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7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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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内科上首先命名了“五更泻”,写出第1部 以“推拿”命名的儿科专著,
后被称作“天下医之魁首”,并赠以“医林状元”扁额。
第57章 老鼠
“大量制作二圣救苦丸?好,这个很容易做,两份大黄用酒拌粉,蒸后晒干,混一份牙皂粉以水打稀糊丸,每丸如绿豆大,依病情轻重一次服五十至七十丸,以冷绿豆汤混下,药到病除。”
龚廷贤也是老医生了,年轻时攻读科举,后来随父行医云游四海,遍访中原二十年,学习不论远代医祖岐黄、宗仓、扁鹊,金元时期的名医刘、张、朱、李,遍访民间秘方、验方,医治内、妇、儿、外、五官诸疾得心应手。
起先北洋军府征召医师时他并未在意,科举没考上官员,也就没指望着靠医术进太医院。
但如今一经合作,老医师确实发现北洋军医有理念很新潮,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与些许准备,可诸多理论还是像古代医方一样吸引着他。
最显著的特征就要算陈实功等北洋军医很固执的在找病因。
瘟疫,一直以来是很难找到病因的,人们根据天气变化、世事环境总结出一套可能会发生瘟疫的标准,诸如大旱之后有大疫、大灾之后有大疫、大军之后有大疫,但没有人去深究病是怎么来的,尽管早代先贤已认识到在人肉眼可查的世界之下,还有更小的微观世界,但那与医学无关。
历史上世界最早认识到病原且将瘟疫系统辨证论治的人在这一年才刚满周岁,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东山人,他叫吴有性。
而在此之前,龚廷贤的二圣救苦丸与吴有性之达原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为简陋,这个药很有意思,也带着一贯的明确目的,把瘟疫想象成一种时行之气也就是反常气候携带让人生病的原因,反常气候中人体内正气少,被邪气侵入,因此致病。
龚廷贤的方法就一个目的——别管你邪气是从哪儿来,我把它从你体内干出来就得了。
陈实功在找病因、找对症,龚廷贤五六十粒药下去,体内的邪气发汗排出来、胃里的催吐排出来、腹中的大小便排出来,就依靠这么个简单的原理,把轻症患者体内来不及恶化的病毒排出来,剩下一点点排不出来的就靠免疫力干掉它,所以多有药到病除的。
但你问龚廷贤这病是什么原因,龚廷贤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时候治病救人,比寻找什么原因重要得多。
陈实功的治疗方法则是另外一种方向,他不但要治病,还要肩负起州县长官的使命,他要治病救人,也要使用官府权力大搞隔离、检疫,还必须要寻找到致病原因、传染原因,以防更大规模的传染。
这是传统医师从未涉猎的方向。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即使经受东洋军府熏陶,内心十分确信关于病菌存在,有超人一等的阅历见识,也太难了。
因为这不单涉及医学,更多的是城市管理与公共卫生,只有回到大明才知道亚洲人民究竟生存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在一个拍脑袋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大帅带领下,几名没有地方任职经验的二把刀县官,在没有地方成熟佐吏的辅佐下,依靠天下最强大的暴力集团,苦心经营着几座管辖超十万人口的大县。
这么一个组合如果在大明腹地,当地百姓怕是早就揭竿而起了。
只有亚洲人民,非但不觉得他们治理水平差劲,反而觉得非常好,了不起。
那与他们优秀与否无关,完全是因为亚洲人民有见识,他们见过更差劲的。
陈实功至通州的第三天,总医官行营确定了两件事,首先是青霉对此次瘟疫有一定效果,七名被注射青霉的患者有一例在注射后快速死亡,余下六例皆有所好转,其中两人轻症患者已经好转,余下四人的口渴症状也所有缓解。
但死亡的那一例患者让陈实功非常担心,其表现出的症状完全不像大头瘟重症而死,反倒让他觉得……觉得像是陈帅口中的治病良药将他杀死一般。
而第二件事,则是他养在木笼中的小兔们产生症状,不论饮水来自城内还是城外,饮用生水的几只兔子都表现出急躁、口渴的症状,而饮用熟水的兔子则不论城内还是城外都没其他影响,耷拉着眼儿在笼里蜷着。
好消息是只在通州城范围内,河流沿线的观察所则不论生水还是熟水兔子都无异状。
“总医官在想什么?”
军帐中来自身后的声音打断陈实功的思考,回过头是背负药箱揣手站在帐门前的龚廷贤,头上同样戴着北洋军医的头盔,口罩下白花花的胡子用囊袋装着挂钩挂在耳朵上,笑眯眯。
“龚前辈有事?”
陈实功不知道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理论对一名年过半年的老医师有多大的冲击力,对龚廷贤他是十分敬佩的,二圣救苦丸确实做到了它的名字,在城中救治了不少百姓。
尽管那些药丸并不清楚这场瘟疫的病原,但它简单、有效。
那些被医治过的病人只要发了汗,在家躺着不再出门,便再无后顾之忧,所用药物也比需十几味药的普济消毒饮更容易取材,已成为这场通州保卫战中立功最大的药物,每个医户队都大量携带,只要看见还没发展到口渴急躁的患者,便首选这一味药。
“我在想两件事,我的青霉,有一患者死于此药,对这味药我还不甚了解,恐怕其性甚猛,将来开药要更加慎重,除此之外,河水已被污染,水是流动的。”
陈实功皱着眉头,他看惯了生离死别,前者对他影响其实不大,更关键的疑惑在后者:“但下游的水却没有瘟疫,这是何理?”
“青霉虽猛,更有活人之能,总医官不必因此偏废,这种新药自需观察,老夫所擅用大黄,在过去也有体虚孕妇因其而死,后来的人们就知道它是一剂虎狼药,孕妇与体虚者用不得,虽青霉并非体虚者用不得,但只要多加观察,将来一定会知道究竟什么人用不得。”
“至于水源,老夫也不知道,兴许是因为城内河里有老鼠,这瘟疫并不能在水中过活?”
陈实功转过头,问道:“老鼠?”
“嗯,早些日子城中多有鼠类以头撞门,成群结队涌入井中,和……”两名年龄差别极大、行医风格迥异的医生突然猛地对视,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异口同声道:“和营内患病小兔一样!”
第58章 勋章
大头瘟显著病症特征就是口渴,这也是陈实功等人辩证时病人重要表现之一。
这病症整体也就三四天,若不加诊治,十个人染病,三四天后只能活下来四五个。
而在这极短的感染过程中,早期症状为憎寒发热、头面红肿,有咽喉肿痛的也有的没有这种感觉;第二阶段便是口渴引饮、烦躁不安;到第三阶段则头面煟祝屎怼⒍埃膀⑾戮辈烤缌抑淄础�
到第三阶段就再施以药石就很难救过来了,只有青霉有减轻症状的可能性,因为它比外敷内附的传统药物吸收快。
老鼠不怕人,为喝水几近疯狂,这一症状与受大头瘟影响的人极为相似。
陈实功到这时候才终于明白,他在城中看不到老鼠,并非通州城没有老鼠,而是老鼠都钻进地下水道了。
城中救治手段已几乎确定,除陈实功在北洋军医院从柑橘青霉中制取的青霉,其他主要施救手段以二圣救苦丸遏制新感染患者,中症与重症分施以普济消毒饮、人参败毒散辩证治疗,重症者下猛药牛蒡芩连汤,加以宣传让城中百姓以沸水冲泡清毒饮代茶水。
在药物治疗之外,主要手段仍为原始且有效的隔离,禁止百姓出门,家中备粮、禁止食肉。
其实撑到陈实功至通州的第三日,危机就已基本解除,因为物资供应上了。
城中所需青菜都是用青龙军列从天津拉过来的罐装泡菜,让百姓凑合着吃;京畿的棺材、北洋工业区的防护装备也都送了过来,为防尸首毒气感染,全由城中衙役入户收敛在陈实功的命令下拉到城外划出的墓园埋葬,他们与患病者亲属经过商议,待疫情结束另行祭拜。
而在第四日早,城外的观察所的旗军快马回报,从上游冲出大量死鼠,及其他小型毛虫尸首,被他们拦在河中的层层大网拦住。
由于观察所旗军离通州城较远,没有足够的防护措施,有人在处理尸首后出现畏寒发热,陈实功带队携药转移,将毛虫尸首从掩埋好的地下刨出,连就近泥土装了三百三十具棺材,挖坑焚烧一空。
随后的日子里,通州城内外患病消息此起彼伏,最远的病例出现在武清,但其既在军列线上又在电报线上,当地已做好充足防范,尽管人人自危,但都不再有大规模传染的情况,使用药物也已有分阶段的定例,起初声势浩大的大头瘟再难翻起什么风浪。
陈实功一封报告发进京师,第二天就有紫禁城内的宦官乘马车疾驰而来,给通州城外奋战数日的医户带来八百三十二枚万历皇帝的新玩意。
“北直隶总医官陈实功,危难之时向朕请缨入通州,带队平息瘟疫,有悬壶济世之功,特赐甲等金岐黄勋章一枚,赏银一千两;其所用青霉活人三十七,特赐丙等铜岐黄勋章一枚,赏银三百两,另有朕为赤子付诊金三十七两,合赏银一千三百两、付银三十七两,以资功勋。”
“江西医户龚廷贤,数年游医四方活人无数,创二圣救苦丸,值此通州大疫造药一千七百份,救治患者九百四十人,特赐甲等金岐黄勋章一枚,赏银一千两;另有朕为赤子付诊金九百四十两,合赏银一千两,付银九百四十两,以资功勋。”
除他二人外,八百三十名应募医户人人有赏,救活五十人以上者,授乙等银质岐黄勋章一枚,赏银五百两另有皇帝为百姓付的诊金;救活三十人以上,赐丙等铜制岐黄勋章一枚,赏银三百两,另付诊金;活人十人以上,赐丁等铜制岐黄勋章一枚,赏银百两,另付诊金。
除此之外还有铁岐黄勋章,应募医户每人皆有,赏银十两。
而对于奉皇命死在通州的医户则颁发铁质帝国栋梁勋章,赏银十两、付诊金外另有抚恤银二十两,帝国栋梁勋章附一份诰命直发家中,准后代子孙一人完成万历新建小学学业后,至广东讲武堂、宣府讲武堂、北洋医科院、松江讲文院其中之一佩勋章持诰命入学。
“这个勋章,为何是铁的?”
此次通州大头瘟中领军人物,陈实功与龚廷贤都对抚恤的勋章感到纳闷,皇帝不吝啬赏银、甚至不吝啬让其后代入两堂两院进学,为何偏偏在勋章质地上给个铁的?
“爷爷说了,他知道人死了最牵挂的是什么,一来怕孤儿寡母活不下去,所以赏三十两银,够用几年;二来是怕后人不肖,所以专门做出铁的,万一有人把金银的勋章卖了换钱花怎么办?为的就是保佑其后代有个前程。”
“还有,龚翁啊,皇帝爷爷叫咱问你,愿不愿跟陈医师一起回北洋医科院,您要是不愿意,爷爷说是人各有志,他当皇帝的也不强求;要是愿意呢,咱这还有份封你为北洋医科院甲等医师的诰命,陛下要你自己考虑,接不接?”
接不接。
这还能选呢?
龚廷贤是拱着手笑眯眯,当即拜下道:“草民谢……谢陛下恩典,愿去医科院。”
不过他还没拜下去,就被小宦官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