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电子书 > 古今穿越电子书 > 渭北春天树 >

第34部分

渭北春天树-第34部分

小说: 渭北春天树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上两个汉人男子,一胖一瘦,胖者面色和蔼,瘦者斯文清俊,两人汗流浃背,衣裳凌乱,冲着李渭一行人扬首:“诸位,诸位等等。”
  原来这两位也是在冷泉驿遭突厥抢掠的商旅,胖者名黄三丁,瘦者郭潘,这两人都是晋中商客,在突厥人刀下逃命,丢了路引,又不想回玉门关,听闻莫贺延碛有大海道,试探往前,正是幸运,恰恰遇见李渭和胡商一行人,当下欢喜不已,连连揖请跟商队同行。
  行路上的规矩,既然遇上,岂有不肯之理,但众人见此两人行色匆匆,连粮秣水囊也未多带,这一路所经又是干旱凶险之地,犹豫不肯应声。
  正踌躇间,黄三丁从衣内掏出一颗瑟瑟珠,苦笑着递给胡商们:“我兄弟两人原料想沿驿补充水粮,谁知陷于此境,只是男儿气壮,万不肯走回头路,听闻这莫贺延碛要走上十天,我两人粮秣紧张,还望诸位兄台照拂一二。”
  胡商们见那颗珠子有拇指大,托在手心碧色莹润,价值不菲,犹豫片刻,和老叩延用胡语低声商议一番。
  胡商们商量了一通,让出一个水囊和几个胡饼,并两件毡毯,只道:“非我等小气,只是这鬼魅碛中,水比黄金还贵重,我们人多又有驮马,实在让不出更多清水。这一袋清水,可补充贵兄一两日水源。等走到第六日,到野马泉就有水源补给。”
  两人连声道谢,几人因此结伴共行,两人又知李渭和春天同从冷泉驿出来,同命相怜,连声向李渭抱怨:“我两人十几头骡子都折在突厥人手里,可谓是倾家荡产。想着去北庭闯荡一番,兴许能谋一番富贵。”
  李渭目不斜视,应声道:“兄台此等胆略,皇天不负,定能如愿。不过也要小心,北庭城邦诸立,各族抗衡,贼匪流窜,两位要小心了。”
  这片人迹罕至的沙碛接二连三迎来过路人。
  天路高邈,驼铃悠扬,这时已至立夏,天穹如同蒸笼盖,炙烤着荒野,将每一角落都涂抹上焦色,热风横窜,所经之处带起一片窒息。
  起初还有低矮的梭梭木和灰扑扑的芨芨草,也能见一两株麻黄和油蒿,沙地里虫蝎咻然穿行,甚至还能见到远远处站着一只土狼,谨慎的盯着行人。
  越往莫贺延碛深处走,是高阔澄蓝的天、雪白孤单的云、浅灰色的荒野,只剩无穷无尽的黄土、砾石、散乱颓朽的枯枝和森森白骨。日头毒辣,热风缠身,人人裹着风帽、面衣,只留一双眼睛在外,仍是汗流浃背,苦不堪言。
  白日要寻找可避阴的石壁沟壑休憩,纵然停下休息,但热风缠绕,依然汗出如浆,春天已被闷煮的如同一尾红虾,满脸通红之色,她只觉浑身酸臭,好似有虫蚁蛰咬全身,实在灼热的受不住时,她忍不住想抱着水囊咕咚饮尽,但李渭看的她很严,不许她大口喝水,甚至没收了她的水囊。
  众人夜里赶路,黄沙寂静,月色如水,银河浩瀚,满地都是波光粼粼,沙海漫漫,只觉身陷汪洋大海,恍然不辨青冥黄土。冷风呼啸,挟裹着沙土铮鸣,时如管弦声乐,时如山惊轰鸣,时如惊雷滚滚,沙丘间虫蚁蛇蝎出行,在沙尘之间来去穿梭,也毫不畏人,沿着驮马蹄往上攀爬,甚至沿着人的双足爬入衣裳,站上肩头。
  春天起初还会惊慌失色,两日之后,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挥去衣裳上爬行的蜘蛛。
  日与夜切换之间,是朝霞和落日。
  这时候云是汹涌的,一片片,一叠叠,像积雪,如涌浪,近若伸手可摘,身姿婀娜或雄伟,千姿百态,迥然不同。晨起天边朝霞绚烂,云蒸霞蔚,晚间金光万丈,裂云穿透。孤星明月伴着温柔圆日共守天际,为这片荒野添了几分温柔之色。


第37章 流星雨
  入莫贺延碛已然第三日。
  所有马骡的蹄掌上都绑了厚毛皮防流沙; 饶是如此,还是有几匹骡子被高热流沙炙伤,有一匹老骡前蹄被骆驼刺割伤; 伤口渗入盐碱地的毒沙,待主人发现时; 前蹄已化脓溃烂。
  没有伤药; 连日行路不得休息; 又缺水草,老骡这几日已然受不住疼痛,瘸着前蹄行路; 不断高昂哀叫。
  骡子主人知这老骡走不出莫贺延碛; 已给它断了水粮,有心要将老骡抛弃在这沙碛中,骡子前蹄已然流出脓血; 一步一个血渍印在沙地上,招惹了一群蚊虫绕飞; 但这老骡通人性; 一边步履蹒跚行路,一边痛苦嘶鸣; 掌下再痛也寸步不离的尾随着商队。
  众人在碛中行走已经很吃力,再日日夜夜听着老骡哀鸣; 实在不堪其扰,主人抽出尖刀; 双目通红走近它; 抚摸老骡:“老骡啊老骡,非我狠心,实在是自顾不暇; 只得对不住你,送你上路吧。”
  老骡好似能听懂人言,嘶嘶哀叫,摩挲着主人手心,跪地向主人磕头求饶,这样热的天,几日都未喝过清水,骡子哪能出泪,双目中竟然滚出几滴血泪来,滴答滴答砸在沙地里。
  主人见此情景,虽不免心中酸软,但心知骡子不可救,叹了叹气,放了它一条生路,脱了它的嚼头,任它自生自灭。
  老骡见众人要走,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仍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商队。待到夜里,这匹骡子终于走不动了,前蹄一折,瘫倒在沙地里。
  它在商队身后不住哀鸣召唤,一声声,紧促又惨痛,其声尖锐若孩啼,锥心泣血,那哀鸣之声撕裂众人双耳,后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渐渐飘散在璀璨的夜空。
  年长者早已见惯世间百态,不过一声欷殻В晟僬咧痪跣某ν闯梗拮约郝槟纠溲�
  春天早已捂住了双耳,双目酸涩,面衣湿濡,紧紧的贴在脸颊上,她也刚经历过突厥人刀下的惨烈,鲜血四溅,尸体遍地,那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屠戮的命运。但如今只是给骡子一口清水,一口粮秣都做不到,李渭无论如何都不肯。
  李渭并肩和她驱行,也很沉默,良久方道:“这满地的白骨,都是渴死的人畜,你救了它一日,救不了两日,最后还可能祸及自己。”
  “嗯。”春天扭头不看他。
  她知道李渭说的确是如此,只是这沙碛里日复一日的煎熬和焦灼,老骡的哀鸣,像沙丘一般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咬牙生受了几日,几乎已到她能承受的极致。
  李渭见她神采恹恹,不由得摇头苦笑。
  他撞见她趁人不备给老骡喂清水时,见过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惊慌,她并不是不知道沙碛里水粮的珍贵,也知道没有人会赞同她这么做。但这是小孩子的天性,心软又脆弱,极富同情心,并且不计后果。
  驮马比行人更辛苦,沙碛极旱,除骆驼外,骡马都要负重自己的草料,牲畜的草料都是由豆类、苜宿、粟米混凝而成的麸饼,很是珍贵。前路那么长,老骡的命运早已注定。
  李渭没有多做解释,默默扣住她所有的食物水囊。
  商队停下来休息。
  叩延英从马上跳下来,双手摊成一个大字,躺在绵软的沙丘上看繁星万点。
  他们这已进入了莫贺延的腹地,脚下不再是铅灰色的细沙砾石,而是橙黄的、波浪般扭动的,高高低低的沙丘,沿着细瘦如刀的沙脊一路攀爬,走一步陷一步,很是耗费体力。
  春天坐于他身旁,解下面衣风帽,面无表情的接受着冷风刮过脸颊。
  无论有多劳累,内心有多崩溃,在看到星空的那一瞬间,灵魂还是会被击碎。
  这世上,有什么能比得上苍穹的深邃,土地的广袤,岁月的无情呢。
  昔年在长安的繁花万千,在这浩瀚砂砾面前,渺小的不堪一击。
  ”春天,你去伊吾做什么?“叩延英伸了个懒腰,眯起澄蓝双眼,”这路上,可没几个像你一样的小女郎。“
  ”去找我一位叔叔。“春天沉静回答,见他脸庞上洒着星辉,眉眼秾艳,被这罕见的美貌晃神,“ 你以后也要跟叩延爷爷一般,带着商队穿行在大漠里么?”
  “嗯。”他双手枕于脑后,“我们叩延家族是西域的活地图,我爷爷老了,他要传衣钵啦,上头几个哥哥都娶了嫂嫂,不愿意干这个苦差事,早早的就跑了,只剩我一个啦。”
  你这样的容貌,终年抛洒在这大漠里,岂不是可惜。春天心想着,问他:〃你愿意吗?”
  “愿意啊。不做这个,就要去耕田行商,耕田要赋税,要看老天爷的脸色,累死也只能吃个半饱。行商呢东奔西跑,又要担心天灾人祸。想来想去,还是做向导轻松些,只要领着人指东指西,不用干活,赚的银子也多。”叩延英裂开唇角,眉眼带笑,“天天出门在外,免于娶妻生子,这样多好。”
  她托腮问他:“雇你们一趟很贵?从玉门关到伊吾,要付你们多少银子?”
  他悄咪咪俯过身来:“你说这趟么?五百张茶券。。。如果要去挖宝撅坟什么的,这样有损阴德的事,那就双倍。”
  春天轻轻叹口气,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圈,喃喃道:“那我可没有这么多银子给他。。。”
  “给谁?”叩延英好奇,瞄了瞄不远处的李渭,笑的神神叨叨,“李大哥真是你表兄么?我听你可不是叫他兄长,他带着箭囊又带刀,是不是也是你雇的向导,还是部曲?”
  “他。。。“春天语塞,不知如何形容和李渭的关系,只得道,“他是很好的人,还救过我的性命,对我有恩。。。〃
  “他对你挺好的,处处照顾你。”叩延英捏着下颌,眉眼弯弯,“而且,他长得很好看。”
  “是吗?”春天扭头,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李渭,他正和黄三丁和郭潘一处说话,神情有些淡淡的。
  叩延英兴起,一骨碌从沙地上坐起,眼里兴致勃勃:“像锅里的肉,闻着香,吃起来应该更香。李大哥成亲了么?”
  ”他很早就成亲了,有妻有子。”
  “可惜。”叩延英意兴阑珊躺回沙地,“已经有家室了啊。。。〃
  春天一愣,有些悚然的看着叩延英,这个少年郎眼中的诡异光彩,太奇怪了。
  银河如玉练,星云如少女肩头披帛,商旅们坐于沙丘之上,羁旅落拓,人人都是狼狈模样,密集星光绵绵织在肩头,天边陆续划过一线流星,放眼望去,那星丛接二连三,陨落如雨。
  “贼星。”黄三丁从地上爬起,指着流星逝去的方向,“这天下要不太平了。”
  胡商们常年行走于大漠,对此景色很是平常:“这大漠陨星常有,运气还能在路上捡起陨石,拿到市集上去卖,换几个钱呢。”
  “当真如此?”黄三丁回道,“可是某孤陋寡闻了。”
  “可不当真。这陨石色黑如铁,但比铁还要重些,拳头大小就沉的抱不动,珠宝行当里有人专要这种陨石,要价不低,当稀罕物献给官府大人,还能得一份赏赐。”
  ”这可真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黄三丁笑道,“这个营生好,适合某这样的懒人。”
  “这大漠广袤千里,能捡到一块也需要缘分,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缘。别说捡陨石,这天下富贵,男女姻缘都要机缘。”胡商们慢悠悠说道,“你们听说不曾,西州一家极穷的农户家,屋门下有块黑漆漆的石头,这石头是祖父辈建房时放的入门石,原是荒外捡的一块没人要的石头,经年累月踩进踩出,把这石头踩得斑驳,有一日他家门口来了个讨水喝的货郎,在屋檐下站了会,看上了这块踏脚石,花了几钱铜板把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