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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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放长线钓大鱼的资本家,见好就收。
赶在沈警督彻底暴走前,乖乖地结束了早安吻,心情大好地洗脸去了。
楚家是在两三百年前,从姑苏一带迁来江沪的。因此,家族的墓园至今仍设在江沪与姑苏市接壤的青江区。
今年清明节当天,黄历显示不宜祭扫。因此大家便扎堆在第二天前往墓地祭祀。
而扫墓最好的时间就是清晨。
五点多六点不到,出城的高速便已十分拥堵。
和沈听在一起时,楚淮南更愿意自己开车。白色的揽胜夹在车流中缓慢移动,他也不着急,稳稳地跟在前车后头还保持着一段不大不小的安全车距。
沈听九点有事,见路上堵便略有些烦躁。他脸上虽然没有显露,但手指在靠近车窗的皮饰门框上不耐地轻轻敲着。
花束是一大早就有人送来的。淡黄色的雏菊和纯白的百合在后座椅上,散发出幽微的冷淡香气。
清明多雨,昨天夜里的那一场虽然不太大,但也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今天,倒是难得没有雨的好天气。楚淮南的心情也难得不全是低落。在对父母的追思中,还夹杂着一些微妙的快乐。
一向打扮休闲的沈听,难得穿了套深色的正装,还破天荒地打了个交叉的领带结,倒颇有几分初次登门拜访父母的郑重。
枫远公路附近有好几个公墓,这个时候遇上扫墓的高峰,因此最为拥堵。而过了那一段再往外开,车便明显少了。
楚家的墓园建在一片风水很好的山头上。墓园的入口是个仿古的祠堂牌坊。左书『宗功丕著钟麟趾』,右书『祖泽长绵起凤毛』,中间则是一幅鎏着『世泽绵长』四个金色大字的匾额。
看守墓园的一老一少穿着统一的灰色中山装站在门口。老的六十几,少的才二十出头都是一脸肃穆恭敬的神情,看上去已经等了多时。
老的那个见到楚淮南的车,立刻上前挥手致意。车窗放下来了一点儿,他便弯下身子打招呼:“董事长早。”年纪大了的人,连称呼也规矩又老派。
老人家给楚家守了一辈子的墓地。在他看来,楚家的“楚先生”可以有许多个,但董事长却只有当家的那一位。
“钟伯早。”楚淮南和气地弯了弯眼睛。
钟伯便又朝他作了个揖,笑道:“今年您也不是头一个来的。有好几个亲友都已经送过花和鲜果了,前脚才刚刚走。”
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世如此,墓地亦如是。
国人慎终追远,视死如生。可那些和逝者生前,并无深情厚谊的,此刻汲汲靠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做给活人看罢了。
钟伯从车窗里塞进来一张纸条。楚淮南接过来,又笑着同他寒暄了几句,这才开车驶入了墓园。
私家墓园里没有其他车,楚淮南单手握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纸条。小小的字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有的名字前画了颗五角星,而有的则是三角形和圆形。
沈听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标注的符号,像是预先踩点的贼,为了方便盗窃而留下的记号。他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那个钟伯给你递了什么?难不成扫个墓还有行动指南?”
楚淮南把那一串名字递给沈听,示意他看看。
除去一位姓楚的本家亲戚和两个外姓表亲。名单上的其他人多是和楚家没有血缘关系的旁人。有几个名字前标注了圆形的,更都是当地知名龙头企业的企业主。
沈听看完仍是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地追问: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进你们楚家的墓园还要打哑谜?”
花重金修过的路,尽管平坦宽敞,但山坡的天然高度在那,因此不免陡峭。楚淮南双手都握上了方向盘,目视前方说:“名字前画了五角星的,表示是本人亲自前来的,三角形则是派了家族本姓代表前来的,而圆形则是人没来,但送了花和供果的。”
楚家家大业大,平时想要攀附结交的自然不少。但能花心思,赶在清明前后来楚家墓园祭扫的到底不多。尽管大多也都是冲着泼天富贵的讨好,但做了的没做的、用心的和没用心的、本人来过和本人没来的都需要区别待遇。
而这些,当家人都要做到心中有把尺,这样日后才能赏罚分明。
“做资本家还得记这些?那可真麻烦。”
楚淮南勾着嘴角,侧过脸来对他笑:“替我嫌麻烦?那以后都你帮我记这些好不好?反正我看你的记忆力很好。”
比如宋辞的生辰八字,还有他身边那些数不清的狐朋狗友的脸、名字甚至生平,你都能如数家珍。这样的记忆力记这么几个名字简直易如反掌。
听不见资本家心声的沈听摇摇头:“我才不记这些呢,累都累死了。”
楚淮南很理解地颔首:“也是,你这颗脑袋得省下来记其他事情。”他语带双关,余光瞥见沈听面有惑色,舔嘴唇又补充了一句:“比如说我。”
这个动作让沈听联想起了早晨的吻。他屈起食指用指关节揉了揉自己的嘴唇,“你?你还用费脑子记?成天在我身边阴魂不散的,烦都烦死了。”
“这说明我让你印象深刻。”惯会说话资本家伸过手来揉他的头发,“这么珍贵的脑容量还长期为我专门留着地方,我很荣幸。”
停车场建在离山顶不远的地方。一小块空地能停下大概二、三十辆车。上一批来扫墓的人前脚刚走,这个时候除了工作人员环保电瓶车,一辆外来车辆都没有。
昨夜刚下过雨,山里的空气很好。楚淮南停好车和沈听一人捧了一束花,并肩前往父母的墓地。
此刻,连羊肠小道上都笼罩着一股墓园里特有的宁静和肃穆。绿荫之中叽叽喳喳的空灵鸟鸣,非但不吵闹反而更衬得环境格外幽静。
看着楚淮南用随身携带的矿泉水,象征性地为楚家父母墓碑旁的松树浇水、洗尘的样子。沈听突然有些心酸。
为楚淮南,也为他自己。
他已经有三年,没去过父亲墓前扫祭了。而上一次和母亲通话,也已经是去年年底的事情。
作为一线刑警,沈听很忙,时刻忙于维护那些,他所深信不疑的公正。以期世上能够少一点枉死,多一些善终。
沈听希望,能够通过像他这样一小部分人的牺牲和付出,让更多在墓前拜祭的人,心里都只有安详的缅怀和追思,而不是冤屈与痛恨。
这是种值得赌上一切的神圣。
沈听坚信着。
第87章
从墓园出来时,天已大亮。
两人坐回车里; 楚淮南低头看了眼腕表。
“我上午还有点事儿; 下午才有空,要不先送你回家?”
沈听坐姿懒散地靠着座椅,舒舒服服地窝在座位上指点江山:“不; 我和朋友有约; 要趟回悦淮。你先送我去悦淮。”
转头见楚淮南直直盯着自己; 他轻轻一扯嘴角; 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这么看我干嘛?难不成还怀疑我在悦淮金屋藏娇啊!”
楚淮南猜想沈听如此密集地“和朋友有约”,八成是因为那封署名Whisper的邮件。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反问:“你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呢?”
“我又不是傻子!正跟你处着呢,就算要金屋藏娇,也不会把人藏在你们远南旗下的酒店里啊!”
得到眼前人亲口盖章“正处着”的楚淮南; 笑着发动了路虎。
刑侦支队的大家都很有时间观念。
九点不到; 一群人就已在悦淮聚齐。
文迪和痕迹科的同事; 在江宅忙了一整夜。
可在室内; 除了之前就已记录在案的——二楼门窗存在的工具撬压痕迹外; 并无其他指向明确的发现。
沈听仔细翻看了一遍文迪带来的江宅室内照片。
看得出来,江麦云和王芷蕾走得很匆忙; 客厅、卧房里都略显狼藉。
而在他昨日强调过,要格外注意的地下室内,也没发现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但是与其他地方相比; 江家的地下室倒是特别的干净。
沈听看着照片里一尘不染的地面; 微微皱起了眉。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甚至没有正常的使用痕迹。这个地下室; 似乎被人有意清理过; 干净得异常。
虽然室内勘察进展不大,但在室外的花园里倒是有新发现。花圃里有很明显的新土翻动痕迹,而且涉及的面积很大。
江诗茵音讯全无,江麦云却还有闲情雅致重修花圃?
带着这样的疑问,文迪今天一大早就找来了小区的保安。在保安的陪同下,逐户拜访了平日与江家略有交往的其他住户。
根据邻居们的描述,江家最近真是点背。
先是女儿江诗茵失踪,而后家中养了很多年的金毛又突然狂性大发地咬伤了主人。
而一向脾气温和、在邻里眼中是个好好先生的江麦云,竟也在前不久当众打死了那条金毛!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反常态地凶残!任凭大家怎么劝都不听,最后把那只狗活生生地打死了!”
那天江家打狗的动静很大,场面也十分惨烈。邻居们毕竟也都是普通老百姓,回忆起那个血肉模糊的场景都还心有余悸,因此好几个人都印象深刻。
但是在恢复理智后,江麦云又颇为伤感地向散步时遇到的邻居们表示,自己对这条养了很多年的金毛还是很有感情的,实在不舍得把它的尸体当作有害垃圾处理。因此打算在自家的院子里埋葬它。
“所以江家花圃里大面积的泥土新翻,是因为就地埋了那条狗?”
潘小竹的父母家也有养狗。她知道在狗狗去世后,很多主人会选择就近埋在树下。讲究一些的则会找宠物殡葬一条龙服务。
但像金毛这样的犬种,成年后少说也有几十斤重,会选择埋在自家院子里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毕竟要埋这个体型的大型犬,单单掘土就不是一个小工程,更别提还要回填。
而到底又是什么原因,会让保持好好先生形象多年的江麦云一反常态地公开使用暴力,让这么多人知道他打死了自家宠物呢?
沈听皱着眉,又联想起了那个过分干净的地下室。
虽然,根据旁观群众的证言,江家的花园翻新是因为埋了只恶犬。但沈听斟酌了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嘱咐文迪让他找人去把江宅刚填平没多久的花圃,再重新挖开,看看底下是不是的确只埋了只金毛。
而比起现场勘查的进展缓慢,针对银行流水的调查却收获颇多。
江麦云名下账号的流水明细显示,他与多家公司有着密切的资金来往。其中又以与俊峰时代信息技术,以及江沪锤音拍卖行两家的往来数额,最为巨大。
俊峰时代的法人代表,名叫朱焕。
在看到他的免冠照片之后,沈听立刻就认出来,这个朱焕就是那个在斗狗场里接待了他们,还帮黄承浩买了果茶的的看堂仔阿焕。
“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查一查在和俊峰时代有经济来往的人里头,有没有因为赌博而留下案底的。”
特别行动小队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们沈队的跳跃性思维。但却不是谁都能像楚淮南一样,默契得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连同陈聪在内的四个队员,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沈听,一脸问号地等着他的下文。
和楚淮南住在一块儿,几乎快要习惯对方与自己心有灵犀的沈听,不由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