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平阳传-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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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向大将军请罪,大将军,咱们不如安排人狠狠地……”
他话犹未了,肩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后背“咣”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墙上,顿时便晕了过去。
宇文述神色冷冷地收回了脚,低声骂了句:“蠢货!”且不说李三娘那话是不是随口讽刺,就算她真的过来,自己又能把她如何?到了明日,只怕半个长安的勋贵人家都已知道,他宇文述的孙子宇文承趾,在大街上张嘴咒骂刚刚死掉的李三郎,结果被他姐姐一拳打晕了过去,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他怎么可能立马就大张旗鼓地报复,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因此,明日李三娘若真的过来赔罪了,就算是咬着牙吞着血,他也只能让家里的女人出去对着赔罪,然后好好招待,好好送走。
他要报这个仇,只能等到这件事消停了之后再动手。要说起来,这次“桃李子”的童谣原本是最好的机会,他可以把李浑李渊一网打尽,也算是新仇旧恨一起得报,偏偏那位李三郎竟是那般干脆利落地死了,陛下也就此消了疑心,只吩咐自己好好查看李敏李浑的动静,再不提李渊一个字……
不过没关系,陛下原是风一阵雨一阵的性子,眼下又是这般局势,要让陛下再起疑心,应该不难找到机会。想当初,李浑利用自己夺爵,却不肯信守承诺付出报酬,这个羞辱,自己等了足足七年等到报仇的机会,相信要让李渊那一家子付出同样的代价,他不需要再等七年了……
看着外头越来越深的夜色,宇文述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来人!”
外头守候的两名随从早就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忙不迭地弯腰走了进来。宇文述这才吩咐道:“把这屋子收拾干净,该扔的都扔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去告诉大郎媳妇,明日若有李家人上门,就好好迎接,好好招待,不必再来回我!”
两名随从的腰顿时弯得更低了,心里各自发凉: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管事刚才就是因为提了那什么“李三娘”一句,便被大将军一脚踹晕,而且从此被“扔”出门去,再无机会翻身,他们又怎么敢再去捋这虎须?
大将军的性子和手段,他们可是清楚得很。
那位李三娘也好,那什么李家人也好,他们,死定了!
然而他们这笃定无比的念头,在第二日的清晨,当宇文述在书房的起卧间早早醒来之后、开口说话之时,却被打了个粉碎。
宇文述的声音的确有些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声调里甚至还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去!去吩咐门房,李三娘若来拜访,立刻将她领到这里来!不许为难!不许耽误!”
两位随从忙应了声“诺”,弯腰退了下去,心头只觉得好生茫然——不过一夜的工夫,大将军怎么就改变了主意,甚至,完全改变了态度,什么叫“不许为难,不许耽误”?这简直比他吩咐让人即刻打死李三娘,都要来得惊悚些!
他们不敢抬头,自然也不会瞧见,宇文述的右手已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等到两名随从都退下之后,才慢慢地张开了手掌。
在他的手里,赫然是一张薄薄的拜帖,素净干净,别无花样,上头也只有一行字——
“李三娘敬拜。”
他清晨起来的时候,这张拜帖就出现在他的枕边,就贴着他的脖子。
他一生戎马,自然也曾几次经历生死边缘,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全身冰凉!
第208章 以命换命
凌云是日上三竿之后才来到宇文府的门口。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 不过到底是登门做客; 外头还是严严实实地裹了件深青色披风; 那阴沉冷峻的颜色; 愈发衬得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早已等候多时的门房看得不由一愣; 几乎想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这个面带病容的清瘦女子,居然就是一拳打晕了自家二郎君的李三娘?
他迟疑地上前两步,想再询问一声; 只是还没开口; 便对上了凌云轻轻扫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清透淡漠,仿佛比这三九的晨风更能将寒意透进人的骨子里。
他瞬间就咽下了所有的疑问,深深地弯下了腰去:“李家娘子; 这边请。”
这是凌云第一次走进长安的宇文府; 不过里头的布局对她而言却也并不算陌生。门房一路往东; 将她带到了宇文述的外院书房。一进院门,她便察觉到了暗处的几道视线; 当她漠然回望过去时; 那些目光又迅速消失了。不等她再多看; 有随从已高高地打起了上房的门帘,将她引到了东屋。
一身家常打扮的宇文述就坐在屋里的主座上; 看到凌云进门; 他并未起身; 更没有开口,只是一言不发地冷冷地看着她。
凌云也没有说话。这间屋子并不算暗,南墙上的窗户修得格外宽阔明亮,纵然在这样的阴天里,屋内都不用再点灯烛了。然而正因如此,背对窗户而坐宇文述,便只能瞧见一个大概轮廓;而她无论是站在门前,还是在窗户对面落座,哪怕动一动眉头,都会被宇文述瞧得一清二楚。
这并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但这间屋子里显然没有别的地方可坐了,也没有多余的灯火可点,所有被领进这间屋子的人,似乎都只能对着那个被光影勾勒得格外高大威严的身形,被他观察,被他审视,被他游刃有余地试探敲打……
凌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伸手猛地一拉,身后那幅织花细毡门帘被她一把扯了下来,外头的光线顿时无遮无拦地洒了进来,照亮了大半间屋子,也照亮了宇文述惊愕的面孔。
凌云这才回身行了一礼:“李三娘见过大将军。”她的姿态娴雅大方,神色更是沉静坦然,仿佛她刚才不过是为主人家掸了掸帘子上的灰尘。
宇文述原是为了后发制人而故意沉默不语,此时却当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早上那一惊自是非同小可,但片刻之后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一面加派人手清查府邸、看护门院,一面便让人去彻查李三娘和她身边的人,待得一切吩咐完毕,他的心头也是越来越地变得笃定起来——
就算这位李三娘学了一身功夫,身边或许还有奇人相助,那又如何?她没有下手,就说明她一定还有所忌,还有所求,所谓的上门赔罪,也无非是想从自己这里得些好处而已。而这种事,自己一旦有了准备,就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么当面交锋,各逞心机,难不成他还会输给一个小小的女子?那他这七十来年岂不是白活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就安安心心地坐在了这间屋子里,等着这位李三娘自己上门,就算她比预料中的来得晚了一个多时辰,这份信心,他也没有半点动摇。
然而这一刻,看着站在门口那片光明之中的凌云,他恍然间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是他这六七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对手——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按常理来出招!
微微吸了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是慈和的微笑:“不必多礼,请坐。”
这一次,凌云终于坐在了窗户对面的位置上,坦坦荡荡地看向了宇文述。
宇文述索性直接问道:“李家娘子今日送帖上门,要见老夫,却不知到底有何贵干?”
凌云的回答也是直截了当,毫无犹疑:“昨日之事,的确是三娘鲁莽,只是贵府二郎有意刁难在先,出言不逊在后,我也是忍无可忍才出手。今日冒昧登门,我是想禀告大将军——此事,到此为止,日后只要贵府的人不再心怀怨愤,挑拨是非,只要我家父兄安然无恙,我便不会再让大将军担惊受怕,也不会再让贵府的郎君们颜面扫地。大将军尽管放心。”
宇文述发现自己再一次地说不出话来了。
凌云为何要登门拜访,要留柬示威,他原已猜测了许久,想到的答案无非是:她多半会以赔罪为名,从自己嘴里打探圣人对李家的态度,打探之前是谁在挑唆生事,再往大胆妄为里猜一猜,他也不过是觉得这个女人自负本领高强,说不定会软硬兼施地让自己放过李家,不再计较她的鲁莽之举……
而现在她居然毫不掩饰地告诉自己说:她就是在报复宇文家,就是要让二郎颜面扫地,而且如果自己不担保李家人日后安然无恙的话,她还会继续报复下去!
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怒火中烧之下,他微微眯起看眼睛,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李家娘子果然是艺高胆大,深谋远虑。老夫佩服!”
凌云却仿佛根本没听出话里的讽刺之意,只是摇了摇头:“大将军谬赞,我生性胆小,之前更是凡事忍让,惟求平安,可就算如此,我也没能保住阿弟的性命。痛定思痛,我才明白,当今世道,命如草芥,与其忍气吞声,让人得寸进尺,倒不如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反倒能让人忌惮,能得个平安,就算不能,大不了同归于尽,至少也能得个痛快。”
抬眸看着宇文述,她的语气也是平淡得讽刺无比:“大将军自来恩怨分明,欺辱之仇,灭门相报,说起来,这般手段,我还要好好跟大将军学学才是。”
宇文述一口气顿时都顶在喉头,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对。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当众殴打我家儿郎,却过来要挟我,让我必得保你李家平安,却不知你是哪来的底气?难不成你觉得就凭你那张拜帖,这番言辞,就可以让我宇文述为你效力,听从你的差遣!”说到后来,他的语气里已带上毫不掩饰的森森寒意,目光更是恨不得化为利刃,直接劈向凌云。
凌云不闪不避地看了回去:“多谢大将军直言相询,那我也实话实说——我的底气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有把握,用我的命,来换大将军的命。”
不等宇文述发怒,她的脸上已露出了一个近乎愉悦的微笑:“所谓天子之怒,流血千里;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大将军深得圣心,翻云覆雨之间便可让豪强灭门,天下流血,三娘虽不才,却也有胆做一个生死之约。大将军,从今日开始,李家死一人,宇文家必死一人,若是李家连我在内满门覆灭,宇文家必然会断子绝孙,咱们各凭手段,以命换命,也算是,不枉人间一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却是越来越亮,待说到“从今日开始”时,落在宇文述的脸上的目光已带着压制不住的热切,仿佛期待着他赶紧点下头去,期待着从此便能大开杀戒,再无顾忌。
“不知大将军可否成全?”
第209章 无可奈何
天光从那扇格外宽大的窗户上透了进来; 正照在凌云的脸上,也清清楚楚地照亮了她眼里的光芒; 如刀锋般冰冷,如火焰般雀跃; 在那光焰之中; 仿佛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下一刻就会彻底脱笼而出!
宇文述脖颈后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他自来得意于自己书房的这番布置,他只要轻轻松松坐在窗前; 就可以将来客最细微的眼神都瞧得一清二楚; 但这一刻,他却恍然觉得,这光线也许太亮太刺目了; 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一缩; 双手已攥紧了拳头。不过瞬息之后他便反应了过来; 当即脸色一沉; 厉声喝道:“放肆!”
这一声怒喝; 他用上了十二分的中气; 在小小的书房; 宛如春雷般炸出了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