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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公主好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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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杵那看什么,喜欢那女郎啊?”说到这,张生感到荒谬至极,乃至声音都因为奇异变得尖细,“就你,喜欢那女郎,你可真够痴心妄想啊,她那样的贵人,企是你一个贱奴能肖想的,我若是她,知道你的心思,定恶心吐了。”
  他恶狠狠笑道:“你当她对你特别,我告诉你,她要走了,走了知道么,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提也未提你,你在她眼里,不过是路边的一株野草,长得高了些,被留意到了,仅此而已,有人会喜欢低贱的野草么,她们只会无视,或者践踏。”
  果不其然,十一身形一颤,脸色更白,嘴唇死死抿着,表情看起来比被木盒尖角砸到肩胛骨还要痛苦。
  张生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贵人走了,你还杵在上面讨人嫌,以后谁还来看我的戏?馆主若怪罪,要赶我走,唯你是问!”
  撂下狠话,张生转身要去找馆主,他火急火燎地迈步……没想到迈退了。
  他愤怒回头。十一拽着他的衣袖,绝望地问:“班主……说的是真的?”
  张生本来怒极,但看到他不能接受的崩溃样,乐了。
  “不信啊?当然是真的,她走了,不能护你了。”他阴毒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放心,以后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十一愣愣地望着他,眼里最后的光芒熄灭。
  掐灭人希望的感觉真好,张生快乐极了,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整理完,跨步出去。
  屋里恢复寂静。
  十一垂头跪着,烛光幽幽,将他的眼睫照得根根分明,他看起来似乎压抑到极致,整个人木得像座雕像,唯有眼睫轻微颤动,叫人不由得跟着心揪。
  外头的鼓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油灯燃烧发出的一点噼啪声。
  他静了好一会,起身,用水仔仔细细地清理脸上的妆,拿出一件外衫穿上,掩门出去。
  他想看一看她。
  这一年来,他只能在舞筵上遥遥望她一眼,如今她要走了,他只想近一点,仔仔细细看一看她,没有别的心思,连想也不会去想。
  他知道她迟早要走的,那出戏前,班主特意叮嘱他不可出差错时,就隐隐察觉,也做好准备,可骤然证实心中的猜想,他的脑海还是有一瞬的空白。
  这大概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有两次这样的感觉,一次是跟随家人过江,从北狄逃往大晋成了流民,还有一次是被阿耶卖给了张生。
  张生说他得了女郎的青睐,他受宠若惊,从小到大,从没人注意过他,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后来馆主对他们客气的态度,让他不得不相信。
  她青睐他什么呢,或者说他哪一点引起她的兴趣?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虽然不明白,但她总归在陪伴他,姑且叫陪伴罢,他喜欢这个词,哪怕每次只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但足够了。想到这,他满足地笑了。
  戏馆回廊的檐边,挂着一溜红灯笼,廊道被铺上一层凄艳迷离的光,他的笑容与盛光相融,绘成一副凄美的画。
  远处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有人在吟唱古朴悠远的上古之乐。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第2章 
  馆主站在廊柱边,对着不远处行来的人施了一礼。
  “我与馆主相识也快一年了,怎么馆主还是与我那么生分?”伴着悦耳的嗓音,一个十分年少的女郎在馆主面前站定,笑眯眯问。
  她身着男装制式的宝蓝箭袖眩啵炜谇读巳γ扌酰械盟晨子影自萦ㄈ蟆H砦抟皇挝铮谎湎盗烁蛑翊浯┑眉虻ィㄉ淼钠桑说氖枪蠼楣忧亩伞�
  馆主忙道:“李某就是这般拘谨的性子,望女郎莫要见怪。”
  女郎又道:“馆主不必总向我行礼。”
  馆主:“女郎风采过人,此番打扮总让李某以为是郎主来了,便忍不住施此一礼。”
  平乐馆乃陶阳郡大族李氏的族产,他不过是打理族产的仆役。
  如今礼制虽比秦汉时期松散,但只是针对上层士族而言,
  整个社会,士庶天隔,不可逾越,尊卑划分比前朝更严苛,庶人对士人稍有怠慢,便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皆因士人随皇室衣冠南渡,主弱臣强,大族掌权,为巩固权力,便要强化阶级之差,不光士庶之间,士族之间亦如此,权力与财富是与生俱来的,不随个人能力改变,家族才会生生世世繁荣。
  女郎来时,他就得自家郎主叮嘱,要好生招待,不能让女郎在他的地界出差错。
  李氏在郡里是一等一的大族,让郎主如此低头的,唯有建康城那帮士族,结合郎主叮嘱时慎之又慎的语气,这女郎恐怕出身顶级门阀王谢二氏。
  连郎主都要小心再小心,他怎敢礼数不周?
  女郎无奈,如今世道不好,流民乱窜,匪寇横行,估摸阿兄为了保护她,告知各大族和官府她的身份,让他们密切关注她的行踪,是以她从未遇险,这是好处,坏处便是,她想要随意一些,但馆主这样的人总是对她恭恭敬敬。
  没想到阿兄那么粗枝大叶的人,在她的安危上,会如此小心谨慎。
  司马妍压下心中感慨,说起一件让她十分困惑的事。
  “一年来我观戏也有百十场,发现戏里的将军,不是负心人,就是落得战死沙场的下场,没有好人,亦无好结局,这是怎么回事?”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将军。
  馆主额头霎时冒出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汗。
  这事说起来还跟一位郎君有关。
  女郎来后不久,就有一位郎君找上郎主,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他得了两句叮嘱,第一句是好生招待,第二句是——戏台上的将军,必要让人厌恶憎恨。
  馆主有些惆怅,想他也是个有追求的人,若没郎主的吩咐,刚刚那出戏就不那么排了,必然排成将军独自回乡,却发现家乡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不光旧识不认得他,连昔日伊人也另行婚配,看得人连连感慨造化弄人,叹息不已,结果现在硬生生拗成一个负心汉的故事。
  哎。
  “之前未发现,女郎一说倒真觉得如此。”馆主歉然道,“我等会就去提点他们。”
  女郎说了声不必。“我也就随口一问,馆主不必放在心上。”
  馆主应是。
  “馆主去忙罢,我先回了。”
  “女郎何时启程?”馆主问。
  “明日。”她有些怅然。
  “这般快啊。”馆主长叹一声,“李某祝女君日后一切顺心。”
  “承蒙馆主吉言。”
  说完,女郎带侍女离去,到了驿舍,侍女绿绮问:“公主为何不早点问?”早点问,戏不就能按公主的喜好排么?
  女郎幽幽叹了口气。“适才不该问的,还是没有忍住。”
  她听阿玉说过,一旦君主表现出喜欢什么东西,就会有人打着君主的旗号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世间多小人,不可不防。
  这话是说给阿兄听的,虽说劝戒人不要瞎折腾的意思明显,但确实有道理,所以从那以后,在外人面前,她尽量不表露自己的偏好。
  绿绮奇道:“为何不该问?”
  女郎:“以我的身份,一旦表露出明显的倾向,事情便会发生不可知的变化,难以控制结果,最好就是不要表露。”
  绿绮:“听个戏也需要那么慎重么?”
  女郎:“……习惯要从小事培养。”
  ……
  张生从十一那出来,就去找馆主。
  进屋,张生行了一礼,道:“适才十一迟迟未下台,遭人呵斥,是我管教不当……还请馆主责罚。”
  馆主放下手中的账册,慢条斯理地整衣角,弄得张生心里七上八下的,才慢吞吞说:“无碍。”
  张生霎时安下心,感激道:“谢馆主,我回去便好好管教十一,断不会有下次。”
  馆主皱眉:“不必管教了,十一现已归入良籍,我给他安置了住所,今日便让他走罢。”
  张生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瞠目结舌。
  馆主为何要让十一走?
  难道……是女郎的吩咐?女郎要带十一走?
  想到这,他有不甘,又有些羡慕。
  馆主看他变幻不定的表情,温和地问:“你有意见?”
  意见?哪敢有意见!
  张生猛地醒过神。
  馆主可是李氏的人,他对馆主有意见,便是对李氏有意见,给他一百个胆都不敢。
  “没意见,没意见。”张生摆手道。
  馆主微微一笑。“没意见便好。”说完低下头继续看账册。
  张生没走,挣扎半晌,还是问出口。“可是那位女郎的意思?”
  馆主没作声,一页页翻账册,仿若没听到,亦仿若嫌他问太多,不想作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生的紧张与惶恐随时间的流逝成倍增加。
  他傻么?
  贵人的事是他能问的?
  张生万分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双腿一跪,哆嗦着想求饶。馆主仿佛才注意到他,淡淡道:“是我的意思。”
  他知道张生从前对十一不好,女郎一走,张生肯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女郎若是知道,定会这么要求,他作为下人,最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不论提没提,都会做。
  张生更疑惑,馆主的意思?
  馆主什么意思?
  仅仅因为女郎常看十一的戏,就要做到这一步?
  女郎究竟什么身份,让李氏的仆役都要揣摩心思行事?
  说来他从前对十一非打即骂,馆主不会……还要找他算账罢?
  想到这,他悚然一惊。“当初馆主留我,便是因为十一,如今十一不在,我也不厚脸皮留下了,在此辞别馆主。”说完,战战兢兢等结果。
  馆主无所谓他的去留,淡淡道:“好。”
  张生大松了口气,转身离开,那急匆匆的背影,仿似有人追杀他。
  馆主找了张信纸写字,许久,放下毫笔,将信纸放在一旁,等待字迹晾干。
  信上事无巨细,写了女郎的一言一行。
  半个时辰后,十一提着包裹登上牛车,牛车有人驱使,朝城南去。约莫一刻钟,路过大市,耳边传来阵阵吆喝声,十一愣了愣,撩起一侧布幔,看向外头。
  一缕橙红日光透过撩起的一角照进在十一脸上,他挡了一下脸,随后慢慢移开。
  只见街边一溜的小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此时已是傍晚,青布上的小玩意儿零零散散,所剩无几。
  穿着粗布褐衣的男男女女走在街上,偶尔有牛车行驶穿梭,皮鞭高甩至空中,混合着叫嚷声甩下。
  鲜活。
  鲜亮。
  便是世间的模样。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外面的世界了。
  抬起头看到的不再是层层叠叠的飞檐峭壁,纷繁复杂的长廊彩画以及凄艳迷离的赤红灯笼。
  骤然没了穹宇的遮挡,他仿若从地狱重回人间。
  就像,重新活过来了。
  可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适才他一直守在平乐馆门口,人来来往往,就是没有她。
  他在一处幽静的院子落脚,夕阳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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