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权臣-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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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处,皆是北国风光。
黄沙满地,远处一带山峰,雄奇而挺拔,长河蜿蜒绵亘,波澜壮阔。
此时正值中午,外头艳阳高照,只是依旧抵挡不了透骨的冷意。
白玉刚打开车门,一阵西风扑面而来,白玉一阵哆嗦,连忙缩了回去,在榻上翻出昨夜沈墨给她买的羊毛披肩,披上,又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才下了马车。
小蕖贪玩,已早早下了马车。
白玉刚出马车,便见沈墨翩然往她这边来,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道:“冷么?”
白玉眯眼点头道:“冷,这才秋天啊,要是到了冬天,可怎么办呀。”
男人总是比女人更耐寒。
沈墨外穿了件不是很厚的暗红大氅,仍旧显得潇洒飘逸,优雅贵气,他似乎一点都不冷,神色悠然自若。
相比之下,白玉身上已穿了棉,还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还是冷得牙关直打架。
在白玉下马车时,沈墨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去手臂,唇扬起浅笑,“谁让你闹着要跟来。”
白玉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正踩着脚凳下了马车,闻言脸微红了下,默然不语。
沈墨自觉失言,神色间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就敛了去,恢复端庄清朗的模样。
两人缄默地走了几步路,一阵阵熟羊肉的香味经风送来,白玉开口打破沉默,“今天吃炖羊肉么?”
“嗯。还有羊骨萝卜汤。”沈墨回了句,又细心叮嘱道:“待会儿多喝点汤,可以抵御寒冷。”
白玉伸手紧了紧羊毛披肩,点头应道:“好。”
一阵风吹来,扬起沙尘,白玉不禁眯了眯眼,一时间觉得脸干干的,紧绷得难受,不由看了眼沈墨,见他脸上的肌肤依旧温润细嫩,好得不像话。
白玉心中惊奇,盯着他的脸,问道:“大人,你是不是涂了面脂?”
沈墨闻言笑容滞了下,微侧脸对上她好奇的目光,随即又转回前方,淡淡道:“嗯。”
白玉心中感慨,贵公子不愧是贵公子,比女人还讲究。
白玉昨夜原本想买些胭脂面脂等物,然看了多家店铺,都觉得他们的东西有些劣质,白玉怕伤了皮肤,就没买,京城气候湿润,就算不涂抹面脂也无妨,皮肤依旧是水嫩嫩的,到了这北国就不行了,这里气候干燥,满地黄沙,被风一吹,皮肤极容易起皮皲裂。
白玉受不了这紧绷难受感,也不顾不得不好意思,一边掠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向沈墨说道:“待会儿借我一些用。”
“嗯。吃了饭,你随我去我的马车上,我拿给你。”沈墨柔声说道,微一迟疑,又道:“你就坐我的马车吧,不用去和小蕖坐了。”
白玉闻言心一颤,差点没心花怒放。
看到白玉那变得越来越明亮,甚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眸子,沈墨脸微一热,莫名有些窘迫,温声向她解释道:“天冷风大,让林立一直在外面坐着也不好。”
白玉像是极同意他的话,连点了两下头,粲然笑道:“嗯嗯,大人你说的没错。你真是太体贴了。”
但,嗯…其实林立好像一早就躲到后面装行囊的车上休息了。
看着她极力点头附和自己的模样,沈墨唇角扯了扯笑容,心中却微尬,觉得自己的解释似乎有些多余。
两人进了驿亭的一小室内,见围着炉设了四个座位,许子阶与红雪已经安坐,许子阶正在拿着一块牛脯悠然地嚼着,红雪正在用铁筷子在拨弄火炭上的山芋。
沈墨给白玉拉开椅子让她落座,才跟着坐下。
许子阶递来牛脯,白玉摇摇头,谢拒了,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红雪烤山芋,不由想起儿时每到冬天,与父亲坐在一起围炉烤火,总喜欢一边烤白薯,一边闲话家常。
这里的秋天却比她故乡的冬天还冷。
见她意兴盎然的模样,沈墨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的浅笑,轻声问:“你要不要也拿点来烤?”
白玉来了兴致,“还有么?”
沈墨唇角弯得更深,“我问一问。”
白玉犹豫了下,笑道:“我想吃白薯。”
沈墨让林立去问,不一刻林立便拿来了几个白薯,白玉笑盈盈地接过,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温儿时回忆,将白薯放进炭火中,结果一不小心手指被火燎了下,“哎呀”一声,缩回手,疼得她眼眸中顿时含了一层薄泪。
沈墨就坐在她旁边,被她这一声痛呼惊一跳,一时情急,竟忘了许子阶等人在场,直接伸手过去,抓起她的手来检查,语气严肃的斥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沈墨修眉微皱,眼中却有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怜惜。
许子阶是一大男人,虽是风流跌宕,不拘小节,看到两人这副模样,竟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看,便转过头,与红雪说话。
她纤长白嫩的手指烫红了些。沈墨不由自主地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才低声问,“可还疼?”
声音没有了一开始的严厉,片刻没等到白玉的应答,他动作微滞,微抬眼眸,却见白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放,笑靥如花,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沈墨心颤了下,惊觉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他耳根一热,蓦然放开她的手,端正了下身姿。
白玉这才后知后觉,小声回了他的话,“不疼了。”顿了下,又旁若无人地娇昵道:“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轰得心如擂鼓,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一看许子阶和红雪两人,见他们虽在说话,却不住地偷往他们这边看,沈墨俊美的脸隐隐泛起红晕,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蓦然起身,又觉反应过激,佯装从容镇定道:“这菜上得太慢,我去催一下吧!”
白玉看着他略显匆忙慌张的身影,暗暗吃惊,这男人今日反应怎如此大?平时她也没少撩拨他啊……
不是害羞了吧?想到此,白玉不禁偷乐得意起来。然而很快的,白玉就尝到了当众乱撩拨人的后果。
装着羊肉的砂锅一个个端上桌面,锅盖一打开,冒着热气的肉香味登时弥漫开来。
不一刻,沈墨也跟着回来,坐回到白玉身边,白玉笑盈盈正要与他说话,他却看向许子阶,温声道:“如今已到了北境,气温降了许多,许先生在南方呆惯了,只怕不适应这里的寒冷。”
白玉笑容冻住,探究似地看向他,见他言笑晏晏,一派从容自若,方才的失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许子阶扬眉笑道:“早年来北边游历,待过一小段时间,美酒羊羔,白雪红炉,那滋味却叫人有几分惦念。”
沈墨微笑打趣道:“只可惜此次不能再任由你风花雪月,醉倚围屏。此次赴任,我职责重大,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凡养民、祀神、贡士、读法①,皆需我克尽厥职,你既跟随了我,既然要替我分担一些。”
“如此一想,倒不如在京中过得潇洒自在些。”许子阶哈哈笑道。
沈墨亦笑道,“如今你是后悔也无用。”
许子阶啧啧感慨道:“这县官说是百姓的衣食父母官是一点都不为过,要操心的事着实不少,大人年纪轻轻,可别没到一年,就开始两鬓如霜。”
“愿以深心奉尘刹,不於自身求利益。②”沈墨微微一笑,随即又道:“开动吧,菜要冷了。”
沈墨先拿起筷箸夹了块羊肉,许子阶等人便跟着动了筷。
吃饭过程,沈墨没怎么搭理白玉,也不给她夹菜,只有白玉盛汤时,淡淡瞥了她一眼,之后就再没看她。
白玉记住了沈墨要她多喝点汤的事,便多喝了半碗,热汤入腹,白玉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无比地舒坦。
四人吃完饭,便回了马车上,准备继续行路,白玉跟在沈墨的后面,正要厚着脸皮上前搭话。
沈墨忽然顿了下脚步,白玉险些撞上他的背,幸好及时收脚,不然只怕又要被他数落。
白玉发现,沈墨数落她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
而她,就像个爱犯错的小姑娘,天天被老父亲数落。
沈墨没回头看她,语气莫测,“你回去和小蕖坐。”
白玉一怔,心中有些闷闷不乐。这人怎么回事嘛,明明说好一起坐的呀,怎么又要让她回了小蕖的马车上。
白玉呆了,而后撇了撇红唇,不高兴地嘟囔道,“不是说好一起坐的呢,你说话不算数,大骗子。”
沈墨脸上的柔色被木然代替,沉默片刻,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待会儿我让林立把面脂拿去给你,你先回马车坐着吧。”骗子就骗子吧,他总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怕她在马车上太过于大胆热情,对他行非礼之事吧。
这种话对于沈墨而言,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第87章 哼,休想她再理他。
车队一路晓行夜宿,不知不觉间,已有半个月。
这一日黄昏薄暮,沈墨等人终于到了怀安府境内,安阳县隶属怀安府,由怀安府直接管辖,签办了过境文牒后,沈墨等人在官驿安顿歇息,准备次日一早再出发去安阳县,沈墨白玉等人一路车马劳顿,皆十分疲劳,洗漱用膳之后,也没怎么说话,便各自歇下了。
一宿无话。
次晨,沈墨等人离开了官驿,一路向安阳县前行。
这一日,白玉终于如愿以偿地和沈墨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翻几座险峻的山头,穿过几片荒无人烟的林子,即将进入安阳县,坐在车厢中的两人却还没说上几句话。
外面太寒冷,白玉不愿意开窗看风景,百无聊赖,只能一会儿抱抱手炉,一会儿玩玩罗帕,一是偷偷看一眼车厢内除了她之外,唯一的大活人沈墨。
只见他发笼玉冠,披着鹤氅,轻靠在书箱上,执书静阅,那动作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玉看了他片刻,见他不曾注意到自己,有些失落,索性不再看他,眼睛随处乱看。
这马车不是他在京城常坐的那辆,这车有卧榻,上面铺着又软又厚的绣褥,光看着就知道躺在上面很舒适,而且又宽敞,足够两人在上面颠鸾倒凤了。
白玉怔怔地看着那卧榻,有些可惜,据向导说,他们今日傍晚时分,就可以到达安阳县,此刻太阳也快落山了。
白玉怀疑沈墨是故意的。
想到此,白玉往窗边柔若无骨地一靠,轻咬着罗帕,美眸恨恨地瞪着沈墨。
等着吧,等她把他再次勾到手,等他再次痴迷上自己后,她就冷落他,狠狠的冷落他,让他也尝尝她此刻的滋味。
似乎有所察觉,沈墨微抬起眼,蓦然对上白玉‘如虎似狼’的目光,微愕了下,随即俊雅的面庞露出如春风般的笑容,“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那温柔专注的神情,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
也不知是谁在勾谁。
白玉不甘心被他迷住,本想呛他两句,然到了嘴边的却成了:“马车如此颠簸,你看得不难受?”那书有她吸引人?竟然不看她。
沈墨伸手抚了下额角,微笑道:“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于是放下安阳县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白玉发现沈墨最近总是喜欢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哪怕她知道,他也一点都不避讳。
虽然她希望他看她,但也不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光盯着她看呀。
白玉感觉心扑通扑通在乱跳,竟莫名地不敢直视他。
在这密闭的车厢中,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让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