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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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朋友都立刻忙着打圆场。
这个说:“哎呀,那谁,你喝多了吧?”
那个又说:“平时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今儿叔叔阿姨都在呢,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七嘴八舌下,真真是越描越黑。
外人从林有匪的事业版图上看,自然都会觉得林家也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小门小户。
生在这样显赫的人家,又是独子。再加上经过前番交谈,林父、林母显然都不知道路星河和他的关系。眼下被人多嘴,当着父母的面点破了性向,怕是大大的不妥。
众人都不由帮林有匪捏了把冷汗。
可当事人倒很从容,浑不介意地笑笑,坦荡地答:“是啊,我喜欢他,所以都他说了算。”
他态度坦然,反而轮到打圆场的那几个傻了眼。
大家都不再动筷子,尽是面面相觑的尴尬。
林有匪笑着看了一眼父亲,林爸便立刻招呼:“吃呀,别愣着,我们又不是老古板。”
这话如同一道赦令,令在场的诸位都松了一口气。
当众接受了表白的路星河面无表情,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就快要翻脸。
但他冷淡的表情,一直维持到聚餐结束也都没有变,只是酒喝得太多,好几次都把寿司底下用来点缀的、不建议食用的苏子叶也一起吃了进去。
林有匪手忙脚乱地抢救了好多回,每一回路星河都有迟疑,但每次都很配合地把咬了半块的寿司和叶子吐回了林有匪张开的掌心里。
一顿饭吃完,又就着饭后甜品寒暄交谈了半个钟头。直到宴散,众人才彻底放下了心。
楚淮南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有匪的父母。
夫妻俩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大概是这对父母倒更像孩子,席间一举一动,都频频去看林有匪的眼色。
但楚淮南是为数不多知道林有匪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朋友之一。对这样优秀得出类拔萃的儿子,父母依赖一些,倒也不过分。
而沈听疑心林有匪,自然也疑心林有匪的父母。
但事后调查发现,这对夫妻中的丈夫确实姓林,是第二代美国移民,而他们的孩子林有匪亦是个地道的ABC。
林家自祖父辈就已移了民,当然不可能和陈峰、李宋元之流有什么交集。这么看来,受了怀疑的林有匪的确无辜。
家宴散场,“林爸”、“林妈”却并没有留宿家中。
林有匪亲自送走了父母,夫妻两人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了美国。
和他们一起到家的,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父母扮演费”。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此前,林有匪曾十分怀疑宋辞就是沈听,因此他决定要用那本日记配合动过手脚的香氛试探。
可结果却和他意想中的不同。除了大骂晦气之外,宋辞似乎对那本日记没什么其他反应,他和楚淮南似乎也是真的调情了一晚。
如果宋辞真的只是沈听出于某种目的才扮演的角色,那么他会为了那么一点儿药性,就“舍身饲虎”的几率实在太低。
这么一想,和楚淮南折腾了一晚上的宋辞,就大概率不会是沈听了。
林有匪目光沉沉,这本日记尚未送到对的人手里。
他抿了抿嘴唇,方向一转,径直去了静和的某个老居民区。
晚饭后,楚淮南和沈听回了棠城滨江。
沈听洗完澡出来,发现楚淮南正半躺在他床上看书。
他一抬眉:“你怎么在这儿?”
“睡觉呀。”资本家把书翻过一页,一脸的理所当然。
“去隔壁睡。”沈听的指令十分简洁,冷硬的声调像在训导不听话的军犬。
可那只顽固的超大型“军犬”不仅没动,反而在他床上变本加厉地翘了个二郎腿,他抬起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问:“为什么呀?”
“你说为什么?”
沈听近来以“显成熟”为由,把宋辞的金发染回了原来的黑色。
此刻,他刚洗完头,只吹了个半干,微微潮湿的刘海垂在眼前不仅不显成熟,还十分显小。
瘦削的脸孔蒙着浴室里蒸腾起的轻薄雾气,微微凸起的锁骨上,还挂着几颗来不及干的水珠,扑面而来的青葱少年感令楚淮南招架不住。
他放下书,扬起脸和沈听对视:“我觉得我们应该睡在一起。”
沈听像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得吸了口气,嘴唇小幅度地翕动几下,最终说:“我觉得,我们应该适可而止。”
见好就收、适可而止。这些词都是致力无限扩张版图的资本家们,用于欺骗外人的。
而他们自己通常得陇望蜀,多多益善。
弱者逞强,强者示弱。
楚淮南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一把好手,他理所应当地靠着床,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沈听指了指门口,直截了当地说:“出去。”
楚淮南这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也刚起完澡,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从床上下来,却没有去门口,反倒迈着小而轻的脚步攻城略地,侵略者般地踏进了沈听面前的领地。
沈听犹豫着往后退,可他却仍旧步步紧逼,直到用双臂把对方圈进退无可退的墙角里。
笼罩在头顶的影子,遮住了灯光,像座倾轧在身上的牢。
沈听有些透不过气,眼前这个人,顶着一张足以诱惑任何凡夫俗子作奸犯科的脸认真地望着他,颤动的眼睫像两道脆弱的蝉翼:“我以为,你对我也是认真的。”
哪个世家子弟不是情场打滚,花丛戏游。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楚淮南却总能片叶不沾身,这归功于他对感情分寸的拿捏,远胜旁人。
对沈听,他虽不疾不徐,却寸土必争。
这个“也”字用的极妙,像表白又像控诉。
沈听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竟也能对他产生如此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楚淮南一反平日的优雅严谨,慵懒闲散地低下头,轮廓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着,在碰触到耳廓前,堪堪停住。
沈听闪躲着垂下眼,目光正撞上对方肩膀。
他深色衬衣的扣子解了三颗,露出微微凸起的锁骨,射灯暖黄的被霸道地遮住了,阴影错落在凹陷的肩窝处,影影绰绰。
楚淮南温柔的表情和暖暖的体温,都让沈听觉得呼吸困难。
他自问不是个遇事退缩的人,可此刻哪怕背已经抵上了墙,却仍只想着逃。
但他退无可退了,就连脚后跟也已经紧紧地贴着墙脚。
“所以,昨天的事,你只是和我玩玩而已吗?”资本家柔声问。
他失落的脸上有着深陷情网,却被人始乱终弃的委屈。
怎么可能!谁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保守的沈听如同被人戳到了敏感的脊梁骨,一下子抬起头,语气前所未有的暴躁:“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啊?”
楚淮南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你。”
第131章
沈听心里大震; 面上却依旧不为所动; 一脸冷硬的无动于衷。
楚淮南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定在眼眶中的瞳孔如同蒙灰的深色玻璃球。
他过于认真的凝视,令沈听心跳如雷。温热的呼吸像妖精的臂,勾在脖子上; 挣脱不掉。
“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他问。
被半圈在怀里的沈听贴在墙壁上的肩背一直; 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像瓶被人拔了瓶塞的红酒,淳而香的枣红色醉味; 和顺着脊柱直窜上来的酥麻一起变得难以忽视; 更无法掩藏。
他跌入沉默; 楚淮南便得寸进尺,笔挺的鼻尖抵住他修长的脖颈,轻嗅。
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荷尔蒙令人心痒; 欲壑难填的资本家凝视着对方赤红的耳尖; 眼神灼灼,像只觊觎这餐珍馐已久的饕餮。
“我这么喜欢你; 你却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这太不公平了。”
低低软软的叹气; 仿佛掐在心上无形的手。
沈听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这么容易心软。瞳孔微震; 酸楚如同涨潮的海; 一下子没过生硬的理智沙滩。
手掌背弃了原则; 迟疑不定地笼住楚淮南的背; 指尖虚虚地扣着; 是个勉强拥抱的姿势。
软绵绵的叹息,让他觉得心酸,却无从安慰。
要怎么安慰呢?
楚淮南要什么,他都清楚,可他不能给。
已经荒唐地错了一回,总不能一直盲目地就这么错下去,偶尔行差踏错,却总得迷途知返。
呼之欲出的悸动在胸膛里来回奔走,他无法郑重许诺,又不忍彻底拒绝,只好沉默了很久。
“抱歉。”痛苦的抉择让嗓音紧而哑。
楚淮南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垂在前额的碎发被蹭得乱乱的。珍惜、爱慕的眼神宛如自带热度的风,侵蚀风化着沈听曾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薄弱的毅力和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令他甚至不敢同他对视。视线飘忽着,最后不可控制地落在了对方天鹅般优美的脖子上。
喉结在单薄的皮肤下滚动,楚淮南像是很渴。
而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点儿都不喜欢吗?真的未必。
除了楚淮南,从未有人让他缺乏直面的勇气。
他僵硬地转过头,强迫自己把那犹如被胶水黏住,牢牢粘在楚淮南喉结上的眼神撕裂开来。
他羞愧又自责的表情,让楚淮南心震。
商场纵横多年,他又何尝不懂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但却总想试试。
世家的继承人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大概在于心性。
手中筹码愈多,肩上责任便越重。
楚淮南自认早磨灭了赌性,因而从来不屑尝试成功几率过低的赌局。
可他想要赢得沈听的心,渴望得心存侥幸。
哪怕几率极低,损失惨重,也舍不得就此放弃。
宋辞也好,沈听也罢。他觉得自己像在跟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恋爱。
但他清楚自己爱着的是这坚硬躯壳下,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灵魂。
他想去了解沈听,想要探索得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深。可他也害怕,怕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被这样的一个沈听投入而炽热地爱着,是种怎样的感觉。
天涯何处无芳草,但他却独独只爱这颗顽石。
“抱歉。”顽石动摇着又说了一遍。
楚淮南低下头用嘴唇蹭他光滑的额头,气流拂过额角,带起心头千丝万缕的痒:“任何时候,你都用不着道歉。”
望过来的眼睛玻璃珠般透明,亮如点漆。
他说:“沈听,你只是被爱,并没有欠我。”
……
第二天一大早,沈听接到了孙若海的电话。
外号铜锣的孙若海,破天荒敛了大嗓门,压低着声音说:“我这有位客人,想跟你讲几句话。”
电话很快被交给了那位神秘的客人,耳边响起柔和的女声。
沈听一愣,布着淤痕的肩膀从被子底下露出来,连瞳孔都猛地一缩,迟疑地叫了一声“妈?”
沈妈妈握着电话,听到儿子的声音忙不迭地应。
她虽然一副柔和瘦弱的样子,但个性却很果决,顾不得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小听,妈妈知道你现在不方便,所以长话短说。”
沈听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母亲的声音让他想到了楚淮南,想起了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荒唐事”。
沈妈妈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忧心忡忡地说:“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本日记,是你陈峰伯伯的。”
沈听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