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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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安好。”萧翊垂首,抬手作了一揖。
“好罢,我就多说点,祝将军日后事事顺心,若遇上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很期待再次见到将军。”司马妍扬鞭一甩,“就此别过了。”
萧翊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萧行禹问:“郎主,我们去哪?”
萧翊:“酒肆。”
萧行禹:“不去兵营?”
萧翊:“我是廷尉。”
萧行禹抿嘴,到了建康,郎主就不是威震沙场的将军,只是一个小小的廷尉,怎么能呆在兵营?
萧行禹心中愤愤,又有些不解。
愤愤的是,郎主在亥水之战中立了莫大功劳,朝廷竟然就只给了个安北将军的名号。
品级是高,但没有部众,就是个空号而已。至于征召郎主到建康任廷尉,是为将郎主与部曲分开,让他失去统御地位。
不能号令部曲,朝廷恐怕连廷尉都不给郎主充任。
萧行禹知道朝廷忌惮郎主这样的流民帅,但没想到他们会过河拆桥到这种地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郎主竟然会答应。
萧行禹迟疑了一会,忍不住问:“郎主为什么要接受征召?”就算拒不领命,朝廷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萧翊看着高大威仪的朱雀门,朱雀观并雕两只铜雀,悬楣左右各有龙虎木雕,精美气派,权贵百姓,道士和尚熙来攘往。
秦淮水碧波荡漾,水光粼粼,巍巍青山与朱雀门倒映,霎是美丽。
他道:“来看看建康的风景也不错。”
看建康的风景?
萧行禹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
“走罢。”萧翊调转方向,拍马朝酒肆方向奔去。
萧行禹看着萧翊的背影叹息一声,有时候他真搞不懂郎主在想什么。
另一头,司马妍过了朱雀门,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望向东边。
那儿是乌衣巷。
弯弯曲曲的青砖小路上,冠盖云集,朱门华第前,门庭若市。
因为两大豪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在此居住,便成为了天下士人瞻望敬仰的所在。
白墙黛瓦,楼阁台榭,千百僮仆。士人身着宽袍广袖,清谈把酒,望月酣饮,挥洒自如,文采风流。
阿玉就居于此。
出身琅琊王氏,名唤王珩。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微微出神。
“那不是王家郎君住的地方么?”绿绮问,“公主想去看他?”
司马妍摇头。“回宫。”说完,策马驶入驰道。
驰道为南北走向,为了便于策马行车,修建得路平如砥。
道路两侧植了高大槐树,一行人策马穿行,树影婆娑,疏影斜横,花香拂面。
两刻钟后,到达通往台城的大司马门。赤金大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
宫女太监迎出来,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面白无须,是阿兄身边随侍的太监李公公,他碎步上前,微微躬身向她行礼。
“恭迎公主殿下,皇上在东堂等您。”
司马妍下马,将马鞭递给宫女,跟他去东堂。
“阿妍,你可回来了。”还未进堂,就有一人迎出来。
司马妍打量来人身形,嘴角擒笑。
“阿兄这些年过得愈发好了。”胖成这样,“越发有福气了。”
宣元帝哈哈一笑,迎她进堂。“两年不见,阿妍的胆子肥了不少,竟敢这般取笑于我。”
司马妍跪坐在塌上,宣元帝取出酒,各自斟了一杯,又一招手。
宦侍近身,等待吩咐。
“将伶人叫过来。”宣元帝道,“我今日要与阿妍小叙几杯。”
宦侍应诺下去。
司马妍打量宣元帝,刚刚就觉得阿兄有些不对,现在细看才发现哪不对,阿兄堂堂天子,却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棉袍。
司马妍问:“阿兄怎的穿得如此……简朴?”他以前的常服可不这样。
宣元帝顿了顿,硬着头皮找理由:“我观朝臣都喜穿旧衣,试了试,发现旧衣比新衣舒服得多,就习惯穿旧衣了。”
司马妍:“哦?真是因为这个?”
宣元帝:“当然!”
心中忐忑,阿妍就是随便问问,还是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不管了,不能再讨论这个。
他拿起酒觞问:“阿妍要饮酒?”
司马妍摇头,没揪着这点不放,宣元帝心里松了口气,将果盘推给她,接着叫人上糕点。
没一会,伶人上来,琴瑟传音,丝竹入耳,美人舞姿曼妙,□□半露,眼含秋波,掩袖暗递,宣元帝看得如痴如醉,都忘了身边的司马妍。
司马妍一边吃果子,一边看戏舞。宫里的倡优都是严格挑选的,清丽,娇媚,灵动,各种类型,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大晋开国至今,因多数皇帝沉迷酒色,夜夜笙歌,是以养的伶人都技艺高超,挑拨人的功夫非常了得。
一舞姬上前,替宣元帝倒酒。宣元帝看着美人泛着柔情的双目,颇受触动,握住她细腻白皙的柔夷。
这位美人的手摸起来妙啊。
他在心里感慨,手一点点向上抚摸,快要到触到微微露在外头的粉红霞光锦绶藕丝亵衣,感受那一方柔腻的时候——
“咳。”却听一声轻咳。
宣元帝突然惊醒,记起他旁侧的司马妍,有些尴尬,咳了一声,瞟了美人一眼,示意她下去。
美人躬身缓缓后退,□□清晰展现,宣元帝吞了吞口水。
司马妍道:“我先回宫,就不扰阿兄的雅兴了。”
宣元帝急道:“阿妍可是生气了?”
司马妍:“气什么,美人在侧,人之常情。”
宣元帝因刚才的事,有些尴尬,就没挽留司马妍:“那好,你奔波那么久,也该回去好好休息。”
司马妍离开后,美人又迎上来,宣元帝不耐甩袖。
美人心中一颤,惶惶退下。
皇上平时的脾性是极好的,若得他欢喜,便各种赏赐不绝,
但只要不高兴了,血溅当场都有可能。
等所有人都离开,宣元帝叹了一口气,虽说他这些年行事愈发没有顾忌,但在阿妹面前……还是要些颜面的。
他越想越烦,心中的郁气久久不散,饮了好几壶酒,去找宫妃排遣。
司马妍在宫里呆了几日,越来越郁闷,她这两年在外头自由惯了,受不了宫里的种种规矩,想了想,她已及笄,按照规矩,可以修建公主府,搬离皇宫,便去跟宣元帝提。
宣元帝听完,很是惆怅,挽留几句,司马妍坚定要修,宣元帝只能答应,叫来起部官员设计营造。
司马妍日日听戏打发时间,偶尔去皇家内苑华林园散步,总能碰见吴夫人。
吴夫人是宠妃,为宣元帝诞下唯一的皇子,司马妍从前去东宫,时常见到她,跟她颇为熟悉,两人碰面,会聊上几句。
后宫自古风雨多。
吴夫人每天定点来华林园巧遇司马妍,不是为了叙旧,没几次,她就朝司马妍哭诉。
“公主别看我现在赏花游园,清闲自在,实则每日心里苦得很。”
司马妍自然要问她一句:“娘娘此话怎讲?”
虽然她不想卷入后宫纷争,但冲着吴夫人日日跟她闲话的交情,还是得顺着问一句的。
而且她也有些好奇。
吴夫人:“公主有所不知,皇上现在受张道长蛊惑,整日沉迷方术。郑修仪跟张道士是一伙的,因为张道长说郑修仪是炉鼎体质,跟她双休好处甚多,皇上现在盛宠她,她恃宠在后宫兴风作浪,常常欺压妃嫔,特别是我,她竟然……”
说到伤心处,她掉了几滴泪。
“让皇上把阿链送去皇后那,我现在连阿链一面都见不着。”
说到这,吴夫人似乎悲伤过度说不下去,低头用帕子擦了下眼角,稍稍平静,抬起头,恳求道:“皇后不出来见人,也不让人去她那,公主能否帮帮我,让我看一眼阿链?”
第8章
司马妍转着青花缠枝茶盏,缓缓问:“张道长?”
吴夫人看了看周围,小声道:“现在皇上将张道长的话奉为圭臬,事事都要过问他,连他的同伙郑修仪都言听计从,郑修仪一说把阿链送到皇后那,皇上就照做了,子嗣大事都随意决定,看来皇上已经昏了头脑,这样下去,恐怕张道士要掌控皇上祸乱朝纲!”
吴夫人危言耸听完,有些惴惴,补了一句:“我实在担忧,才与公主说,
公主千万不要告诉皇上是我说的。”
司马妍:“这是自然。”
吴夫人:“阿链的事……”
“抱歉,皇后那我说不上话,我先回宫了。”司马妍接过绿绮递来的白玉花卉纹暖炉离开。
……
司马妍早就察觉到宣元帝不对劲,去找宣元帝时,他时常推脱不见她。因为跟张道长在一起?
司马妍想起父皇薨逝前的时光。
那些日子宫里日日袅袅烟雾,每当炉盖打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圆粒,父皇就兴奋异常,视若珍宝吞入口中。
她觉得后来父皇的日日咳血,就是因为吃了丹药,丹药是毒药。
父皇不认同,觉得丹药助他吐出凡人淤血,是好东西,她屡劝不听,只能看着父皇痛苦离世。
不知不觉已到亥时,八角宫灯陆陆续续灭了,台城渐渐陷入黑暗。
绿绮进屋吹熄蜡烛,发现公主屈膝坐在床塌上,似乎在想事情。
想起白天吴夫人说的话,绿绮唏嘘,没想到宣元帝也步了先帝的后尘,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这么能蛊惑人?
害了先帝不说,现在还要害宣元帝。
绿绮不由为公主担忧起来。
据说先帝与先后恩爱非常,却因先后难产去世,天人永隔,恰好那时先帝与朝臣斗争落败,先帝就将所有情感寄托在公主身上,亲自照料到长大。
是以公主自幼与先帝亲厚,不只是先帝,先太子——也就是宣元帝也极其疼爱这个妹妹。
公主在他们两人的千娇万宠中长大。
可虽是千娇万宠,公主却没有养成娇纵的脾性,反而很是善解人意,对宫婢宦侍甚好。
她觉得,当初能被派到公主这里当差,是她上辈子修的福气。
看着公主的模样,她不由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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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你明天去打听一下张道士。”司马妍见她来了,吩咐。
绿绮:“是。”
翌日,司马妍去了皇后那。
台城的后寝是显阳殿,在帝寝式乾殿北侧,宣元帝的皇后杨氏本应居住在显阳殿,但杨皇后自认无德居住于此,自请居住在台城偏院——栖安宫。
司马妍穿过重重宫銮,走了好久才到栖安宫。一进门,便闻见浓重的檀香。
杨皇后笃信佛,住所不仅简朴,亦极为幽静。
宫院终日燃着檀香,熏得外面的花草都似乎有丝丝缕缕的檀香气。
太浓了,司马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着如同僵木般站着的宫婢,心道这院子真是让人难受得紧。
僵木般站着的宫婢见司马妍来了,缓缓行下一礼。
“我想见阿链。”司马妍道。
宫婢:“公主请随我来。”
司马链见到司马妍,欢喜地扔掉书,跑去抱住司马妍的胳膊。
“姑姑——”
司马妍低头,扎髻小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她揉揉他的脑袋,将手里的一包回京途中从胡商那买来的果脯蜜饯递给他。“特意给你买的,尝尝?”
司马链:“我不吃。”
“为什么?”司马妍问,“阿链从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