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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渭北春天树-第47部分

小说: 渭北春天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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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门,见春天已起,将自己的袖子挽至臂膀,露出两只纤细雪白的臂膀,那胳膊上密密麻麻浮现着粉色桃瓣似的红疹,已被她挠的指痕纵横,甚至刮出了血珠。
  两人目光乍一对视,春天眼中带着水光,颤颤抖动嘴唇:“我。。。”
  她见李渭朝自己走来,吓的往后退了几步,缩在木屋一角,声音发抖:“别过来。。。我。。。这是花痘么?”
  花痘即天花,是时下异常厉害的一种疫病,得此疫者十存三四,患者初时高热惧寒,而后红疹遍体,转为疱疹化脓,即便侥幸痊愈,脓包结痂也会在脸上留下坑坑洼洼的斑点。
  李渭心底一沉,当年吐蕃攻河西,番兵骁勇善战,凶猛异常,但吐蕃处寒原地带,极少病疫,吐蕃兵下至中原地带十分容易感染时疫,有人看中这点,向军中献策,将一名天花病人带入吐蕃营中,不过一个月,那一支被染病的番兵几乎全军覆没,吐蕃军惧怕此疫,匆忙撤军。
  春天自长安来,从未来过河西西域一带,水土不服,一路接触商旅,会不会也感染了什么病。
  李渭瞥着她充满恐惧的脸,脸色凝重:“我看看。”
  他径直过去拖她的手腕,被春天急急挥开:“别过来呀。。。会传给你。。。”
  她记得得过花的人,那满脸流脓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官府还会派人用石灰将那人住的屋子撒个遍,还要烧尽患者用过的器物。
  李渭见她抵抗,攥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拉,春天咚的一声撞入他怀中,他也顾不得这些,将她的手臂在光亮处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个个极小疹丘,色泽粉红,没有脓点,微微发硬,不似虫蚁蛇蝎叮咬的模样,被她抓破之处微微渗出鲜红血迹,模样也不似花痘,手背又贴贴她的额头,丝毫不热。
  他心头松下一口气,安慰她道:“不是花痘,或许是沾染了什么草木,等疹子消退了就好了。”
  春天早已是涕泪磅礴,满脸狼狈,闻言惨兮兮的看着他:“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给春天配了个漂亮的病。。。


第49章 奓毛猫
  “不是。兴许是莫贺延碛的热毒; 惹出了你这身疹子,前几天发热也是因为疹子未出。”
  “不是花痘?”她睁大眼睛问他。
  “不是。”他笃定,给她信心和期待。
  春天松了口气; 抬起衣袖想抹抹脸上的泪水。
  “痒。。。”她双颊发红,颧骨上亦是红疹; 像是一种艳丽又奇异的妆容; 她的手臂还禁锢在在他手中; 只得扭动腕子“好痒。。。”
  她纤细的手臂堪堪一指可圈,肌肤滑腻,触体生凉; 李渭急忙放手; 往后退了退,安慰她,“忍一忍; 很快就过去了。”
  她点点头,却压根不听他的劝; 伸手去抓挠脸颊上的红疹。
  这红疹越抓越痒; 越痒越难受,惹得春天心烦气乱; 焦躁不安。
  李渭见她手臂和额头都渗出了点点鲜血,双耳红若珊瑚; 皱眉劝慰:“再抓下去,你这身皮肉都要抓伤; 到时候无药无医; 流脓腐烂,又比花痘好到哪儿去。”
  她狂躁万分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真的很痒,好像有虫子要爬出来。”春天将指痕凌乱; 血迹斑斑的手腕递给他看,那微小疹丘已然漫成一片,形如桃花,绯红若霞,血痕为蕊,惊心动魄。
  李渭皱皱眉,从褡裢上抽出一根布条,将她的十指尖用布条缠绕住,包的鼓囊如小粽,任凭她如何用力也如隔靴搔痒。
  第一日尤且可忍,李渭见她一双忍耐的通红的眸,秀眉紧敛,一张脸皆是红斑点点,漫无目的抱头在荒丘上走来走去,上前与春天说话,她只是埋首苦忍,恍如无人。
  夜里才是痛苦,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只能将头深深埋在双膝间,鼻音带泣,哼声难耐,袅袅缠缠。
  李渭试过几种办法,皆是不管用,几番折腾,春天耐性用尽,将十指上的布条摘下,不管不顾,伸手抓扰难以触及的腰背。
  李渭见她暴躁,奓毛如怒猫儿,心头亦是急切,上前去扯她的手腕: “再忍一忍。”
  她听的厌烦,猛然将他的手挥开,蒙着双耳,摇头尖叫一声,将毡毯和身边杂物俱数扔向他,又气又凶:“你烦不烦,我不要你管,你出去!!”
  他乍然撞见她的衣裳被拉扯松开,露出一小块欺霜赛雪的无暇肌肤,肩骨单薄,纤弱锁骨横亘于雪肌之上,不知其下是如何的暖玉温香。
  那是于雪地里枝桠横斜,悄然绽放的一片娇艳桃花,风骨清绝,惊心动魄。
  她已经忍受到了极致,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握拳砸在石榻上,见他僵住不动,咬住红唇怒斥他:“出去!你出去!滚出去!”
  李渭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眉头一皱,一言不发,大步退出了木棚。
  青冥红日,朝霞绚烂,不远处一株花帽炸开出米粒大小的紫色碎花,凉风习习,他站立外头,极目眺望着远处,只觉自己也沾染了她钻入骨缝的痛痒。
  屋内的响起了此起彼伏东西落地的声响,还有呜呜的哭泣声,难耐的抓挠声,咚咚咚双腿乱蹬的声响。
  李渭眸色沉沉,脸色紧绷,大步迈向追雷,翻身上马。
  春天听见几声马嘶声远去,抬起发红双眸,李渭已如嘀箭纵马远去,又见自己双臂两腿都被挠的红彤彤血淋淋,知道自己这样只是饮鸩止渴,徒增痒意,再下去只是把自己弄的血肉模糊。
  不过片刻之后,李渭又折身回来,定下心神,见她蜷身缩在昏暗角落呜呜哭泣,黑发披落,又狼狈又可怜,手背上几圈渗血牙印,将少女打横抱起:“我带你出去找点药。”
  追雷载着两人迎着红日奔去,她东倒西歪的坐在他身前,天马飞驰,风烈如刀,剧烈的拍打在身上,她只觉身上的剧痛被隐隐吹开一些,可是还不够,完全不够,她只希望这风真的将肌肤刮破才能畅快,她含泪抬头望他:“李渭。。。我好难受。。。”
  “忍一忍。。。”他挺起身躯,目视前方,向她献出一只手臂,“实在难受。。。抓在我身上。。。。”
  她呜咽一声,难耐耸起肩膀,在追雷风驰电掣的驰骋中,突然鬼使神差,借着他贴近的手臂,钻入他怀中,像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紧紧的缠着他,像柔软缠人的水草一般,将他圈占起来,她的十指死死的抠进他后背,那力道穿透他的衣,像针一下戳进他的肌肤,要钻入他的肉和骨。
  他只觉自己迎接了一只爪牙锋利,杀气腾腾的小兽。放松身体,让她施力,在自己手背上放肆抓挠,只觉自己密密匝匝出了满身热汗。
  她觉得这样可忍,但尤且不足,需要有更多的出口释放体内的痛痒,咬咬牙,螓首贴近他的身体,尖尖的牙寻上了他的胸膛。
  李渭瞳仁一缩,猛然发出一声闷哼,在她糯齿咬住自己的那一瞬间,猛然伸手,托住她的身体,圈着她的腰肢,抬高,远离自己的小腹。
  她被徒然托高,很是不满,双臂自暴自弃的缠上他的脖子,低头咬住他的肩膀,他吃痛皱眉,只觉身体有万千声音叫嚣,却毫无办法,只能生生忍下。
  追雷已跑的大汗淋漓,李渭见她紧蹙细眉,尤不撒嘴,手刀一劈,怀中少女闷哼一声,软软的倒在他怀中。
  他这才解脱出来,带着昏倒的少女,瘫倒在地上。
  李渭大概从没有遇到这样狼狈的时刻。
  温软少女昏倒在他胸膛上,秀眉皱起,双目紧闭。他几近晕眩,眼角生潮,身体有如闷雷,鼓动不已,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
  李渭支腿,待自己慢慢恢复平静,吁出一口粗气,不敢再看她,用风帽将少女一裹,带上马。
  春天一夜未睡,这时才得了一阵歇,梦里折腾,乱梦纷至沓来,醒来时,她被裹在毡毯里,眼前燃起了火,李渭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手里搅拌着一碗草药。
  她呆了片刻,只觉头晕目眩,脖颈僵硬,伸手摸到颈边,只觉一阵钝钝的疼痛。蓦然想起点什么,脸颊潮红,眉眼生怯,往羊裘里缩了缩,又扭了扭腰肢,伸手去挠挠胳膊。
  “你再敢动,我把你手脚绑起来,扔在这里不管,让你自生自灭。 ”他语气冷淡又冲撞,蕴含着丝丝不耐。
  春天一愣,他这是第一次说。。。他不要管她。
  她手指僵住,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低低的回了声:“嗯。”
  李渭不说话,低着头碾碎一种黑褐色的果实,将粉渣倒入碗中,搅拌均匀,伸手递到她面前,冷淡道:”沾一点即可,抹在疹上。“
  春天从地上低眉顺眼爬起,端碗咬唇进了木棚。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她在褪衣裳,他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李渭头一回觉得后怕。这条路,还有回头路可走么?再往前,那是什么境地?
  孤男寡女,上路确实有些不便,再如何防,也无可防。
  春天将草汁抹在红疹上,那草汁气味辛辣,熏的她眼眶发苦,涂抹之处有点刺痛,红疹处按上去木木的毫无感觉。
  她的手够不着后背,又没有法子,只得胡乱抹一些便罢,匆匆穿上衣裳,只觉得自己此刻尤其狼狈,突然眼眶一热,石榻上砸下几颗泪来。
  她再怎么冲晕了头脑,也记得自己怒斥李渭,在马上如何缠住李渭,她为什么会那样。。。她被自己的行径吓的面红耳赤,半是羞耻,半是羞愧。
  她这样的行径,是惹李渭不快了么?
  李渭见她一直未出来,里头也没有一丝动静,等了许久,终究还是过去敲了敲门。
  她在里头含糊嗯了一声:“我没事。”
  两人各有心思,此日几乎一言不发。
  第二日春天神态有些焉焉的,如同经霜后的秋草。
  “还难受么?”他问。
  “好多了。”春天呐呐道。
  她眼神躲躲闪闪,或干脆埋头不看,李渭的脸色也不够好,罕见的冷淡,眼睛像冻住的星子。
  他如此,她愈发难受,只觉身心都是煎熬。
  李渭发现她默默的在掉眼泪,面颊上湿漉漉的,一双眼像化冻的冰晶,水光凌凌。
  “哭什么?”他不解。
  她听到他声音里的生疏,心头更是难受,抬头看他,两颗泪珠从腮边滑下,悬在下颌,驻留一瞬,啪的掉在衣上。
  “我抓疼你了吗?大爷。。。”她语气有些怯怯的,“对不起。。。”
  “没有。。。”他轻轻皱起眉。
  “对不起。”她牵住他的一点衣角,轻轻晃了晃,“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回应。
  “李渭。。。”她湿漉漉的唇轻启,像一朵花骨朵,含苞欲放,瘦弱又清丽的一张小脸,唇边还有一点嘭嘟嘟的软肉,是极其年轻的娇嫩和柔软,“原谅我。”
  她真的太年轻,也太天真。
  这样的一朵娇花,是如何逃过一路的风霜雨雪,没有遭受半丝蹂/躏和欺负,竟然如此不谙世事。
  他去端来食物和水,拂去心头纷乱,脸庞尽量柔和下来:“吃点东西吧。”
  她低头吃东西,不经意见瞥着李渭,见他目光沉沉的眺望远方,目光藏满了心事。
  再如何遮掩,终究还是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第三日,春天身上的红疹已经完全褪去,李渭再次带着她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渭;小姑娘,你惹到我了!


第50章 星星峡
  李渭比以往更沉默。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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