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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开海-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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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耳轻微嗡鸣的陈沐高喊下令,船首、甲板、尾舵多命执旗兵挥动令旗,各处小旗声嘶力竭地下令高呼,左弦旗军奋力操橹,极短时间里船身打横,炮兵七手八脚地把右侧十七门佛朗机调整到合适角度,统统对准广海卫城楼。
  佛朗机炮其实不属于舷炮,而是固定在船舷的回旋炮,这种今后将作为弥补舷炮角度不足的补充火力现在却是陈沐船队的主要火力。
  “点火,放!”
  十数门弦炮喷出火光与硝烟,先后四散而出的炮弹轰击在城墙、城楼,飞射砸进城楼,肉眼可见城楼里有倭寇飞奔出逃。
  城楼上几名倭寇非常聪明,因为下一刻邓子龙所在蜈蚣船同样沿旗舰航线打横轰出弦炮,连续不断的炮火多次命中城楼甚至把敌台木柱都打断一根,让城楼南侧檐牙猛地塌下,烟尘暴起。
  之后,晃晃悠悠的福船不紧不慢地跟在两艘蜈蚣船之后,船上魏八郎极为认真地挥动令旗:“轰击!”
  砰,砰。
  两位小一号放置在甲板上的佛朗机喷出火焰,打在广海卫城墙上,八爷没再下令,转头直勾勾盯着不远处蜈蚣船侧舷露出十几杆炮管,久久不语。
  心态大约和陈沐偶尔站在礁石上向海平线西方极目远眺时是一样的。
  把城楼轰得七零八落陈沐仍旧不满,又率船队向城墙上据守的倭寇轰出一轮,眼看收效甚微这才在距卫城很远的海岸停靠,下船就有清城的旗军前来引路。
  步入围城阵地,见到白元洁第一眼他就问道:“这些倭子是怎么打下卫城的,是弃城跑了吗?”
  原本见到援军舰船轰击城楼炮火连天而大受鼓舞的驰援诸将见到陈沐带兵前来都面有振奋,听到他这句话,都沉默下来,脸上表情变得复杂。
  “没有,他们很勇敢。”
  白元洁肃穆地小幅度摇头,极压抑的气氛里,他说:“指挥王祯、镇抚周秉唐、百户何兰,依城据守皆死战,兵力不足,城内两千军余、千余百姓仅有四百旗军——还没在城外找到有人逃出来的踪迹。”
  …
  历史上广海卫这场战役发生在隆庆三年冬至四年正月,王祯、周秉唐、何兰皆有其人。
  问一下追读的朋友,明天开始稳定更新,是希望两章在同一时间发,还是两章分开七点、十二点或十二点、六点发?


第61章 棺材
  凶多吉少。
  倭寇已占据广海卫城,城内三千余人的身家性命,凶多吉少。
  “石百户开一艘蜈蚣船锁住海岸,八郎带兵去把沿岸倭寇的船都给我烧了,谁也别想从这儿离开。”
  铁着面孔对旗军下令,陈沐这才转过头来环顾围城阵地,对白元洁道:“这支倭寇是日本溃军,曾一本撒银子雇来的,六百有余兵甲齐备,城里要是没动静我们就得等援军,后面援军什么时候来?”
  “你怎么知道?”白元洁愣住,抬手指指卫城,道:“白某跟他们交手一阵,才估摸出敌军四百有余,你一来还没交上手就知道了?”
  您可别提了!
  陈沐摇头道:“倭寇来犯濠镜,海贼许进美去找我寻仇,把濠镜的炮台拆了一座,要不是他昨天就该到了。”
  这样的战绩他自己想都不敢想,在清远时的几场战事都是兵力为主,双方不过数十人的战事中战术、火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决胜的关键在纪律,谁更有士气、谁更听命令,谁就能赢。
  上百人的战事中多几杆铳、数千人的战事中多几门炮,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但当火力的数量累积形成质变,一切都不一样了。
  数十支小旗箭齐射能直接杀伤敌军前阵数十上百人,二三百杆鸟铳齐射能把整个军阵打残,六十八门佛朗机炮往复齐轰能直接在二里外把上千来不及组织军阵的海盗轰得抱头鼠窜。
  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
  军争的形势发生变化,对陈沐来说,这变化源于火力。
  白元洁不知道进犯濠镜的海盗究竟有多少,看陈沐领兵不过五百,让他眉间有些忧虑。
  “援军都到了,原本以为能有两千兵力,你这只有五百,那我们只有千五百兵力,强攻广海卫。”白元洁轻轻摇头,“很难,我试着攻过一阵,倭寇防守很严,他们本就有一种抱着的大铳,像炮一样,又得了广海卫的七八门炮置于城上,攻不上去。”
  陈沐以为自己听错了,环顾围城营地,诧异道:“只有三百,近畿各千户所仅三百人?”
  白元洁部有七百人,他手上就五百,总兵力一千五,那不就是说除他香山千户所,其余各地援军才仅凑出三百人!
  他以为广海卫广发求援书信,聚集在卫城的援军至少要三四千军兵呢!
  白元洁都不想回话,他过来也是打了一场的。
  来时倭寇猖狂得每边,出城先截击临境肇庆府海朗千户所援军,又调头回来连战新会、顺德二千户所两支三四百旗军,要不是白元洁引军加入战场,两个千户所连三百人都剩不下。
  “都被击溃了,否则还能凑三千兵力,凑上也没用!”
  白元洁说着嗤笑一声,满脸复杂朝不远处军帐指着道:“新会还有二百可战旗军,顺德所上阵带兵的副千户直接被倭寇放倒,铳打胸口,旗军一触即溃像出圈乱跑的猪,被倭寇一刀一个砍杀大半,现在那副千户还在帐里躺着,估计是凶多吉少,差太远了。”
  说着白元洁看向一旁拿着陈沐望远镜新奇地东看看西看看的张永寿,满脸的嫌弃小声道:“还不如我的副千户呢。”
  陈沐对这话也就笑笑,平心而论张永寿还行,虽然才能跟白元洁、邓子龙这样的人没法比,但现在带兵也算称职了。
  他更感兴趣的是,“差多远?”
  张永寿没听见老白讥笑他,却听见陈沐这句,转过头递出望远镜对陈沐指着城上道:“你看城上,倭子衣服穿的不一样,但别管铁甲、皮甲都漆一个色,哪怕跟咱卫军一样是操心农事,他们七八个人里就有一个老兵带着,那帮人打起仗凶得很,挡不住,有他们带着农兵也有士气。”
  这个陈沐可比别人懂得多,那就是日本的下级武士,自小舞刀弄棒人生目标就是效力战场。
  若在明初,卫所旗官能与他们相比,但自应仁之乱开启日本战国时代已混乱了整整一百年,正是武士阶层战力高昂的时期,与之相比的卫所旗官却承平二百年,确实不能比。
  “不单如此啊。”白元洁摇头感慨,抬手指向卫城道:“就这种玩意,至多是溃军流匪吧,他们都知道兵法——卫官才几个懂兵法的,让他们作诗还行。”
  陈沐深以为然。
  这帮倭寇里就有懂兵法的,不等明军各路援军聚齐,深知兵力劣势的他们先集中兵力冒着风险多次出城截击,先后击败数目上千的各路卫所援军。
  几场战斗的共同点就是在局部倭子都形成以多击少的兵力优势。
  尽管他们总兵力才仅有六百余,仗还没真正接战,就先削平明军一半兵力。
  “各个卫所加一起才六门佛朗机炮,对轰都打不过倭子,现在你来就好说了。”白元洁提起攻城很有精神,对陈沐问道:“现在就你我做主,攻城伤亡肯定不会小,围城就得照月余去围,你拿主意吧。”
  “等不了一个月。”
  陈沐想也没想就否了围城的决定,要是平时,他肯定会选择围城。城中军民已是凶多吉少,这种时候肯定先顾己方旗军减少死伤。
  但他等不了,一为复仇,二为防备曾一本。
  “曾一本杳无音信,他肯定就要在最近打广州,没时间跟这些倭子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陈沐咬咬牙,朝卫城上眯起眼睛望了一眼,恨恨道:“而且不打生,只打死,让他们给广海卫军民陪葬。”
  打生就是以击溃为目的,打死就是以全歼为目的。
  野战想打歼灭战,至少要用十倍兵力才能想想。
  至于围城想歼灭?
  “那得先攻破城门,倭子把城里宅子拆了,门洞都是砖木,用炮轰不开。”白元洁顿了顿,道:“要想强攻,要先用船炮把城墙上倭子净空,趁机云梯登城,不过伤亡不会小。”
  有时为将就是如此,任何一个决定,都会让部下赴死,都像站在悬崖边决定跳下去般。
  区别不过是数字多和少。
  “不到万不得已别登城了,先炸再说,等候我去周边寻几口棺材,挖地道送到城墙下,再把洞糊实了。”
  陈沐看着不远处的卫城,抿着嘴攥紧拳头。
  “先把城掀了。”


第62章 引火
  广海卫可是有新奇事,先是卫城被一群倭子攻占,接着倭寇出城连战数阵把驰援赶路的旗军纷纷击退。
  周边百姓还等着看屯在城下两支旗军平寇呢,就听说旗军骑马散布周边到处打听哪儿有矿窑、谁家备着棺材,当天夜里就强征上百矿工几口大棺材回来。
  当然也少不了火药,最近的新会所火药被拉来几千斤,福船上的备用火药也派上用场,凑了上万斤,就这陈爷还觉得不太够,整晚上熬蜡涂涂画画,谁也不知道他在画啥。
  白元洁和张永寿带兵在傍晚又佯攻一阵,没接战就退回来,带回一根打着结的长绳子,绳结是从营地到壕沟、从壕沟到城墙根的距离。
  旗军伐木、矿工连夜开工。
  开始山主被强征过来吓得半死,以为旗军是让他们跟倭寇拼命,一个个在营里哭天抢地,后来听说只是挖个大洞,懵懵懂懂地就开工了。
  “这图是何意?”白元洁带着张永寿凑近了咬着嘴唇细细端详陈沐画的图,看不出个所以然,白元洁指着问道:“这个,是城墙?”
  这种简笔画画风格,白爷表示并不容易接受。
  陈沐在琢磨抬棺掀城的原理,把城墙下挖个大洞、轰一声炸了,就能把几丈高的坚实城墙炸塌下去?
  他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所以他的计划并非这么简单,由矿工挖地道至壕沟,以免在路上行走被倭寇发现,接下来壕沟那边到城墙下不过十几步距离,由矿工分开挖出三条土道,直至城墙下更深的地方,隔开挖出几个相邻的大空洞,空洞之间留出土墙立起木柱承重。
  到时候外面大洞封死只留引线,棺材一炸承重土墙、木柱全开,就能把城墙陷塌,巨大震动自然也能把墙砖抖散。
  工程量很大,没几日下不来。
  新宁在次日送来米粮,都不需要陈沐白元洁派人去催促。
  百姓呀,聪明着呢!
  “从香山过来,香山百姓不给米粮吧?可到新宁来打仗,新宁百姓肯定把米粮备好。”张永寿眼睛迷成一条缝,笑着往嘴里丢了颗花生,讥讽道:“打仗就想起来兵了,是拿咱当土匪防着呢,生怕抢了他们。”
  陈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笑笑不吭声,心里咀嚼着倒觉得这话有几分味道。
  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将,不就是这道理么。
  倒是白元洁,也不说话只是喝粥的速度快上几分,抬起木碗把剩下白粥都喝下肚,这才把碗筷撂下瞥了张永寿一眼,催促道:“军户吃粮上阵杀敌,老百姓不该咱不欠咱,别老说没用的屁话。”
  “吃完没,吃完巡营去,待会再佯攻一次。”
  张永寿瘪瘪嘴,哼哼两声撂下碗挂刀出帐,“知道了。”
  等张永寿走了,白元洁才忧心忡忡地对陈沐问道:“棺材,能有用么?”
  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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