单独共处一室,是个什么居心?”
  被她在门口撞了个正着,林氏也有些尴尬,不再去接裴继安手中的茶盏,而是退开一步,开口问道:“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傅莲菡板着脸道:“这话该我来问你才是。”
  林氏本不想叫外人晓得自己与前夫生的儿子来了,此时被撞破,才不得不对着边上的裴继安道:“这是傅家行三的姑娘,名叫莲菡,取荷花亭亭、菡萏摇摇之意,性子极好,很得家里人喜欢。”
  她犹豫了一下,又与傅莲菡引荐道:“这是你裴家哥哥,你喊他裴三哥便是。”
  林氏的话说得有些含糊,本以为傅莲菡能领会其中意思,却不晓得这个继女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而是冷哼了一声,也不管旁的,将头一甩,摔门而去。
  裴继安将手中茶盏放回桌上,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氏见得傅莲菡大步出去,心中甚是焦急,下意识已是追了上去,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忙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裴继安从容道:“小孩子气性大,做长辈的,还是在边上看着些的好。”
  林氏只觉得心中甚是愧疚,然则想到傅莲菡一向是个没受过委屈的,今次怕是误会了,要是惹出什么事来就麻烦了,只好歉声道:“谁知今日竟是这般不巧……你一向就在这客栈住着的吧?待我过两日再过来……”
  裴继安不置可否,只示意门外,道:“她已是下楼了。”
  林氏虽是晓得自己这做法很是不妥,只是此时也无法可想,只好一咬牙,先还勉强压着走得慢些,才出得门,就忍不住急急吩咐闻讯而来的从人道:“快去跟着三姑娘,莫要叫她那一处遇得不好!”
  裴继安坐在屋子里,充耳不闻,只看着桌上摆的那一盏茶,端了起来,自己慢慢喝了。
  ***
  傅莲菡说走就走,毫无征兆可言,她一走,整个厢房都空了,剩得沈念禾同郑氏两个站在里头。
  郑氏今日心中一直挂着侄儿同林氏的事情,等得毛焦火躁,听得说傅家来人,更是紧张得不行,谁成想提心吊胆了半日,却是因为一点破事被叫得过来,也十分恼火,道:“这人好没礼数,不晓得父母怎么教的!”
  她方才听得沈、傅两人说话,拼拼凑凑,已是把事情拼出了个大概,自然气恼不已,虽不怎么好骂人,却把傅莲菡数落了一通才解气,又夸沈念禾不亢不卑。
  只郑氏说了几句,就觉得有些不对起来。
  她先前在房间里光是茶水都灌了有一大壶,当时不觉得,眼下歇了许久,只觉得肚子胀得厉害,再忍不住,忙同沈念禾道:“你且等一等我,我下去寻个方便。”
  说完,已是急急走了出去。
  郑氏才出门,沈念禾就听得不远处“砰”的一声响,仿佛谁人在用力摔门一般。
  她走得出去,正正看到傅莲菡的背影,没多久,又见得才能够一个包厢里走出来一个妇人,正是自己白日间在潘楼街上见到的,包厢外稀稀落落站了几个人,有看热闹的客人,也有路过的伙计。
  见得这一对母女先后出门,沈念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去得那包厢门口,果然见得里头还有一人,正独坐斟饮。
  她反手将门关了,低声叫道:“三哥。”


第261章 教训
  此时已是黄昏,房中窗门俱掩,透过窗棂的缝隙射进来稀疏几束昏黄光线,落在裴继安的肩背处,又缓缓洒在他身前的木桌上,由后向前,只照亮了小半边地方。
  他单手擎着茶盏,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正低头看着手中茶水,整个人都仿佛半埋在了阴影里。
  沈念禾站在门边看过去,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她上得前去,将声音放得更柔了三分,轻声叫道:“三哥。”
  口中叫着,却是慢慢走到他面前。
  沈念禾平日里站着的时候,也只到裴继安胸口处,此时对方坐着,倒是显得她略高了一点,因拿不准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多问,只好伸出手去,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前襟上的一点水渍。
  裴继安低头看去,隔着袖子,捉住了沈念禾的手腕,却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道:“方才坐在此处那一个,是我娘。”
  沈念禾其实已经听郑氏说过,此时却只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她想了想,问道:“三哥,将来我要叫她做什么才好?”
  这话问得毫无预兆,却是叫裴继安闷了许久的气一下子发了出来。
  他原本还有些怅然,此时见得沈念禾这般反应,纵然还是有些无法放下,却再没有那等沉郁之感,又见面前人正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更为释然,笑道:“叫夫人便是。”
  又道:“做平常长辈对待就好,她而今嫁在户部傅侍郎家中,已是生有一儿一女,应当也不是很想同旧人往来。”
  沈念禾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今日同她家中女儿打了一回交道,这一门家教……很是寻常,将来若是起不来,不会要叫三哥搭手吧?”
  她这话其实出自真心。
  创业难,守成更难。
  一般来说女儿是很难教养得不好的,再不济也就是为人木讷些,不会说话,或是性子不怎么讨人喜欢而已。
  可看今日傅莲菡行事,很没有分寸,甚至不知进退,也不识好歹,由此可以推知这家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侍郎官做得再大,也已经年近花甲,如若不能更进一步,最多还有十来年官好做——像冯蕉那般七十余岁,依旧精神奕奕,能当一朝之事的,毕竟还是少数。
  老子落下,儿子接上,如若接不好,一门落魄起来快得很。
  沈念禾自觉说得中肯又实在,可这番话听在裴继安耳中,却是成了面前人为了给自己出气,全然颠倒黑白了一般。
  没有人会不高兴被人偏心。
  他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道:“再如何也是户部侍郎家,白日间你也听那中人说了,他家长子年纪轻轻就已经进士及第,外放做官几年,眼下回京,进得司茶监,乃是一飞冲天的架势。”
  沈念禾撇嘴道:“若给三哥下场,轻轻松松就能压他一头!何况科考出身的,同实干出身的,哪里能相提并论!”
  又道:“算他运气好,不是同三哥一处衙门,若给他进了司酒监,两相同一差遣,才会知道什么是厉害!”
  裴继安不知不觉又被带得笑了起来。
  他出身不同旁人,家族不但不是助力,反而还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拖累,虽然自知己才,可遇得旁人顺风顺水时,毕竟年轻,难免还是会生出几分不平之心来。
  眼下见得沈念禾这般向着自己,那不平的心思却是慢慢淡去,只觉得心房里暖洋洋的,笑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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