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暴君和亲-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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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画溪摆摆手,忙小声解释:“我只是……”
顿了顿,又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家里有棵梅子树。春天里结了好多好多果子,但爹娘想用梅子换钱,我一粒也吃不成。”
景仲斜眼睨着她,小姑娘提起以前家里的事情,眼角耷拉着,嘴角也微微向下撇。
不开心了。
“后来有一年,我实在馋得慌了,那会儿梅子还没熟,爹娘看得不紧。我就悄悄用竹竿打了几颗。”似是想起梅子那股酸劲儿,她的小脸皱了下,缓了缓才说:“酸得我呀,牙都快酸掉了。”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记得那股酸味儿,这么久都没沾过梅子。”画溪小声地笑了下,仿佛在自嘲。
真是可怜巴巴的小东西,一颗酸梅子就值得她馋这么久。
“想你娘了?”景仲慢条斯理问了她一声。
画溪一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娘了。
“说想吧,倒也未必见得。我离家已经十几年,离家那会儿年纪小,他们长什么样子我现在都忘了。况且他们将我卖进宫里之后,就再未来寻过我。当年若不是……公主救我,我恐怕早就不在了。”她吸了吸鼻子:“可若说不想,他们到底……是亲人。”
亲人。
景仲咂摸了下这个词,猛地觉得心尖有根刺在扎一样。
这个词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画溪感觉到景仲的情绪忽的低落了下去,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眉眼沉沉。
她忽然想到,自己身世可怜,但景仲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他是景阳最不受宠的儿子,从小生活在虎狼环伺的处境之中。
自己虽过得孤冷,但好歹没有性命之虞。他的四周却随时有无数明枪暗箭对着他。
她没有体验过亲情,他又何尝不是呢?
画溪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心口堵得闷闷的,怜悯起这位“恶名远扬”的暴君来了。
“等孤所有事忙完了,就让人去找你娘。”他没头没脑突然冒出一句。
画溪惊愕地看着他,十分不解。
“为……为什么?”
“不是想知道想不想他们吗?见了面不就知道了。”景仲淡淡道。
*
晚上,两人盥洗之后,画溪先服侍景仲躺下。
她头发湿了,还在滴水,就坐在床边,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上的水渍。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她还在摆弄。
景仲瞥了眼她纤细雪白的手腕,就她这么慢慢擦着,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弄完。
他坐起来,一把捞起她的长发。
墨黑的长发沾了水,沉甸甸的,又闪着乌黑的光泽。
像是一块极好的墨玉。
他向画溪摊开手掌,画溪反应了下,才知道他是要丝巾。
她犹豫片刻,才将丝巾递过去。
景仲喉结微动,道:“丝帕哪有棉帕擦头发快。”
怨不得擦了大半夜,还在捣鼓。
画溪说:“用丝巾头发顺些,用棉巾擦了头发,干得虽然快,但头发没那么柔顺,不好看。”
“胡闹。”景仲扔了手中的丝巾,捞起她枕边放着的巾子,粗鲁地擦着她的头发:“水留在头上,容易害风寒。你还想多吃两日药?”
他手法这么粗鲁,头发干了之后还不知糙成什么样儿。她下意识一躲,景仲用棉巾卷住她的发丝,用力攥住。
“啊。”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画溪忍不住痛呼出声。
“别动。”景仲恶狠狠地说:“再乱动,把你头盖骨都扯下来。”
手里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画溪捂着嘴,恨不得把嘴封上,端端正正坐着,不敢再乱动了。
熄了灯,两人并肩躺到床上,景仲缓缓阖上了双眸。
外头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绵绵不绝。
默了良久,画溪才鼓起勇气缓缓开口问:“王上,你睡了吗?”
身侧没有传来声音,许是睡着了。
画溪悬在嗓子眼的心刚放到胸口,就听到身侧的人“嗯”了声。
画溪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有话同孤说?”景仲问。
“嗯。”画溪犹豫了下,终还是开口了:“我听他们说王上近日许是要折返柔丹了。”
景仲转眸,看向她。
昏暗夜色下的小姑娘,脸上有几分迷茫。
景仲知道她要问什么,甚至猜到了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不就是想知道自己会如何安置她么?
“嗯。”半晌后,他轻笑出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地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他在此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又在此于绝境中逢重生。
他将头收回来,看着月白的帐顶,不由回想起他在河兴坐镇指挥大军时,那一日澹台简命人传回的消息……
他到河兴征战的同时,澹台简带人在江丘运作,那天他命侍卫百里加急送了封信到河兴。
景仲尤记得那日他刚打了胜仗,柔丹大军攻下了与河兴国都一墙之隔的阳石河。
河兴的大门已然向他敞开,胜利就在眼前,只需次日他一声令下,英勇的柔丹男儿便会跨过阳石河,攻入河兴国都。
那是个天气炎热的午夜,他浑身裹着汗液与鲜血,身上满是血污。
他回到帐里,未及梳洗,便唤了那信使进来。
信使将信呈上。
长长的信上,别的字他都忘了,唯独记得末尾那一行——臣在江丘意外得识一女子,与先王后相貌脾性相似十之有九。
那一刹那,他的心剧烈地跳了好几下。
澹台简行事一向谨慎小心,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贸然让自己得知这个消息。
当初她从梵海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会不会……
在失去她的消息的几个月里,他做了很多事,南征北战,御驾亲征,所到之处犹如秋风扫落叶,敌军纷纷败落而逃。
有人称颂他,有人谩骂他。
他都不在乎,仿若行尸走肉般,征战征战再征战!
除了战争和鲜血,一停下来,他便心下茫然。
至于茫然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就反应过来这个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于他而言,竟也挺重要的。
他不想承认。
却还是在骑上快马,昼夜赶到了江丘。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叶公子还没和千丝庄谈生意之前,他究竟在她家的墙头趴了多久。
他看着那没良心的蠢东西离了王宫,日日活得欢喜快乐,和几个姑娘在一起,唇畔的弧度都是以往在他身边,他不曾见过的。
她的笑仿佛一柄利剑,指着他,逼得他面对一个自己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大邯的假公主,抑或是柔丹的真王后。
柔丹的王后是什么人,一个真宫女也好,一个真公主也好,他不在乎。
也是这样,他才品出自己心里的潜意识,
竟是将她当做柔丹的真王后了。
是真的想让这个假公主弄假成真做她的王后。
若非如此,就凭她欺瞒他数次,他就会毫不犹豫将人撕成碎片。
但每每想到,她利用自己的信任,竟悄悄溜出王宫。
欺骗为他所憎恶,所以后面他才会假扮那劳什子叶公子。
他原本想捉弄捉弄她,出出心中的恶气便罢了。没想到,却逼出了她的真心话。
她爱自由,不爱自己。
为了自由,连死也不怕。
自他执政以来,没人敢违拗他的意思。
她算第一个,有那么一刹那,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但终究……下不去手。
及至后来,他苦心搞出这么多事,也无非是想她能改变心意。
阴差阳错,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却还是惦记要走。
上次让赫连汝培送她回大邯,是欲擒故纵也好,是怕她不安全也罢,至少他当真是动了心思要送她离去。
想她留下是真的,想送她自由也是真的。
……
景仲的思绪渐渐回了过来。
他提了提唇角,不知是苦笑还是当真想笑:“是,在过几日,孤就要回柔丹。我已经让人把桃青送去了江南,到时候孤让人送你去江南寻她。”
房内一寂,落针可闻。
☆、第 60 章
画溪沉默了许久; 她双指掐着衣袖,脸上堆砌了几道愁。
良久,她才软软糯糯的说:“我知道王上回国都定然是有重要的事。上回你遇刺,说明已经有人知道你在江丘。到时候你若分人马送我回大邯; 那你身边的守卫岂不是稀疏了; 给那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
景仲眯眼看向她。
画溪吞了吞口水; 小声说:“不如我先跟王上一起回柔丹,王上再派人送我回大邯。”
景仲问她:“是怕孤遇到危险?”
画溪没说话; 许久才闷闷“嗯”了声。
景仲心情大好; 朗声笑道:“放心,孤命大着。”
听到他那般爽朗的笑意,画溪也不禁抿了抿唇,唇角勾出了个好看的弧度。
她才不会告诉景仲白日她听到了什么。
因前两日受了点儿风寒; 吃的药里有用来安神的药材; 所以这两日她格外嗜睡。今儿早上她睡醒; 景仲已经不在了。
屋子里也没人。
她穿好衣服,感觉肚子有些饿,缓步朝厨房走去。在月门外听到有婆子在碎语。
那几个婆子是景仲母亲以往的族人; 对他忠心耿耿。
听到她们的话; 画溪的脚步不由一僵。
李嬷嬷道:“你说; 日后王上还会带李姑娘回国都吗?”
陈嬷嬷道:“会吧,依我看,难不成王上让李姑娘一直住在这儿的。”
“能一直伺候李姑娘倒是好了,李姑娘这样的脾性,打着灯笼都难寻。”李嬷嬷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王上能否容得下一个欺骗过他的人在身边。”
两人效忠于景仲多年; 他是什么脾性,她们当然再清楚不过。
他用人只用忠心的人,底下的人但凡生出丁点反心,定没有好下场。
画溪瞒着他逃出国都,他能容得下?
以前景仲刚刚被派到信城治军,军里有人做了逃兵。景仲费了极大的功夫,将人给逮了回来。剥皮剔骨,挂在军营外以警示众人。
更何况,上次她从梵海寺失踪,景仲通告天下,道是大邯公主柔丹王后龙洢云病薨了。
“姑娘生得举世无双,王上喜欢她,再是正常不过,其实不回王宫,也挺好的。如今后位空悬到倒还好,但王上终有一日还是会迎娶新王后的。与其进宫做瞧人眼色的妃嫔,还不如在外自在。”
李嬷嬷又叹气道:“做妃子有做妃子的难处,可在外面,也有在外面的难处。以后若是李姑娘有子嗣,都不能名正言顺入族谱,享王族俸禄,天下没有能包住火的纸,若是以后王后知道了,怎么办?”
少顷,陈嬷嬷看了看檐角上的雨滴,“我倒是不这么觉得,王上应该不会让李姑娘受委屈的。”
李嬷嬷道:“怎么说?”
“我听说了一件事,是和王上这次出来有关的。”陈嬷嬷道:“不过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告诉别人去。”
“这院子就咱俩和李姑娘,我同谁说?再说了,王上的事,我敢随便说吗?”
陈嬷嬷四下看了一圈,见到处无人,这才低声耳语了一番。
李嬷嬷惊呼道:“你是说,王上这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