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淑女-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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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下令:“拿下他们!”
长乐公主盯着原霁:“身为凉州少将,无召而入皇城,视同贼子。若敢反抗,视同谋逆。凉州铁骑即刻解下刀剑,交出战马,朝廷方会饶尔等一命。”
关幼萱惊讶地看着原霁,微微拢起了眉。她没想到原霁来长安,罪名会这般大……可是原霁并非带着千军万马来长安,他只带了一百来人,如此……也算贼子野心,威胁长安么?
关幼萱心里着急万分,她的担心超过了她对原霁的气恨。原霁再可恶,也是因为救她而来的。她怎能看着夫君因此而入狱问罪?
关幼萱上前一步,就要说话,原霁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让她动弹不得。关幼萱想开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瞪着原霁,见原霁长眉一扬,似要开口。关幼萱满心期待时,见原霁动作顿了一下。
她顺着自己夫君迟钝了那么一瞬的动作,向黑暗中看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包围向他们的兵马外,一支长箭划破黑夜。那长箭直直飞向正下马走向原霁的青年将领,青年将领本是听长公主的命令而来解除原霁的武器,压根没发现背后射来的箭。
原霁脚步极为微妙地向一个方向移了一步,他伸手将青年将领一推,同时抬臂格挡。黑夜中飞来的箭只擦过原霁臂上的铁甲,凌厉的力道两相交加,铁甲上溅出飞烁的火花。
众人皆惊,眼看那箭被原霁一挡后,才向外擦去,“砰”地一声插在了地上,稳狠至极。
原霁面色不虞,长乐公主神色难看,蒋墨目光闪烁。而其余众人,都惊叹般地仰头,看向箭只射来的方向——
月色冷暗,星光如银铺陈天际。骑着褐色高马的男子衣白胜雪,雪衣翻飞。他手握长弓,长弓拉满,那射出的一箭,自是来自他手。隔着距离,众人无法看清他相貌,但其如玉之姿,已让人心生向往。
离得近的张望若,听到蒋墨苦涩喃声:“父亲……”
张望若诧异仰目:那便是……凉州曾经的军神,狼王,大名赫赫的原淮野么?
原淮野骑马在高处,一箭射出,阻止了军士们的行动。他声音似带着几份催金拨玉的笑意,在寒夜中清晰传开:“原霁并非无召入京,原霁一行人,不入长安,乃是受我与行之的安排,来参与钟山下的马球赛事。钟山角是长安边郊,严格来论,不算长安城。
“我手中有与行之的书信作凭,殿下若有疑问,但来查看。如此,尔等可解兵了吧?”
行之,是原让的字。
原霁出凉州之时,原让知道拦不住自己的七弟,只能让侦查鹰送信,与自己的三叔提前商量好此事的解决方式。原让唯恐原霁冲动之下入了长安,便说不清,特提前告知原淮野,让原淮野提前在长安城外拦住七郎。
不想原霁马速比原让推测得还要快。
原淮野还未出手,原霁便先遭遇了长乐公主。
……
原淮野为他们解了围,直接御马离去,并未上前来与他们相见。此番行为,让长乐公主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然而紧接着,公主凝视着原淮野在幽暗中御马离去的背影,白衣若雪,清寒孤寂……她心生苦涩。
她已许久未曾与他好好见过面,说过话了。
长乐公主怔怔地盯着驸马远处的背影看,她身后针锋相对的势力解除,蒋墨磨磨蹭蹭地到她身边,低声叫了一句:“阿母……”
长乐公主扭头,盯着自己儿子精致白皙的面容,以及肖像原淮野十成的桃花眼……她一下子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暗夜中清晰的巴掌声,将蒋墨的脸打得侧了过去,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关幼萱吃惊地望来,原霁面无表情。
蒋墨缓缓抬头,几分阴鸷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母亲。他强忍着屈辱,僵硬着面孔,肩膀微微颤抖。
长乐公主厉声:“和原霁抢女人,抢输了还要自己母亲救……你这个混账!给我回去面壁思过!”
她说罢,骑上马便掉头就走。她不看原霁,不问原霁如何住,去哪里。她知道原淮野会安排好他的儿子……骑在马上的公主手握缰绳,手却颤抖万分。
她背脊挺得笔直,用严厉的语气,让仆从带走蒋墨,说自己要如何罚蒋墨。她怪儿子不争气,怪儿子丢脸。但她更怪的,是她的儿子,只有她会为其打算。
她要管好墨儿。
原淮野有他的儿子,她也有自己的儿子。
……
原霁本想找到关幼萱,就将关幼萱带走。但因为公主要治罪他无召而入京、原淮野又为其解围的缘故,原霁不得不留下来,耐着性子去钟山下打马球的地方居住几日。
原淮野虽未见他们,却在那里为他们这些人备好了住舍。
原霁牵着马,带着关幼萱和其他人一同前往钟山。原霁沉默万分,他不提自己的父亲,其他人也只好坐立不安地当做原淮野不存在。
如此,一夜混沌过去。
次日,蒋墨立在原淮野在钟山所居的府宅大堂中,顶着自己母亲昨夜赠送自己的脸上的巴掌印。他被母亲训斥了一晚上,心中如何恼怒不提,天亮时,却还是到自己父亲这里请安。
立在堂外,蒋墨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什么“孔明灯”之类的话,在听到他来请安时截住了。
蒋墨扯一下嘴角:孔明灯。呵,必然又是为了原霁。
屋中武士出去,蒋墨进去。他立在堂中,见原淮野穿着家常的灰色文士袍,在自己家中,也银冠束发,衣着不苟。原淮野坐在案前翻看兵部送来的文书,低头批阅的姿势排他性十足,此番模样,又与昨夜那个倜傥万分的人格外不同。
但是在蒋墨印象中,这才是自己父亲的样子。昨夜那个父亲,才是不寻常的。
蒋墨记忆中的父亲,正是这般沉寂,冷淡,可以一整日偏居一隅,一句话也不说。
蒋墨低头,向原淮野解释自己的行为,磕磕绊绊地狡辩自己带走关幼萱,是因为原霁待关幼萱不好,自己并不是恶人。
原淮野对此不予评论,他手握狼毫写字不停,口上问:“东西呢?”
立在父亲面前的蒋墨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原淮野:“你去漠狄带回来的东西。”
蒋墨怔住,他盯着低头批阅的父亲,刹那间,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千辛万苦地从漠狄出来,为此受重伤,性命垂危,可是原淮野一封信,就将对他的关心说完了;自己掳走原霁的妻子,哄骗关幼萱到长安,自己母亲气怒自己不争气,原淮野却提都不提那事。
提都不提。
绝不会是因为原淮野对自己的理解,宽容。
只能是因为原淮野的漠视,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好不好,坏不坏。不在乎自己做好事,还是坏事。自己作恶多端也好,成为国之栋梁也罢……原淮野都无所谓。原淮野在意的,只有原霁。
好,既然公事公办,那大家都来公事公办。
蒋墨袖中拳头握紧,他眸子赤红,拼命忍耐,才咬牙道:“东西我带回来了,但我现在不想交给你。你虽是兵部侍郎,但你如今手中没有文书印章,你无权现在要看我拼了性命抢回来的东西!到了长安我才会交去兵部!”
原淮野终于抬头,向他看来一眼。
蒋墨挺直背脊,桀骜的眼神,不加掩饰。他用这样的方式激怒自己父亲,只盼原淮野发怒也好,责骂也罢。
不想原淮野盯着他半晌,说:“你现在不交出来,不要后悔便是。”
蒋墨阴沉的:“我为什么会后悔?”
原淮野淡声:“你保不住自己手中的东西。”
蒋墨当即冷笑,刺他一句:“是,我保不住。在你眼中,只有原霁能够保住,只有原霁能完美完成你交给他的任务。我这般长在长安的贵族郎君,如同废物一样,根本不被你看在眼中。”
原淮野似诧异地瞥他一眼。
原淮野道:“你是长公主的儿子,长安城中的公子墨。你母亲与我为你安排好了仕途之路,你不必和原霁比,好好地走自己的路便是。”
这般平静的语气,气得蒋墨后退一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淮野提笔,继续开始写自己的文书。蒋墨不交给他那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原淮野就不要了。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正是蒋墨已经领教了无数次的样子。原淮野偶有风流外露的模样,但大部分时候,原淮野都是这般冷漠的样子。
这样的原淮野,真的是大家口中那个厉害的、曾经的凉州狼王么?
蒋墨立在原地半天,盯着自己这个静到极致、冷到极致的父亲看许久。原淮野开口:“既然无事,你便退下吧。”
蒋墨不走,他突然问:“阿父,原霁今日可曾到你这里请安?”
原淮野手中狼毫一顿,抬头看向他。
蒋墨冷笑:“不曾对吧?你为他安排好了住处,他人都到了这里,可无论是他,还是他夫人,都不来看你一眼。你对他掏心挖肺,人家根本不在乎。”
原淮野再次重复:“既然无事,你便退下吧。”
蒋墨:“你为什么总是不想和我说这些?每次我问你的时候,你都回避问题?我阿母和你闹了这么多年,金姨被你也折腾得死去了那么久……为什么你还是不想提?你什么都不说,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是你儿子,我实在、实在厌恶你,你知道么?”
原淮野静静地看着他。
蒋墨身子发抖,眼眸隐隐浮起戾色。话已出口,他便再不想忍了:“你后悔么?你的两个儿子互不理睬,互相敌视,你可曾想过这一日么?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回到当初,你还会继续那么做么?”
蒋墨向前一步,颤声:“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囚禁金姨!非要这么将大家折腾到这一步!如果你不囚禁金姨,金姨不会抑郁而死。我母亲不会痛苦又怨恨,与你闹成今天这样。原霁不会出生,他不会像今日这般怪你;而我……我也可以成为让你骄傲的儿子,你也可以悉心教导我!
“可你就不!你非要那样,你真的不后悔么?”
蒋墨厉声:“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总是不辩解!你说啊!我想听你说一句——为你自己辩解一句!哪怕一句!我的父亲是神,是天上的鹰,是凉州的狼王……他不应该是我看到的这个样子!不应该是让两个儿子都心生怨恨的父亲!”
原淮野静坐。
他盯着蒋墨,目中光并未闪动。
待蒋墨发泄够了,原淮野才缓缓道:“心生怨恨有何不好?有的人,连怨恨都生不起。”
蒋墨怔忡。
原淮野目中如蒙着一层灰,他明明就在蒋墨面前,他说话的声音,却隔着雾一般听不真切。蒋墨努力聆听,才听到原淮野淡声:“我从不后悔我做的所有事,也不否认我犯的所有错。
“我这一生,家族,凉州,国之大义,家国天下……绑了我一辈子。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公心,为了公心。得到金玉瑰,是我唯一一次私心。
“那是我给自己的安慰。只是结果不好……但我什么也没有,唯独只有这个安慰了。你想听我辩解,想听我说。有什么好说的?我这一生,早就结束了。
“我,无话可说。”
☆、第66章 第 66 章
天子近些年多病; 好在有小太子正在长成。梁王却是好玩乐的,他在钟山下拉着诸国使臣一道举办马球赛,扬我国威; 长安城中不少贵族男女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