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光阴不可轻(出书版)-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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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原本安静听聆讯的年轻男子忽然正身,“您别动她。”
叶忻鹰眼浅眯,危险气息更甚,“你再说一遍?”
叶慎寻抬眼相对,“我说,别动她。”语气定定。
“就三天。三天后,我的一生都将属于叶氏,更不会再同她来往。您要我怎么做,就怎么做。要我娶谁,便娶谁。我了解您,大半辈子都没和谁谈过条件的人,但好歹……看在我是您儿子的份上吧。以后不会再心动了,更没有软肋,刀枪不入,会成为您希望的那种样子,只要别为难她,求您。”
话到最后,隐有泣音。
而本该同盛杉离去的我,回来想嘱咐他一句,别忘了青豆还在拉萨,却赫然撞见这幅画,眼泪陡然在角落决堤,同时原谅了叶慎寻对我的所有欺骗。
我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如他所言,反倒是我,从来不会为他人做考虑,由着性子怎么高兴怎么来。
从来都是我受他庇佑,被放在心头,如今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也不过是佯装潇洒放开他的手。尊重他写的剧本,陪他上演不欢而散,好让彼此在对方的回忆里都是灰败的一笔。这样过几十年再想起,不至于太遗憾。兴许将来,混演艺圈,别人问我参与过什么作品,还有答案可回——
我曾演过最好的一场戏,是与一个人别离。
此刻的海岸线,灯火已烧完,黑云压境。
我强迫自己别回头,忽听背后有人呼唤,“喂!”转身,正是刚刚决绝往北的男子。
所幸隔着大段距离,他无法看清我脸上表情,依然抄着手,惯用的防卫姿势,“真要走吗?!”声音合着割裂的风,远远近近传来。
默了默,“是啊!”我回。
“这么晚,能去哪儿?!”
叶慎寻靠近了些,生怕听不清目的地,我却连连往后退,“我去哪儿要你管!”
“一般说这句话的人都表示她没去处!”
“那又怎样?”
察觉泪意翻上鼻腔,我的声音越来越细,“不知道去哪儿,就能留在你身边吗?”以为音量很小,却令叶慎寻向我靠近的腿生生顿住,仿佛有阵风,曾将那阵低语送去耳旁。
我两静静伫立原地,隔着近十米的距离。借着黝黑,将真心隐藏。不知过了多久,男子压低声音开口,“程改改,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过我。”
立时,我眼泪涌得更疯狂,却只能死死捂住不出声,“你又看不见我,就知道我怎样看你?”
“我感觉得到。”
“那你说我在干嘛。”
良久,
“在哭。”
顷刻,哭音捂都捂不住。
再呆下去,我一定会疯,只好转身,穿着他当年送的长裙,裙裾飞舞,没入华丽灯火处。所以没见身后人,如雕像崩坏于烈烈风中,表情油尽灯枯。
“你还没问……我在做什么。”
可有些话,已远得风也送不走。
算了,周而复始问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她也不会想知道,他从两千年前开始等一个人,却始终等不到。
终
近来,滨城各家媒体风声鹤唳,有关叶长公子的消息绝口不提,起因是不久前闹得风风火火的“盛宠门”。
听说叶慎寻去望城度假,带回来一姑娘,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哄得不成方圆,还接进公寓亲自照料起居,盛宠正浓。连去西藏谈项目都如影随形,生怕不小心丢了似地。
有心者去挖姑娘背景,只略略查到孤儿出身,曾在望城夜市摆摊为生,其余并无特别。非要说点儿不同寻常,是女孩的一双眼,静静打量某处时,像夜云遮了月,犹抱琵琶半遮面,瞧得人心痒。
总觉有些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还没等大众刨根究底,接二连三的小报社倒的倒,被收购的收购,国资企业难以撼动,但封点消息对这位长公子来讲却轻而易举。一时间,喧闹纷杂的滨城变了天,所有媒体争相学习怎么做人。
一切,只因为她。
跟着叶慎寻来到滨城后,谷朵深知,在这男人身边,注定腥风血雨。
初遇那日,她去“沧海一杯”找程改改叙旧,未料斜阳清晨下,有个年轻男子站在海边,仿佛站过万年之久。远远见自己,那被点过穴道的身体发颤,几近踉跄奔来,吓了自己大跳。
近到眼前,男子眸色渐深,思虑片刻,伸出胳膊,将她紧紧环进怀中,仿佛拥抱整个世界。
诚实讲,就算不清楚叶慎寻身份,单看他清隽轮廓,悠游表情,以及浑身散发的妥帖气质,已足够瞬间征服任何女人。即便是陌生味道,陌生脸孔,甚至没交谈过,他要谷朵随自己回望城,她便怔怔点了头。
来到望城,谷朵一心想寻找程改改,无奈她换了手机号码,不知去向。连好淑女都支支吾吾说,没和对方联系过。从前恩怨情仇,谷朵自是不知,成天被泡在叶慎寻酿制的蜜罐里,云巅之上还有云巅,变着花样儿讨自己开心,再不用领略生活之艰辛,方知闻宠若惊的意义,可叶慎寻身边的助理却不甚待见她。
他不待见她,估计是因为有一天,他和另个保镖提议斗地主,差个人,谷朵却腼腆地说,“我不会。”那时的沛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像,不像的。”
所幸叶慎寻始终耐着性子对她,还将她带进自己的朋友圈,参与各类聚会。这不,晚上又有一局。
聚会有当初的互联网小开。本来没邀请他,对方也不敢来。当初玩疯了,不知程改改同叶慎寻千丝万缕的关系,捅了篓子,不得已跑去国外逍遥了一段时间。刚回来,听说这叶家公子又换了新欢,料想往日事已经往日毕,频频举杯讨好谷朵。
“您喝饮料,我喝酒。”说完,一口闷。
叶慎寻起初心情颇好,中途还与之碰了一杯,大有冰释前嫌之意。不料那小开为助兴,点了一首摇滚乐,正是在望城,程改改常挂在嘴边催起床的英文歌。
“You were everything everything that I wanted……”
你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那几日,两人无聊玩游戏,输的要向对方说世上最肉麻的情话。他输了一局,顺势改编了她的歌词,咳嗽几声道:“You are sb sb;but……I want。”
你是傻缺,但我想拥有。
女孩没像以往那样露出惊弓之鸟的表情,反倒心如明镜似地,梨涡频现,与他斗嘴:“傻缺何苦为难傻缺。”都挺傻的,程改改心里想。
此刻妖异的灯光中,叶慎寻表情看不出悲喜,直到互联网小开唱完最后歌曲一段。
很高兴你曾在我身边/假装真的在乎我
很高兴最后知道我们/曾经拥有过快乐
男子眼底的亮陡然分离,丰沛,波光粼粼。
她果然对即将到来的告别早有预料,才选择跟随他的剧本,张牙舞爪说再见。因为叶慎寻曾责难,说她不懂事,自私,永远不会为任何人着想。他其实很怕,在海边二度向她求婚,她真会脱口一个好。如果她答好,怕是他从今往后,真愿意抛弃一切随她天涯海角,即便风云场上从此无叶慎寻这个人。可程改改仿佛一夜长大,她没回答,默默听他插科打诨,成全他冰凉苦涩的一个吻。
这个叶慎寻几近偷来的吻,酿成世上最烈的酒,日日夜夜醉得他分不清幻想与真实。所以常常见着谷朵,他都觉得自己在为竞争奥斯卡做准备。
心中只有戏,目中却无人。
春来秋去,又一年冬。
滨城新开的圣诞餐厅内,若有人问程改改,都见过哪些印象深刻的求婚仪式?她应该会立马指给你看,“现在。”
门外漫天风雪,餐厅内气氛却似壁炉暖洋洋,照亮英挺男子的眉眼。他手执哑绿丝绒盒子,满目深情溢出。
“贵吗?”
倏然,餐厅隐秘一角,暗处窥伺的女孩正头问。
对面坐着的周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她扁了扁嘴重复,“他手上那枚戒指,贵吗?”周印摸摸下巴,“还行……吧。”钻石是从艾克沙修本体切割下来的,足见其用心程度。
听完,女孩开始搜索视线范围内最尖锐的金属,周印问她要干嘛,她说:“找刀,杀了他。”
凭什么当初自己被告白,是一张没用的纸。他向别人求婚,就天价钻戒?
太不公平了!简直现代版陈世美!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动手前,她还得想想,要不要通知新闻媒体什么的,将事情闹大,杀鸡儆猴,给天下负心汉一个教训……
心动不如行动,程改改五指微拢就要起身,周印胳膊越过桌面,适时将她摁住,神色忽然蘸点儿怜悯。
“别忘了,是你把她送到他面前的。”
原子弹杀伤力也不过如此。缓缓坐下的人,周身燥郁偃旗息鼓。
没错,望城海边一别后,程改改自作主张给谷朵发了消息,要她到“沧海一杯”来寻自己。目的,不过想将那模子与自己相差无多的姑娘,送到他面前。
这叫谷朵的女孩,曾说想进入自己的世界,过一个热闹的人生。她身世可怜,惧怕孤独,程改改唯一想到的,便是将她托付给那人。他见着她,就会明白,竭尽所能保她衣食无忧,不被芸芸百态欺负。
别像从前的她,流离失所。
事实证明,叶慎寻并未令程改改失望。不仅保护了谷朵,还将赠与自己的姓氏。听说叶忻也反对过,旦见他没做出有损叶氏利益的举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为什么不能是程改改?
因为叶慎寻宠谷朵,是出于精神寄托,并非他软肋所在。谁都明白,混迹商场的人,一旦有软肋,就不再适合杀伐决断。叶忻能容忍寒门之女,却不能容忍世上有个女人,几滴眼泪,就能毁掉他精心栽培起来的儿子。纵然这个女人,曾为他的儿子徘徊在生死边缘,可大格局面前,他必须手辣心狠。
餐厅里的求婚还在继续,小提琴观众蛋糕钻戒一应俱全。程改改缩在角落定定看,感觉心口慢慢塌下去一角,无法再复原。
“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印适时打破僵局,女孩镇定心神,再回头,已笑得眉眼弯弯:“唔,浪迹海角天涯,再嫁个平凡人家,棒棒哒。”周先生瞄她两眼,“恕我直言。根据我对某人的了解,就算他娶,你也不能嫁。”
程改改又要拍桌而起,“凭什么?!”
“男人可怕的占有欲啊。”
鄙视。
“除非,”周印顿了片刻,程改改眼眸一亮“你嫁的人是魏光阴。”
他永失所爱。至少你,得偿所愿。
提到这个名字,程改改眉眼迅速耷拉。
她还是无法将他当作生命中的路人,风吹过,依旧波澜不息。
离开那日,滨城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
程改改拒绝全世界相送,披着满头白,在冰冷坚硬的候机厅门口下车。为避免纠缠,她拜托周印,制造了新的身份,踏上谁也不知去向的航班,却和魏光阴再度不期而遇。
这次,两人不再是同一方向。她去国内候机厅,他往国外。似乎身体不好,要到美国定居疗养一段时间。
“改改。”
青年从房车里大步踏下,着藏青色长呢外套,发梢染霜,看人的目光不温不火,像极两人在滨中重逢的那个午后。
何伯领命,带着众人退下,魏光阴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