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过敏原-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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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密苦笑了一下,“那你呢?”
宋煜盯着他的眼睛。
沈密短暂地垂了垂眼,又毫无畏惧地看向他,“仗着自己是他哥哥的身份,仗着你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感情基础,对乐知时做一些暧昧不清没有边界的事,享受他对你的崇拜和依恋,又不亲手戳破这层关系。宋煜,你看到乐知时不高兴的时候了吗?你看到你的举动对乐知时有什么样的影响吗?他因为你觉得困惑,觉得很难过,这些你都知道吗?还是你装不知道啊。”
“宋煜,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看着宋煜一言不发,沈密也觉得没意思,自己的挑衅没有意义,戳穿真相也没有意义,他越过宋煜的肩看了一眼车上的乐知时,头歪在车窗玻璃上,看不清脸孔。
他忍着情绪,最后对宋煜说,“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也懒得管了。宋煜,你要么认认真真做一个好哥哥,划清界限,要么你干脆就放弃这种高尚的身份,反正我看你也当不了。”
一直到沈密离开他们,走到另一栋宿舍楼里,宋煜都没有说话。他感到极度不舒服,哥哥这个身份从六岁起就和他捆绑在一起,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个身份都已经成为一张皮,长在了他的身上。
沈密的话就是一把刀子,活生生将这层虚伪的皮揭下来,让宋煜不得不直面血肉模糊的真相。
他的确想得过且过。
回到车上,宋煜依旧觉得情绪难平,他朝着医院开去,车开得很快,恍惚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很可怕的念头,如果这时候突然出现另一辆车与他相撞,他好像也愿意,反正乐知时在这里。
但这个念头这存在了一秒,很快他就降下速度,迫使自己冷静驾车,安稳地抵达医院。他再次把乐知时抱起来,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急诊室的人很多,乐知时靠着宋煜坐在走廊的座椅,时不时会睁开眼看一看,又很难受地闭上。
轮到乐知时的时候,他又忽然恢复了一点精神,明明不愿意来看病,真正面对医生的时候又很配合。
“烧到39。4度了。”医生语气平淡,告诉他们应该早一点来。宋煜则更是后悔,他甚至都不知道乐知时感冒的事。
乐知时是变了,他只是怕去承认。过去的他任何一点小事都会献宝似的告诉宋煜,可现在不会了。
“有没有药物过敏?”
宋煜说有,然后将乐知时过敏的药都列举出来。
“你是病人什么人?”医生问。
宋煜顿了两秒,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回答,“哥哥。”
“发烧不是很大的事,本来不需要住院,而且现在医院也没有病房了。但我看他有过敏性哮喘的病史,感冒咳嗽是很容易引发哮喘的,我开了止咳的药,一定要观察陪护,这几天都要小心。右转缴费,然后去注射科挂水。”
输液的时候宋煜坐在乐知时的旁边,让乐知时靠在他肩上。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医院白色墙壁上的一块污渍。乐知时好像模模糊糊恢复了一些神智,他开口说话,说想喝水,宋煜就拿出备好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倾斜着喂进去。
但乐知时的吞咽很费力,哪怕宋煜倾斜得足够慢,还是有很多的水从嘴角淌下来。他拿了纸巾,替乐知时擦干。
他听见乐知时声音艰涩地喊他哥哥。没来由的,宋煜忽然有些生气,“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乐知时因病痛变得迟钝,他脸都烧红了,说话的时候气也不足,但他还是下意识去摸宋煜的手臂,不说话,用这种方式认错和求饶。
他的手很苍白,血管明显,手背上插着一根细而短的注射针,宋煜想,这里明天就会有很明显的淤青。
乐知时是很容易受伤的人。
想到这里,他对乐知时的心疼又战胜了他的气恼,于是摸了摸乐知时的手腕,当做无言的安慰。
“下次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不知道乐知时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乐知时什么都没做,他似乎又因精神不济而闭上了眼。宋煜翻开着手里乐知时的病历,看到过敏两个字,思绪开始延伸。
他发觉自己很多时候也像是过敏,犯忌就会发作,发作之后才会警醒。可偏偏越不能碰的就越想碰,禁忌本该克制欲望,反而催生出更大的欲望,将他吞噬。
乐知时是宋煜唯一的过敏原。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医院的走廊还是那么吵。输完两瓶液,宋煜带着乐知时离开了医院。
医院给乐知时的印象总是很坏,每一次他都是在最不舒服的时候进去,任别人摆布着做各种检查,他小时候总会哭闹,因为他觉得这样是有用的,但事实证明并不是。再哭再闹,该看的病都要看。
从洗完澡睡着,一直到在医院辗转,到半夜从陌生的地方醒过来,这中间的时间,乐知时一直都是神志不清的,他就像块自燃的木头,缺乏意识,呆滞又危险。这一次他再醒过来,发现周围的一切他都不熟悉。乳白色的天花板很低,像厚厚的云层压下来,他身上的被子床褥都是宋煜爱用的深色,但没有一丝宋煜的气息,是全新的。
床头开着微弱的顶灯,借着这光,乐知时支起身子看了看,房间不大,虽然不曾来过,但摆设有些像宋煜的卧室。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烧大概是退了,但他还是没有力气,想下床,但动作迟缓。
门开了,掀开被子的乐知时和端着粥进来的宋煜视线相对,有些尴尬,乐知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下床,还是躺回被子里,就这么愣着。
“躺好,你还想再烧一次吗?”宋煜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强行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乐知时身上。
乐知时没有说话,看似很顺从地倚靠在床头,看着宋煜居高临下地站着,拿着一柄不锈钢勺子,动作很轻地搅着碗里的白粥。
他从来不会用不锈钢的餐具,这个碗看起来也是毫无准备。
一切都新得很仓促。
“吃点东西再吃药,睡一觉起来应该会好一点。医生说了,不是很严重。”他坐到床边,伸出手,像是要喂。
但乐知时没有像以往那样,很听话地自动凑过去,他不想吃,没有什么原因。他的胃很难受,和胃痛的时候又不一样,是沉闷的疼,好像里面有什么被扯住了。
宋煜大概看出他的抵触了,“多少吃几口。”
“好。”乐知时声音很轻,然后伸出手要把宋煜手里的碗接过来,但宋煜把碗放下了,他看出乐知时不想让他喂。
“不想吃晾一会儿再吃吧。”
乐知时垂下眼,嘴唇禁闭,他盯着自己盖着的这床被子,很费力地止住了一个咳嗽。宋煜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短暂地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收回手。
已经没有在烧了,宋煜放下心来,他把所有要吃的药都拿出来,按照剂量放在桌上,一抬头,听见乐知时问道:“这里是哪儿?”
他的脸色很苍白,语气还算轻松,听起来也像是随口一问。
“我租的房子。”宋煜又数了数药片,少了一颗。
乐知时先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在宋煜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别过了脸。他不知道在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宋煜说他生病脾气会变差的话,如果他当时听到了,一定会急着否认,他其实是很听话的,他会闹只是因为害怕。
宋煜叫着乐知时的名字,拿出药雾备着,但乐知时最后还是自己缓过来了,他扭头看向宋煜,目光有些空。
“为什么要租房啊?”
等了好一会儿,宋煜都没有给他回复。乐知时不像之前那样,问题只问一遍,不让宋煜烦恼。他很不识相地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要出来住?”说完他低头看着被子。
宋煜的手心出了一层汗,他没看乐知时,简短给出理由,“一个人住会方便点。”
“这样。”乐知时一开始还是笑着的,他又继续问,“那这个床,你是想留给谁睡的?没有来得及买的那些餐具,你想跟谁一起去买?然后和谁一起在这个房子里做饭,吃饭,一起睡觉?”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情绪也变得激动,甚至有些崩溃,声音都在发抖。宋煜没有想到,也不太明白乐知时为什么会因为租房这么小的一件事而生气,明明在医院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宋煜很难受,于是伸手抓住乐知时攥紧被子的手,试图安抚。
“乖,不要这样。”
“我怎么样了?”乐知时的眼圈红了,里面很倔地蓄着眼泪,就是不落下,“我还不够乖吗?”
“我问过你,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你说不是,你说我只是怕和你分开。”乐知时的声音有点颤,他稍稍停了停,“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我都照做。哪怕你把我当成小孩去哄,我也信。”
他发现从宋煜的脸上得不到什么想要的,就低下了头,十分意外地看见自己的手臂内侧起了红疹。他表情麻木地用手指搓了搓,红疹变得更红,于是喃喃道:“又过敏了,还是过敏了。”
乐知时没有预兆地崩溃了,轻微的过敏反应成了真正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让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痛哭起来,“为什么还是过敏了……你不是在医院吗?你没有告诉医生我过敏?这么小心翼翼地替我避开,起作用了吗?”
南嘉说的没错,他真的很痛苦。他抽泣着,艰难地呼吸着,但还是抬头盯着宋煜。泪水让他视线变得很模糊,所以乐知时看不清宋煜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很希望自己能看清,于是更加气恼。不想再看了。
乐知时的样子很脆弱,可又不像过去那样去央求宋煜的拥抱。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头埋进臂弯里,“一点用都没有,我还是喜欢上你了。”
第56章 纵身一跃
最后这句话是宋煜从没想象过的。
听到的第一反应,他觉得是自己幻听了,其实乐知时说的是过敏; 再无其他。毕竟今晚的他真的不太正常,他开车的时候甚至想过去死。
面对乐知时的感情归属; 宋煜从未给过自己机会去肖想。这么大一个地球; 两个人能相遇都是很微小的概率,而他们甚至成为可以陪伴彼此一生的亲人。
还要苛求什么呢。
这种定式思维让他在对待乐知时时也很狭隘; 总以为他是在爱和呵护下长大的,很纯真,也很简单。有时候宋煜甚至会忽略乐知时失去过什么,觉得他应该是幸福的。
长大后的乐知时在他面前崩溃、痛哭,宋煜第一次感到这样茫然无措。
覆在乐知时手背上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 好像有一种很难过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从这个连接处传导过来,注入宋煜的心里。
他果然是一颗很失败的石头。外表很强硬,内心软弱得一塌糊涂。
宋煜摸了摸乐知时的头; 用很轻的声音喊着他的小名,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其实乐知时不想让宋煜看到他哭; 不想给他看这些脆弱的部分; 但他不是多么成熟的大人,他的阈值有限; 只能忍受到这里。
他把脸埋在宋煜的肩膀; 眼泪没入他棉质上衣的纤维中。说出口之后,乐知时感觉轻松了很多; 他本来也没有报多大的希望,所以也没有期待回报。宋煜对他一直很好,大概也不会像拒绝其他人那样冷漠决绝; 更有可能是劝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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