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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公主好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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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六房之子,名唤王珩。”这时候他听见族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觉得他如何?”
  弘道法师转过身,看见族长素日写满威严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期待。
  弘道法师看向白衣小郎君。
  族长活了大半辈子,年少时见证了琅琊王氏的辉煌鼎盛,人才辈出,到老了,却见证琅琊王氏今不如昔,青黄不接,心中不免郁郁。
  所以族长每回找他喝酒,都会忍不住追忆往昔,并忧愁琅琊王氏后继无人。
  难道族长终于找到令他满意的后辈,这个名唤王珩的小郎君有何特殊之处?
  想了想,弘道法师明白了。
  王珩不拭落雪的举动,和淡然自若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想起家族还鼎盛时,族里那些极具名士风范的先辈,难道族长看中的,就是他身上流露出来近似于先辈的气质?
  在弘道法师眼里,王珩就是在东施效颦。
  王族长未听见他答话,又问:“怎么样?”
  弘道法师本想直言,但转念想到,人都不喜欢被质疑,万一惹族长不高兴,拒绝出资供他游历怎么办?他也懒得跟族长争论,便违心道:“世人皆称季野穆少,此子颇有季野之风。”
  王族长闻言很是高兴,褚裒才干不凡,名冠江南,是很高的评价。
  “说得好。”族长抚掌大笑,又道,“好久未见你了,咱们今日就好好喝上一杯。”
  这一面,弘道法师对王珩的印象并不好,直到第二面。
  几天后,弘道法师再次见到王珩。
  又是在一棵树下。
  王珩依旧在看书。
  不同的是,这次,他身旁有四五个小郎君在玩耍。
  小郎君们捡地上的碎石往树上砸,也不知道在砸什么,弘道法师抬起头,看到树上有只灰色小鸟。
  那鸟十分羸弱,翅膀半张不张,战战兢兢立在树枝上,艰难躲避淘气孩童们砸来的石子。
  弘道法师环顾自周,没别的鸟,也没有鸟巢,细看那鸟,发现它的翅膀被折断了,就猜测这是只候鸟,受了伤,无法跟随鸟群南迁,被抛下了。
  它现在如此虚弱,若是被砸中,极有可能就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穆少:宁静淡泊


第35章 
  弘道法师想叫他们停下,忽然想到王珩,有些好奇,忍不住看向他。
  王珩安静地坐着,不参与,不阻止,也没换个地方以免被打扰,跟上回一样,仿佛周围的人和物都不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弘道法师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就是这么会功夫,异变发生。
  小郎君那边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声。
  弘道法师转头一看,那只候鸟已经被打下来。
  小郎君们都为自己终于击中目标而开心,但过了会,白色的雪地渐渐晕开一片鲜红,小郎君们看到刺目的红,害怕起来。
  欢呼声戛然而止,四周静得到可怕。
  弘道法师迈开步子,靴子踩在雪上发出阵阵声响,小郎君们这才注意到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朝着小鸟走去。
  一名小郎君小声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另一人道:“……不去了罢。”
  大家都认同地点头,他们都怕被骂。
  先前说话的小郎君又道:“好多血。”
  “是啊,好可怕。”
  “谁把它砸下来的?”
  “不知道。”
  “你知道么?”
  “不知道。”
  “好像是阿耀。”
  “不是我。”
  “那是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最终也没争出个结果,接着看见弘道法师的动作,集体噤声了。
  只见蹲在雪地上,盯了小鸟好一会都没动静的弘道法师,突然伸出两根手指,似乎想探小鸟的呼吸,但可能是不知道鸟鼻子在哪,踌躇片刻,不太确定地按在小鸟的脖子上。
  小郎君们煎熬地等待,看到弘道法师眉头一皱,神情一肃,顿时吓呆了。
  一人吞了口唾沫:“它会不会……死了?”
  小郎君们的表情都有些茫然。
  死了?
  他们觉得好玩,它却因此而死,生命这么脆弱的么?
  另一小郎君突然道:“它在看我们。”
  几个小郎君一惊,然后眯起眼,果然看到小鸟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睛,似乎是在用眼神控诉他们。
  它有思想。
  像人一样有思想。
  意识到这点,小郎君们都觉得毛骨悚然。
  有个小郎君“啊”地叫了一声,跑了,其他人也跟着跑。
  于是,案发现场只剩下王珩和弘道法师。
  其实这鸟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所以弘道法师没顾得上呵斥他们,任他们跑远了。
  盯着小鸟,弘道法师陷入纠结。
  他该捧着小鸟去找医工,还是让小鸟躺在原地,他找医工过来?
  真叫人为难。
  他既怕自己动作太粗鲁让小鸟一命呜呼,又怕走了以后,有仆役路过,直接把小鸟当尸体清理了。
  他抓了抓脑袋,无法抉择,这时候他听见翻书的声音,想起来,王珩还在。
  弘道法师冲依旧低头看书的王珩喊:“你过来看着它,别让它死了。”
  从头到尾仿佛一座玉雕的王珩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看了看弘道法师,又看了看雪地上了小鸟,问:“叔父要救它?”
  弘道法师心道,这不是废话么?
  “那是当然。”
  王珩只是看着那鸟,没动。
  弘道法师:“怎么,你想见死不救?”
  本来只是顺口一说,但观察王珩的表情,觉得他可能真是这么想的。
  他脸上没有一丝害怕与怜悯。
  一个才六七岁的小童怎么会如此冷漠,弘道法师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王珩又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弘道法师震惊至今的话。
  王珩说:“万物生死自有因缘,何必横加干预?”
  自有因缘……
  横加干预……
  那一刹那,弘道法师整个人犹如醍醐灌顶,继而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回到了他遁入佛门的那一刻。
  回到了最初的一个问题。
  ——他,为何会出家?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身在琅琊王氏,经历了“王与马共天下”的辉煌,也经历了王敦叛乱后的盛极而衰,他渐渐感悟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世间万物都是如此,就比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事物总在不断变化,但都遵循一个规律,便是出生,发展,巅峰,衰落,灭亡再到出生。
  也就是说,万物都会进入轮回,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既然万物终会走向终结,进入下一个起点,他又何必汲汲营营,徒劳地抓住必然会逝去的东西,天大地大,为何要将自己困于一角?
  他顿悟了,就出家了。
  现在,弘道法师终于明白了王珩的一举一动。
  第一面,王珩不拭落雪,是因为他忘却自我,融身自然。
  第二面,王珩冷眼旁观,是因为他窥破万物规律,才会淡看生死。
  这些都是有慧根的表现。
  弘道法师觉得,是他着相了,是他思想境界不够。
  弘道法师道:“你过来看着它。”
  ——虽然觉得王珩说得很对,但真要他视而不见,他还做不到。
  王珩依然没有动,他说:“听闻有种疫病是从鸟禽传至人身上。”
  “……”弘道法师静止了好一会,然后一拍脑袋,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这鸟来历不明又身患重伤,指不定身上有什么奇怪的病症,贸然救助,极有可能害得人感染疫病。
  他知道疫病蔓延速度极快,一旦有人感染上,后果极严重,若是真因他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让全府,甚至全建康城的人陷入疫病的恐慌和灾难当中,就太造孽了。
  思及此,弘道法师长叹一声,幸而、幸而王珩提醒了他。
  到了此时,弘道法师终于明白族长为何会对王珩青眼有加,他所言玄之又玄,却还能言之有物,想必若是参加清谈会,必然表现不俗,假以时日,必能名扬天下,等声望高了再步入仕途,官职品级不会低,可以想见前途不可限量。
  最终,弘道法师还是叫了医工,等医工给小鸟处理过伤口,就唤仆役把候鸟送至后山,吩咐他们定期送去食水,严令不得与之接触。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的造化了。
  做完这些,弘道法师去了族长的院子,他觉得比起做官,王珩更适合做僧人或者道士,他想带王珩去云游。
  结果显而易见,他话音刚落,就被族长骂出院子。
  倏忽十余年过去,弘道法师仍然深深地记着当年的情景,记着漫天的白色,记得树下的小郎君,记得他陡然冒出的惊人之语,记得自己的顿悟,记得……自己被族长破口大骂。
  现在,就是这样一个让弘道法师觉得能成为得道高僧的人,竟沾染了尘缘。
  世事真是变化无常,这名叫阿妍的女郎究竟有什么能耐?
  弘道法师看向司马妍,盯了半晌,收回视线,他暂时没发现有特别之处。
  不对。
  他都发现了王珩的异常,这女郎竟然毫无所觉,这就特别了,难道她对王珩一点心思都没有?
  弘道法师接了先前的话头,问:“你现在可有喜欢的人?”
  司马妍:“没有。”
  弘道法师:“……”
  弘道法师不敢问了,她那么耿直,他怕了。
  王珩的心情被这两人整得无比恶劣,他抬头看着弘道法师,问了一句:“叔父可还有桂花酒?”
  弘道法师:“……”
  酒自然是没有的,全被宗明姝砸了,当时回来听闻这个噩耗,弘道法师伤心得晚膳都没吃下去,这几天也一直过得不舒爽,想喝酒的时候拿了个空的时候最煎熬。
  现在被王珩一提醒,就很想喝,就很煎熬。
  “没有。”弘道法师痛心道,他发誓,他再也不嘴欠了。
  芒种一听这话,顿时羞愧不已。
  他怎么可以那么不自觉,正事不干,还跟人闲聊?
  他立刻跟弘道法师请罪,匆匆跑出去酿酒。
  竹林清静了。
  宗明姝没出去多长时间,约莫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司马妍起身走过去,问:“怎么样?”
  宗明姝笑道:“我见到他了。”
  顺利就好,不过——
  司马妍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宗明姝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就回来了。”
  她见林傅之前憋了好多话,真正见到,却一句都说不出口,过了好久,林傅才询问她的近况,她说自己被父亲关在府里出不来。
  他没说话,两个人相顾无言。
  “你呢?”宗明姝问。
  林傅沉默了一会,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没什么变化。”他说,过了会,又说,“你以后要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霎,宗明姝难过到了极点,眼泪差点涌出来,但不想最后一面还给林傅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憋回去,笑道:“你也是。”
  林傅也笑了笑,宗明姝道:“那我走了。”
  跟司马妍讲述完,宗明姝沉默片刻,又振作起来,笑道:“他能来见我,我就很满足了。”
  司马妍歪了歪头,好奇问:“为什么会不见你?”
  宗明姝低下头:“父亲毁约在先,他应该讨厌我,不想见我。”
  接下来,宗明姝跟司马妍说了她跟林傅的纠葛。
  宗明姝第一次见林傅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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