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平阳传-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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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眼睛都亮了:“正是正是!我正愁今日还不解恨,这罪魁祸首,还请大萨宝交给我小鱼,我少说也能剐他几百刀再教他去死!”
朱麻子此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闻言却还是眯起了眼睛,瞧着小鱼儿的眼神里尽是怨毒。何潘仁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小鱼姑娘刀法如神,不必浪费在此人身上,再说这种死法也还有些配不上朱当家。”
小鱼奇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何潘仁用下巴轻轻点了点大堂前那临时搭起的大灶房:“你看,那屋子是为今日的宴会而搭,里头锅是现成的,水是现成的,柴火也是现成的。阿祖,你去放锅凉水,把朱当家放进去,水不要放得太多,朱当家也要小心轻放,千万莫要让水淹了他的口鼻。然后你再用小火慢慢煮上个把时辰,朱当家如此喜欢爱吃人肉,咱们定让他好好地品尝一下,他自己煮成的肉汤,又是何等的美味!”
朱麻子原是一脸的愤怒,听到这几句话眼里却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抬眼瞧着几个人,他的脸上终于露出近乎疯狂的哀求之色。
何潘仁姿态优雅地向他欠了欠身:“让朱当家见笑了。何某愚钝,想出的法子虽还配不上朱当家的英雄行径,如今也只能凑合着用了。这被慢慢煮熟的滋味就算不怎么好,还请朱当家好好品尝,牢记在心,毕竟今后纵然再有百世轮回,你都不会再有机会做人了。”
阿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朱麻子的发髻,将他往灶房的方向拖了过去。小鱼跳着跟在了后头:“我来帮忙!”
朱麻子已是目眦欲裂,拼命地张大了嘴,却依然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嗬嗬”的喘息声越发响亮。这声音,宛如野兽的濒死挣扎,带着说不出的酥狻Q罟湓亲急噶粝吕锤闻巳试俦砩霞妇渲倚牡模耸比床挥傻迷俅伟琢肆常抑噶烁龇较蛐Φ溃骸拔胰デ魄疲〉媚切┬∽拥⑽罅巳Φ氖背健!�
眼见着杨公卿的身影已匆匆消失在山道上,凌云忍不住转头瞧了何潘仁一眼,何潘仁也看着她笑了笑:“三娘……”话未说完,他脸色突然微微一变,苦笑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事!三娘,还要烦劳你过去看看,适才我忘记吩咐阿祖了,那包骸骨如今的模样实在不好给那小娘子的家人瞧见,倒不如浇些油烧干净了,再带给他们。”
这事倒还真不能耽误。凌云点了点头,走出几步,突然间觉得有点不对,回头一瞧,却见何潘仁已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低头掩口,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咳嗽。她心头的异样之感不由愈发强烈,索性快步走了回去,皱眉道:“你……”
何潘仁轻咳一声,放下了衣袖。火光之中,凌云瞧得清清楚楚,他雪白的袖口上,分明已沾满了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估计错误了,看来一章还写不完,明天还有一章,下午四点前更新。
第131章 愿赌服输
他这是……
凌云抢上一步; 脱口道:“你受伤了?”
何潘仁轻轻拭了拭嘴角,抬头看着凌云微微一笑:“一口淤血; 没什么打紧。”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动人,笑容也依然漫不经心,那淡白的唇色和唇边残留的血渍; 仿佛只是让这张面孔更添了几分妖异的艳色。但不知为什么; 凌云却想起了玄霸——每次生病的时候; 他也总是这样苍白着脸却笑嘻嘻的行若无事; 其实,他不过是不愿让人担心……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目光往左右一扫,大步来到大堂门前,伸手扯下门帘; 回身往地上一铺; 这才看向了何潘仁:“坐。”
何潘仁愣了一下,凌云的声音和神色都有些冷; 目光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就连眉间的薄怒仿佛都格外柔软。他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眉梢眼角都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
还笑?凌云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索性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道:“你先坐下。”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愈发坚定得不容拒绝。何潘仁也更想笑了,却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坐了下来; 随即才发现,凌云的布置看似随意,却十分妥帖——坐在这里可以背靠廊柱,脚踩台阶,地上铺着的门帘更是隔绝了砖石的灰尘和寒气……他自来越是受伤被困,越是狠辣果决,绝不会让人瞧出半分软弱,但此刻感受着手肘上传来的那股温柔稳定的力量,瞧着凌云专注坚定的神色,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松弛了下来。
凌云也松手坐了下来,瞧着何潘仁神色安然,唇上也渐渐有了血色,这才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何潘仁瞧着灶房的方向挑了挑眉:“世上之事原本都有代价,我不愿让朱麻子痛快一死,自然也要付出些代价。不过,他给了我一掌,我送了他一程,这笔买卖,算起来我还是赚了。”
所以,他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特意给朱麻子先喝了解药,结果让朱麻子在毒发后还有余力打了他一掌?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凌云一时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道:“待会儿你还能下山么?”
何潘仁瞧了她一眼,见她眉头紧锁,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摇头道:“眼下只怕不能。”
凌云心头不由一沉:他不能下山?也是,他这伤一看就不轻,的确不好上山下山的折腾,但如今让他留在山上显然更不行!心里念头几转,她索性站起身来:“我去跟小鱼和阿祖说一声,乘着那些人没回来,我先背你下去!”何潘仁如此强撑,大概就是不想让杨公卿的人看出端倪吧?如今情形未明,阿祖虽然也能背他下山,却未必能护他周全……
她拿定了主意,刚要迈步,手上一紧,却是何潘仁伸手拉住了她:“等等!”
他的手指明显有些发凉,却依然十分有力,跟适才盖住凌云双眼时的轻柔温热的感觉截然不同,凌云却觉得自己仿佛又被烫了一下,一个愣神后忙甩开了他的手,回身冷冷地瞧着他。
何潘仁心里也是一阵异样:他原是想跟凌云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竟会毫不犹豫地决定背他下去,心头大震之际,见她真的起身要走,这才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此时反应过来,他自知不好,索性就着凌云的甩手之势,掩口咳了两声,放下时袖口便又多了点血迹。
他这是被自己那一下给甩的吗?凌云心头一跳,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你……怎么了?”
何潘仁暗暗松了口气,却是平息了片刻才苦笑道:“都怪我没说清楚,我这伤不打紧,眼下只要歇息一会儿,把瘀血都吐出来,再吃些药压压伤势,就能行动自如了,当真不必劳烦三娘。”
原来他说的“眼下不能下山”是这个意思?那他急着阻止自己,也只是不想让自己背他下山?凌云只觉得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简直有点待不下去,好容易才憋出一句:“我、我还是去瞧瞧他们有没有处理好小娘子的尸骨吧。”
何潘仁这下是真有点急了,忙道:“你别去!此事阿祖定会处置妥当,如今那边的情形,”他看着凌云摇了摇头,“你不会喜欢看的。”
凌云转头往灶房看了一眼,那烟囱里显然已有烟尘升起,可以想见……她沉默片刻,还是回身坐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当然不好看,但比起去看铁锅煮活人的画面来……她还是什么都不看好了。
何潘仁自是看得出她的纠结,微笑着抬了抬头:“三娘不必多想了,你看!”
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的,是一大片的星空。此时堂前的那几堆篝火已慢慢暗淡了下去,没有了耀眼的火光,屋檐外那片黛蓝的天空便是清晰可见。正是大好晴夜,新月早已西沉,夜空却依然清透,流云如纱,繁星如棋,却愈显幽远静谧,凌云看了片刻,一颗心不由得也渐渐地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却也并不觉得尴尬,仿佛在这满地横尸的山寨里,默然抬头仰望星空,原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又传来脚步声和笑语声,何潘仁不由叹了口气,低头拿出一块深色的帕子,随手一缠,将染血的袖口扎了起来,随即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就着药酒吞了下去。
过得片刻,杨公卿果然带着人走了上来,人人都是眉飞色舞,满载而归。见到何潘仁,杨公卿远远地就抱手笑道:“多谢大萨宝,让大萨宝久等了!”
何潘仁微微一笑,霍然起身。凌云不由吃了一惊,却见他神采奕奕,目光湛然,比之前竟还要精神几分,对着杨公卿笑着还礼:“杨当家客气了。”声音竟然也是中气十足。
凌云心里顿时一沉,她知道何潘仁吃的是什么药了——几个月前,太医也曾给玄霸开过几颗药丸,专做急救之用,服下后能很快就缓解病痛,提振精神,却含有毒性,绝不能多吃。她这次出发时不得不带了几丸,好在玄霸只是第一日有些不适,后来便慢慢习惯了,那药也就没派上用场,没想到,她刚才竟是眼睁睁地瞧着何潘仁吃下了这样的虎狼之药。
那边何潘仁与杨公卿已是你来我往地客套上了。阿祖和小鱼大概听到动静,也都出了灶房。阿祖的手里还拿了个包裹,明显比之前那个更小,小鱼则是几步蹿到了凌云跟前,低声笑道:“娘子放心,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真真是解恨!”说话之间,灶房那边“噼啪”几声,门窗开处,火光腾地亮了起来。
杨公卿等人都吓了一跳,何潘仁却是欠身一笑:“杨当家,事情既已办完,我等就先行一步了。日后有缘,何某自会再去拜会诸位好汉。”
杨公卿此时已把事情前后想了个清楚:何潘仁若想对自己不利,有无数机会动手,实在不必多此一举。当下他也欠身还礼:“何大萨宝高情厚谊,在下和兄弟们没齿难忘,待会儿自会把山寨收拾干净,再抄小道离开,绝不让今日之事走漏半点消息,大萨宝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他身后也有人也忍不住附和:“正是,还望大萨宝多带携我们兄弟做些买卖!”此言一出,众人轰然响应,这样轻松发财的买卖,自然是多多益善。
何潘仁微笑颔首,却也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阿祖往山下走去,凌云和小鱼自然跟在后头。一路顺顺利利地走了下来,过了吊桥,出了前寨,阿祖一声唿哨,两匹骏马很快从林中奔了出来,居然还都驮着行李包裹,随即又有马嘶声响起,却是凌云和小鱼之前赶入林中的两匹大宛马也奔了过来,围着阿祖挨挨挤挤,仿佛颇有些久别重逢的惊喜。
凌云心头愈发佩服,转头却瞧见何潘仁已翻身上马,忍不住问道:“你的伤要不要紧?”毕竟这骑马可比走路更加颠簸。
何潘仁摆了摆手:“无妨,咱们先离了这边再说,到了驿道,你和小鱼姑娘自管赶路,我会找个邸店歇息两日,回头再去涿郡拜会你们。”
也就是说,他的伤果然没有好转,说不定还加重了?凌云心里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下她当然要赶紧去跟玄霸他们会合,但何潘仁……沉吟片刻,她还是断然道:“我先送你去涞水。”涞水离这里自然不算近,但那里靠近涿郡,气氛宽松,何潘仁进城去看病住宿都会更加方便。
何潘仁却还是摇头笑道:“不必,我和阿祖难道不认路?这上谷郡如今比哪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