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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渭北春天树-第60部分

小说: 渭北春天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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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费力挣扎趴起,见她睡的辛苦,单手挟着她的腰肢,提力把她翻挪在胡床上,哪知轻轻一提她就随着力道滚入榻间,也不由得一愣,见她两颊消瘦,想起这些日他受伤,自顾无暇,她不知如何度日,熬到如此形销骨立。
  他在她身边缓口气,心头思绪起起伏伏,见她睡的黑沉,探出一指指尖,离着她的面庞些微距离,在虚空中一点点抚摸她的面容。
  春天略一翻身,被自己的动作惊醒,猛然从胡床上坐起来,四顾毡帐,只她一人,天已大亮,天光从毡毯顶端的缝隙里钻入,洒下点点光斑,投射在她身上。
  她呆愣了片刻,头脑一片空白,听见毡毯外有巫医的说话声音,她眨眨眼,猛然的冲出门外。
  成年男子伫立在不远处,垂着双臂,因为虚弱,耷拉着肩头,和巫医说着什么,她能看见他苍白削瘦的侧脸,弧线跌宕起伏,像是画笔一气呵成的利落。
  她尖叫一声,又惊又喜,又酸又怕,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像一只小鹿一样扑上前去。
  两人停住交谈,年轻男人微微侧首看她,露出了一个清淡的微笑。
  她径直冲到他怀里,埋头在他胸膛中,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碰到他的身体,闻到他的气息,泪眼哗啦的痛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被她轻轻一撞,险些站不住,稳住身形,抬手拍拍她的小脑瓜,温声道:“醒了?睡饱了么?”
  她嚎啕哭得更大声。
  李渭轻拍着春天的肩头安抚她,微笑着的和巫医用突厥语交谈:“让您见笑,这几天真把她吓坏了。”
  “吃了这么多苦头,看你醒来,憋不住了。”巫医年纪不算老,也是过来人,呵呵一笑,“她既然醒了,你就回去好好躺躺吧,病人还是要多休息。”
  李渭点点头:“多谢。”
  巫医略说了两句就转身走开,留下两人独处。
  他复低下头,看着攥着他衣裳哭的涕泪横流的小兽,柔声道:“好了,莫哭了,把眼睛哭坏就不好了。”
  他悄声在她耳边道:“哭声把部族里的小孩儿都招过来了,他们都看着你呢。”
  她肩头一耸一耸,良久方收住情绪,尤且在抽噎,低头跺跺脚:“我怎么能睡着呢。。。你什么时候的醒的,都不把我弄醒,还自己跑了出来。”
  “刚刚醒,看见巫医跟他说几句话,见你睡着就没闹醒你。”他柔声道,“春天,别哭。”
  她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抽抽鼻子,本想看看他醒来的脸色神情,这一眼就不小心变成了凝视,他微微一笑,亦报以同样的目光。
  她能看到他漆黑眼瞳中自己狼狈的模样,他亦在她凝冻的眼里窥见自己的脆弱和疲惫。
  夏日的凉风,高远的蓝天,洁白的毡帐,好奇的孩童,远道而来的旅人啊,异路相逢的年轻人儿啊,可亲可爱的人儿啊。
  这暌违已久的一眼,是初遇,还是重逢,抑或是别的什么?
  风悄悄的变化方向,蓝天又飘过几朵白云,静悄悄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她憋憋嘴,想说些什么,心头一酸,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四周探头探脑的都是年幼的孩童,忽闪着眼睛盯着两人,纯真的眼里满是好奇,他轻轻叹一口气,怀抱住她,手抚摸着她的黑发,把她的泪水藏在怀中。
  就这样吧,他早已缴械投降,怎么样都可以,怎么样他都甘愿。
  “羞、羞、羞羞脸。。。”孩子们捂着脸,嘻嘻的笑着。
  “孩子们在说什么?”她哭之余,听见孩子们嘻嘻笑,忍不住问他。
  “他们说想找姐姐一起玩。”他柔声道。
  “我不能去,我要守着你。”她闷在他怀中道。
  她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话,他温和笑,牵着她进毡帐:“好,守着我。”
  她这才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抹抹自己脸上的泪,被他牵着,也去扶他:“你刚醒,要好好躺着休息。”
  他在胡床上趴下,疼的暗暗皱了皱眉,松懈了一口气,又觉困顿,忍不住告诉她:“我略微闭闭眼,你也歇歇。”
  “好。”她点点头,在胡床前的草苫上跪坐守着他,他拍拍床,往里挪了挪:“一起躺躺?”
  春天怕挤着他,摇头:“我不困,我守着你。”
  李渭熬了半晌,复又闭上眼,春天见他睡着,小心翼翼的去准备茶水粥汤,时不时看他两眼,见他睡得安稳,呼吸绵密,心头终于松了口气。
  巫医知道李渭已醒,再次和梅录一同前来,梅录自第一日后不曾来过毡帐,但每日都会遣人来送饭食汤水。春天未仔细看过他的容貌,此时细观,知道是个脸色微褐,面容深邃,短髯褐眼的中年人,名叫斛萨裴罗,年岁约莫五十左右,身量中等,肩披绣毡,看着彬彬有礼又破有尊威。
  她心头实在感激,再三对他行礼致谢。
  部族里说汉话的人不多,连巫医都只能说上几句,梅录却话语流利,示意春天不必挂怀,又转向李渭:“你的伤情我都听巫医说了,要多多静养,远来是客,两位尊客请在敝居安心养伤,若是一应有缺,知会我一句即可,万毋客气。”
  “多谢梅录收留救命之恩。”李渭亦起身施礼。
  梅录吩咐了几句就出去了,剩着巫医在,看了看李渭伤势,点了点头:“每日早晚敷药喝汤就好,慢慢养着就行了,你身骨底子好,没什么大碍。”
  又问他:“一共杀了几只狼?”
  李渭赧颜一笑:“也就几只,最后伤成这样,颇为难堪。”
  “山里的雪狼,可比草原的要凶猛狡诈些。”巫医道,“狼的咬力大,一咬能把整条胳膊都撕扯下来,,你这运气很不错了。”
  春天听见两人汉话突厥语相错使用,全神贯注的听着,连蒙带猜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巫医见她在一旁聆听,将手中的药碗顺手给她:“他醒来,煎药敷药交给你了。”
  春天点点头,巫医吩咐了李渭几句,也笑着走出去。
  巫医把药碗端给她,是要她敷肩头重伤的药,春天将手洗净,端着草药汁踌躇,李渭瞥了她一眼,慢满把上身衣裳褪尽,堆在腰间,露出光裸的肌肤。
  衣裳遮盖的肌肤颜色要脸庞浅些,是浅浅的麦色肌肤,忽视其上的伤疤,宽阔笔直的肩膀,紧实匀停的肌体,胸腹上是块垒分明的肌肉,往下收拢,汇集成窄窄劲腰,是减一分则瘦,增一分则硕的遒健体魄。
  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给他的伤口处涂抹药汁,指头不小心在他身上勾划过,触感犹如绸布包裹的生铁。指腹下的身体兀然一僵,春天觉得李渭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知为何突然脸上一红。
  她强装镇定,将伤处仔细抹上草药,取来干净的布条替他包裹伤口,他已成站姿,她垫脚也堪堪只能够着他的肩头,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带着暖意,钻入她的鼻尖。
  他坐下来,笑看着她:“我来吧。”
  她已经将布帛缠好,在肩头打了个结,把手收回,听见他笑道:“把你当婢女使唤,这可是我的罪过。”
  “应该的,若不是我,你怎么会受伤。”她将汤药捧给他,“我当婢子也无法回报你的恩情。”
  “我怎么舍。。。”他顿了顿,将汤药一口饮尽,话锋一转,“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互不相欠。”
  她扭着头:“我还是欠着你。。。”
  她说着话,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掌上,久久的,不辨神色,把手往身后一缩:”怎么了?“
  “给我看看。”他嗓音温和。
  她不肯,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看你的手。”
  她扭身要走:“我出去瞧瞧。。。”
  李渭伸手捉她,被她敏捷的一步跳开,语气微微有些遮掩:”没事的啦。“


第62章 是春天
  李渭微微皱起眉心。
  他起身; 高大的身躯缓步靠近春天,执意要去寻她的手,嗓音低沉又喑哑; 克制又温柔:“怎么会伤成这样?”
  那奇异语调让春天心头一颤,难免有丝慌乱; 将手缩到袖子里; 支支吾吾:“不小心被杂草割伤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掀起了眼帘,墨瞳闪烁,却抿唇不说话; 双臂一环; 自她身后攥出她的一双手,搁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在瞎子巷的家中,他偶然撞见她借着明耀的月光和雪色; 在窗下默默的绣帕子,他记得她的一双手; 纤细白嫩; 柔软无骨,并不是这样的凄惨模样。手心手背都是细小的伤痕; 伤口有新有旧,多半是被岩石长草划伤; 掌心因紧握缰绳磨出水泡,指腹之上; 还有数道小小细细的伤口; 他一见便知那是匕首的划伤。
  “我受伤的这些日子,你过的很艰难对吗?”他伸手去沾碗里的草药,将青色的草汁抹在她伤处; “又要拼命赶路,又要顾及我,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困累之际,是不是用匕首划伤自己的手,让自己一直痛醒着?”
  她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这些,眼神四处乱瞟,咬咬唇,摇摇头:“不是,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李渭晦暗不明的看着她,恹恹低垂着螓首,十指温顺的蜷在他手心,微声道:“别瞒我。”
  那种即将失去的焦虑又回到她的心头:“我只能往前走,我怕你醒不过来。。。我不能对不起你,对不起李娘子和长留。。。”
  为什么要忍耐自己和她站在一处,为什么不能想法子封住她的唇,为什么要带着她出玉门关,为什么当初要救起她,为什么是她?
  他无声的暗叹一口气。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反倒要多谢你,谢谢你的不顾一切。”他将她的手指用布条缠起来,横横竖竖裹的像两只大粽子,她笨拙的叉着十指,提醒他:“我的手指动不了,什么也不能做,没有办法帮你抹药。”
  他点点头,把她推向胡床:“这些日子你要好好养伤。”
  她瞪眼看他:“受伤的人是你。”
  他倚着胡床,在地上的草苫子上坐下:“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春天拗不过他,顺从的在胡床上躺下,胡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够她在上头滚上几滚,也够两人阔绰躺着,她见李渭靠着胡床背对她,伸出手轻轻划过他的背,犹豫半晌:”要不要。。。上来坐?“
  李渭身体略一顿,无声摇头。
  夜里她睡胡床,李渭在草苫子上和衣而卧,一个苦熬多日,一个受伤虚弱,早早就各自睡去。
  半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挪至床沿,见地上的李渭背对她侧身而睡,她凝神仔细盯着地上的黑影,见他肩头略有起伏,复又安心闭眼。
  半晌又睁开眼,想了想,裹着毡毯也睡到草苫上,隔着空荡荡的距离,和李渭并排睡着。
  草苫子粗糙刺挠,但她睡过那么多日的荒地,竟也能习惯这种清苦的生活。
  并不是习惯,只是善于忍耐。
  半夜她翻了个身,吐出一声模糊的呢喃,抱着毡毯滚入了他的身侧,脸庞挨着他的袖子蹭了蹭。
  他闻到了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黑夜里睁眼望着她,她的脸庞依旧埋在毡毯里,只见黑发露出的半只白玉般的耳,在模糊晦暗的夜里隐隐浮现在眼前。
  复闭上了眼。
  万籁俱静,他只觉两人的距离的越来越近,幽香温软的身体紧贴他的怀抱,他于朦胧间也松懈了,打开自己怀抱,接纳她的偎依。
  草苫子的碎屑刺的她微痒,她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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