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平阳传-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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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青也笑了笑,不过转身看着凌云,脸上立时又恢复那桀骜不驯的神色,似乎忍了又忍才道:“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凌云点了点头,小环吓得站了起来,凌云安抚地冲她摆了摆手:“我不出院子。”说完毫不犹豫地迈步便出了屋门,穿过堂屋来到东间,这才立定脚步,转身看向了柴青。
柴青原是盛气而来,只是不想在阿哲面前发作,却没想到凌云比他还走得干脆利落,此时再被她这么一看,心头顿时有些发虚,忙冷笑了一声道:“我今日回来才听说,阿哲是在你那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发的病,结果你的人还到处跟人说什么,是你救了阿哲的命?”
凌云微觉意外,这位二郎原来今日才回家,找自己也是为了阿哲的事。她想了想索性点头道:“阿哲是在我那里吃了漆盒里的点心,太医说,他是不耐漆性,这才病倒的;至于我救了他,倒也谈不上,只是他发病时喉管闭塞,我不得不拿剑在他脖子上又开了个气道,暂时救了个急。”
柴青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听到的每句话都不艰深,但合在一起,却如同经书天文,他怎么就听不懂呢?不过阿哲的脖子……刚才阿哲指给自己看的,就是所谓开气道的口子么?
怎么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凌云是满口胡言:“什么不耐漆性,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太医编出来的鬼话?还有什么拿剑在脖子上另开气道,你分明……”他有心说凌云是故意要害阿哲,但想想那小小的伤口,实在不像故意伤人时留下的,只能哼了一声:“你分明是拿剑在上头比划了一下,就说什么开了气道了,你一个妇人,会用什么刀剑,说出来真不怕被人笑话!”一面说,还一面拍了拍自己腰上挂着的短刃,满脸都是不屑。
他身上带着短刀?凌云心头顿时一跳,盯着柴青问道:“你会用刀剑?”
柴青傲然道:“那是自然,我七岁就开始跟阿兄学习武艺,如今已练了五年的刀,虽还比不得阿兄,在这长安城里却也闯下了一番名头!”他斜眼瞧了瞧凌云:“怎么?你还想拿什么刀剑之类的话来糊弄我?”
凌云的眼睛顿时亮了:“好!”他擅长用刀剑,那简直再好不过了!只是……她目光在屋里一扫,转身拿起了一叠纸,往案几上一放:“来,你划一刀试试,看能不能划开第一张纸,却不会伤到下面的纸张。”
柴青吓了一跳,这纸张何其之薄,这么一叠紧贴着放在一起,一刀下去怎么可能只切开一张?他低头看了看案几上的纸,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凌云,脸色一沉怒道:“你是在消遣我么?天底下哪有用纸来试刀的?”
凌云看着柴青微微涨红的脸,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彻底熄灭了——他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自然更无法代替自己看护阿哲。抬眸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她心头的失望简直难以言表:“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回去守着阿哲,回去等着柴绍
柴青听得又惊又怒,见她真的转身要走,忍不住叫道:“你这算是什么?拿这么个难题来戏弄于我,然后你自己便一走了之?”
凌云此时原已不想说话,听他叫得气急败坏,也只能耐着性子道:“我不曾戏弄你。”
柴青“哈”地笑了一声,指着案几道:“拿这么一叠纸来难为人,你这还不叫戏弄人,难不成你练刀便是这么练的?你倒是给我划一刀试试,看你能划成什么模样!”
凌云看了柴青一眼,手腕一抖,袖中的七星短剑已滑入掌中,随手在纸上划了几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她身后的案几上,上头的那张白纸已是四分五裂,碎纸片如蝴蝶纷纷飘散开去,露出了下面那张完好无损的白麻纸,上头连一道划痕都瞧不见。而柴青就在站在案几边上,整个人已化成了一尊张着嘴的木雕。
凌云并没有回头,她只是迈步走出了上房的房门,抬头看向了院门。
小院的门是敞开的,她清楚地知道,出去往西走上两三百步就是车马房,飒露紫已经备好了鞍,她只要走出这道门,两盏茶之后就能打马离开,两个时辰后,就能见到玄霸……
心头仿佛有个声音在急切地敲击,如鼓点,如急雨,在不断地催促她:走吧,赶紧走,什么都别管了,你得尽快回到庄园,尽快见到玄霸!
这声音仿佛越来越响,凌云情不自禁地往外走了两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阿哲“嘶”的一声:“阿娘,好痒啊!好难受!”
他的嗓子还没有好,声音又哑又弱,隔着门窗和半个院子,更是细微得几乎难以听清,然而落在凌云耳中,这个稚嫩的声音却有如一声霹雳,将那鼓点般的急促声音都压了下去。
站在院子中间,凌云看了看眼前院门,又看了看身后的房门,心头只剩下一片茫然。
…… ……
金光门外,柴绍的心里此时却是一片雪亮。
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那口大鼎里的肉汤总算是被分食殆尽了。在这种严寒天气里,无论是杀人还是煮汤,原是比平日要慢上许多,好在火油干柴总是不缺的,这么一路煮下来,两三个时辰前还在不停挣扎的斛律政,如今已只剩下了鼎底的一具白骨,以及若干个留在骨架间的箭头。
当时柴绍也胡乱射了一箭。斛律政自然是罪该万死,但把这个人如肉猪般脱光了吊起来让大家射,这种事他却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至于那碗肉汤,他更是乘人不备就倒掉了——毕竟他是侍卫,来回走动并不显眼,做起手脚也容易。金光门外聚集了这么多人,他冷眼瞧着,敢做手脚的并不多,多数人还是捏着鼻子喝下了这碗汤,当然也有喝得满不在乎的,有人居然还去添了两碗,最后竟喝得打起了嗝!柴绍一时简直分不清,这肉汤和这饱嗝,到底是哪样更令人恶心了。
但不管怎样,陛下的这口恶气大概总算是出完了,在大伙儿喝完肉汤感恩戴德一番之后,城楼上的皇帝挥了挥大袖,御驾很快便消失不见。众人轰然一声谢恩,比之前更响亮了许多,转身离开的步伐更是要多利索有多利索。
柴绍心知时辰已经不早,只是职责在身,不得不留在最后。好容易见人都散了,他刚想跟跟上峰说一声,自己要先走一步,却见宇文承趾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一见柴绍便笑道:“柴大郎,好久不见,大郎还是这般精神!说来今日还有一件好差事,只能交给大郎,我等才能放心。”
柴绍心里顿时一沉,宇文兄弟的职位如今已远高于他,他虽不惧怕这两人,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抱手行礼:“宇文将军不知有何吩咐?”
宇文承趾笑着指了指大鼎:“陛下有令,此贼不但要乱箭穿心,大鼎烹食,还要挫骨扬灰才行,这挫骨扬灰的事,今日就有劳大郎了!”
他果然是来刁难自己的!柴绍看着宇文承趾的笑脸,简直恨不能一拳挥上去才好。跟着他的几名侍卫也都按捺不住,纷纷上前道:“宇文将军,柴大哥新婚燕尔,如何能做这等晦气差事?此事交给我等便好。”
宇文承趾脸色顿时一沉:“这是陛下的旨意,也容得你等来挑三拣四!怎么,柴大郎,你之前射箭便射得有气无力,后来喝汤也没喝出什么滋味吧?如今让你将此贼挫骨扬灰,你还不愿意领着这份差事,你到底是觉得这差事晦气,还是心里同情此贼,才这般不情不愿的?”
这话说得着实险恶,侍卫们更是又惊又怒,正要上前理论,柴绍伸手一把拦住了他们。
挑眉瞧着宇文承趾,他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多谢将军信任,柴某这便将此贼挫骨扬灰,保证扬得比将军的盔甲还干净!”说完便吩咐手下,“多拿些火油过来,不就是挫骨扬灰么,咱们还怕这点小事不成?咱们赶紧办完这差,回头便去我家喝酒!”
他这么一说,侍卫们也都嘻嘻哈哈地应和起来,宇文承趾顿时有些没趣,却不好再说什么,上下看了柴绍几眼,“哼”了一身转身就走。
柴绍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宇文承趾自然是在报复,两年前的那件事,他显然是一直记恨到了今天,因此才会这么盯着自己,一有机会便发作了出来。这种事虽然恶心人,自己倒也并不在乎,可偏偏是今天!
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看来今天这一天他都要耽误在这里了,也会拖累得凌云无法动身,会让玄霸白白等待……
长安城的上空,日头渐渐向西边沉了下去,金光门外的火焰却是越烧越旺,在火堆的中间,那具被乱箭穿心又被大火烹煮的白骨正在慢慢地分崩离析,却显然还不肯轻易地化作飞灰——不管多少人在诅咒痛骂;也不管有多少人,在望眼欲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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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已经过完啦,节日不宜的双合一章节补上。
嗯,资治通鉴上说,煮斛律政的肉汤,真的有人吃撑了……胃口真好!
第201章 恍然大悟
冬月的黄昏; 随着最后一道斜晖消失在远山背后; 风里的寒意骤然间便加深了许多。在没遮没拦的荒原上,这寒风更是嚣张肆虐; 足以吹得人满脸生疼。
小七就坐在马车的前板上,寒风迎面扑来,她却没觉出多少冷意; 反而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嘴里不断催促道:“阿伯,能不能让马走得再快些?”
赶车的老伯也在看着远处,暮色之中,他的神情里带着说不出的沧桑; 就连皱纹仿佛都深了些; 语气却依然是慢悠悠的:“莫急。”
小七的包子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她怎么能不急呢?她今日原是一早出发来给三郎报信的,谁知路上雪水凝冰,湿滑难行; 她紧赶慢赶; 走到午时居然还差了好几十里; 着急之下; 她不断催马快行; 结果忙中出错; 踩进冰坑; 马腿折断; 她也摔了个七晕八素;幸好遇到了同样要去往武功的这辆马车; 这才搭乘了一路,赶车的老伯人是极好,就是不爱说话,性子也太慢了些……
瞧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依然走得不紧不慢的马车,小七不由扶额哀叹了一声:“我倒是不想着急,可我家小郎君一定早就等急了!”
老车夫悠悠地叹了口气:“其实等人的滋味也没什么不好,纵然有些着急,心里至少欢喜期盼;总比猛不丁收到个坏消息强,所以这世上的坏消息,都不妨送得慢些,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突然说了这么一大篇,小七听得瞠目结舌,有心辩驳,却不知该从哪里驳起。就在这时,前头的道路终于往两边一分,往左那条路的尽头,赫然便是李家庄园。她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对老车夫道:“阿伯,多谢你搭我这一路,我先下车过去了!”
老车夫忙道:“莫急莫急!这条路上没雪,我让马跑得快些。”说完他一甩马鞭,拉车的黄马果然跑了起来,没过多久便到了庄园门口。
小七忙不迭地跳下了马车,向车夫欠身行礼:“多谢阿伯送我来此。”
老车夫依旧摆手:“不必多礼,我也……”
他话没说完,小鱼已从门里噌地蹿了出来:“你们总算到了!”说着又伸脖子便往后看:“娘子呢?”
小七苦笑道:“我是来报信的,长安那边出了点事,娘子只怕还要再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