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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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曾派人从那边取过两支样品,有都指挥佥事看着验收,质量还不错。
魏如枢要是能做好这两件事,将来山东都指挥使铁定是他的。
临近东洋舰队起航,内廷与北洋的接触愈加频繁,开始一直是御马监陈矩来往奔波,还专门派人在入海口搭起一座拜将台,就在港口海关通往北洋军府的货运马车用木轨旁。
临着到九月下旬,冯保都带着宦官到北洋来了。
冯保来也有意思,开始乘船一路过来,到了北洋却不叫人通报,船在天津卫停了两日,派人从兵仗局取来佩剑,这才让人通报北洋军府。
照他的说法,军营重威烈,他也要注重礼仪。
“朝廷已经准备好了,五日后三千锦衣会陆续入驻北洋,沿途所有要道设卡,山东的水师也已封锁海域,不准商船民船往来。”
冯保挎着佩剑还挺像那么回事,临着步入北洋话题跳跃道:“在军府还就能听见火炮轰鸣,陈帅的北洋炮府名不虚传。”
北洋炮府?
见陈沐面露不解,冯保笑道:“内廷外廷的朝官不曾亲至北洋,却都听说过北洋的威名,宫人嘴碎,便传出了北洋炮府的名头——爵爷,咱去看看?”
冯保这个‘咱’,不是我们的意思,这个词在明朝既是自称,也是山西地方的军事用语,意为本部兵马,因此缺少男子气概的宦官用于自称。
更强烈的就是陈佛那种‘咱爷们’,男子气概乘二。
陈沐见冯保想去看步兵操练,自然探手引路,道:“此为步兵操练之地,外圈用于负重行军,圈外置放器械练气力,内里为练习军士技术,诸如练拳术练手法与步法,枪术练枪矛与铳刺,打靶练习精准及号令,还有挖掘壕沟布放木墙等步兵功课。”
冯保正兴冲冲地朝步兵校场走着,闻言诧异道:“挖沟还得练?”
“督公有所不知,壕沟分两种,步兵战壕与防冲壕沟,战壕依深浅分三等:卧姿战壕、跪姿战壕及站姿战壕,分别对应不同战况,最常见的情况是挖散兵坑,就是这种。”
陈沐指向步兵校场里趴在浅坑里还向正面做出迷惑掩体的旗军,对冯保道:“杀将、传令、斥候总会脱离大军位于战场前沿,需要隐蔽身形的掩体,正常作战也能保护旗军。”
他说的笼统,但实际上战斗时大多数都用不着战壕,仅挖掘防冲壕沟就够了。
正在他说的时候,那名持着杀将铳的旗军在二百步外向木靶开火,陈沐端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没有击中木靶,但这名旗军狙击手的战术动作非常好,匍匐后退一步在掩体保护下快速疏通铳膛,准备再次装填。
冯保暗自跺了跺脚,一言不发地向自己发着小脾气。
来之前就告诫自己了,北洋军府新的东西多,自己不懂的东西也多,别乱问别乱问!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露怯了吧!
尽管他现在依然很想问问那个带着神目镜的长铳是什么构造,但他忍住了,硬端着脸抚掌云淡风轻地拍手,左顾右盼。
“真好啊!真好啊!有陈帅如此良将,真是国朝之福。”
眼看着杀将铳第二次放响,冯大伴抬眼轻轻瞟着,还从亲随宦官手中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奇道:“真打中了!”
别说冯保诧异,就连陈沐都难以置信——二百步,三百米远,即使杀将铳膛钻出四条螺纹膛线,可它的子弹还是圆铅丸,膛线起到的作用并不是那么明显。
圆弹,有没有膛线它都转。
杀将铳狙击手普遍熟练远程射杀、实践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狙击理论之前,陈沐并不打算让军器局出产长条尖弹尾置木塞的米尼弹,膛线对铅丸能起到的左右只是增加一些稳定罢了。
“那是个很有天赋的铳手,那杆铳的瞄准镜解决了射手目力不及的难题,但铳的精准毕竟有限,而且那铳上瞄准卡尺只有三等,最远只有一百五十步。”
在望远镜于大明之外的世界尚未应用的时代,一百五十步外的人只要有伪装,不想让你看见你就真的看不见。
何况超过百步距离的射击,其实与铳本身的好坏是没有太多关联的,单纯人眼能瞄个八十步就不错了。
百步之外,射击命中甚至与运气无关,即使是最好的铳。
陈沐亲自试过,他曾用燧发铳向一百五十步外的木靶放铳,有过连射十次不中的记录。
身子晃了、手抖了,甚至只需要多使出写毛笔字时一横一竖没写平直的力量,对着瞄准卡尺放铳还是会放空。
“实际作战中,杀将铳手三人一组,三杆铳一个射手、两个装填手,用最快最准的方法射击敌军将领,然后不论是否杀伤,射手都要退下,像他那样的射手,会在亚墨利加大放异彩。”
冯保转过头:“何时起航,何时大阅?”
陈沐嘴角勾起,他想起小皇帝盼着东洋舰队远航不必读书,道:“十月下旬,朝廷大阅三日,三日后陈某直接率船队出海!”
第141章 拜将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着皇帝摆驾北洋,陈沐一直以为那座将台是皇帝用来观礼的,其实并不是。
十月中旬,身处北洋陪老婆孩子的陈沐突然收到朝廷急诏,命他接到诏书便启程前往紫禁城。
似乎这次召见并不像往常那样轻松,当陈沐抵达紫禁城,穿行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皇宫复道,迎面小宦官张鲸板着脸宣读皇帝命靖海伯至寝宫偏殿等候的诏书,随后一声不吭地在前引路。
寝宫,寝宫哪儿他妈有偏殿?
又不是东宫,除了正殿,拢共两个暖房两个耳房,偏殿是哪儿?
陈沐有心想问,出了复道行至殿前,左右各立手持金瓜的武士,各个以充满威胁的严肃目光瞪着陈沐,让他也不敢做出轻佻之举。
这是,太后要召见自己?
然后他就看见小宦官张鲸在寝宫门口一拐弯,把他带到有两名大汉将军侍立的耳房门口,而且是外门口。
张鲸手上拂尘一摆,脸上仍旧没有半分笑容,道:“请!”
一进耳房,陈沐就感觉到小皇帝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居然在耳房隔墙上修了道门!
明目张胆地把耳房当作偏殿了!
膝盖跪着不疼吗?
皇帝并未让他等,而是在等他。
当陈沐顺着耳房中小门进入万历皇帝的‘作战指挥室’,凌乱的桌案已被收拾整齐,墙壁悬挂宏大的天下舆图被当做背景。
小万历身着十二章纹袍,虎着小脸儿抱手肃穆立于正中,不等陈沐发问,上前迈出一步,尽力瞪眼咬牙,严肃道:“今国有危难,需你做大将出征,意下如何?”
国有为难?
那话怎么说来着?套用那话本里话,陈沐脑子里作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水陆法会,各式法器乐器在脑子里响个不停。
只是此时,他尚未明白小皇帝究竟是在做什么。
“陛下,北虏南下了?”
小皇帝严肃的神情猛然一窒,险些笑场,用力咽下口中口水,重归严肃,重复追问道:“今国有危难,需你做大将出征,意下如何?”
像只坏掉的小AI。
陈沐大概明白了,小皇帝已进入剧情任务NPC角色扮演状态,他就会说这句,自己必须回答正确答案,他垂头行礼道:“臣愿意担此重任。”
果然,他刚说出这句,小皇帝再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就朝耳房大门小腿儿捣得飞快,边走边道:“快走,朕已斋戒三日,我们速去太庙,晚了会被母后发现的!”
什么?这个害国家处于危难的贼人,居然藏在太庙吗?
出耳房时两列大汉将军迈步跟上,陈沐心想着自己左右也即将开始远征,数年不在中土,等再回来兴许小皇帝已脱离幼稚,且耐着心性随他玩一场过家家,跟着向太庙走去。
就在几日前会见冯保,陈沐只跟冯保聊了两件事,一件是建议内廷十二监四局之一的兵仗局与工部军器局派人至北洋学习燧发铳、火炮的制作方法,进一步扩大帝国产能。
这件事并非冯保个人下属机构,司礼监虽是内廷之首,也只有影响兵仗局的能力,工部军器局更是只剩影响了。
但另一件事是冯保所能管到的,他跟冯保讲了讲抑郁症的原理,假托道听途说,建议小皇帝每旬能有一日或半日歇息玩耍,找点能让他放松的事情去做,不要太过严厉。
至于冯大伴能不能听进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直至此时,陈沐还以为是哪个小宦官或锦衣惹怒皇帝,让皇帝找陈沐来把人揍一顿……小孩子经常会做这种事情吧?
太庙离乾清宫不远,在紫禁城午门外、承天门内,一东一西为供奉列祖列宗的太庙与社稷坛。
虽然陈沐没进过太庙,历年祭祀他都有不在场的公事,但此时进入太庙心里也没丝毫忌讳,他觉得小皇帝会惹祸,自己在可以劝住他。
不过等他进入太庙,就不这么想了。
太庙里太严肃了,就像一场小型祭祀一般,虽说这离乾清宫不远,照样把心急的小皇帝走得气喘吁吁满头汗,吩咐殿前武士把守左右,抬手袖子蹭干净额头汗水,转头对陈沐催促道:“快随朕进去!”
太庙正殿内供奉太祖皇帝及皇后的神龛与神牌与神椅,其余各祖宗牌位同堂异室,小皇帝在早已等候于此的亲信宦官王安手中接过香烛,向太祖牌位上香,口中还念念有词。
“祖宗勿怪,后辈子孙有难言之隐,亲政前受母后管束,只能以此模样祭拜祖宗……”
小嘴儿碎得呀,又是诉苦又是请求恕罪的,车轱辘话跟着走。
说了半天,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王安,王安又将香烛递给陈沐,小皇帝道:“上香,祭拜祖宗!”
陈沐脑子一直是蒙的,硬是愣了愣,直到王安以眼神催促,他这才向太祖皇帝的神牌学着小皇帝的样子上香,顺便嘴里小声念叨着对朱元璋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等他再回过头,小皇帝已经像个风水术士般从袖子里拿出小罗盘满地找方位了,最后在殿中东面立定,罗盘揣回袖里,面朝西方,用眼角看着陈沐。
王安在陈沐面前小声提醒道:“靖海伯,您该站到南方,面朝北方。”
等陈沐真的站在南方面朝北方也就是面朝太祖皇帝神龛、神牌、神椅,见小皇帝在东面自宦官奉上宝盒中拿出一只小斧头,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万历要做什么。
万历在拜将,但仪制错了。
明代拜将不是这个样子的,土木堡之后就没有正经的拜将了,而即使在土木堡之前,拜将的仪式也有所不同,要皇帝着戎服盛装坐于奉天殿,将军由西入殿叩头四拜,承制官宣旨。
叫代行授钺礼。
不用拜见朱元璋,更不用给祖宗上香,根本没这么严肃正经。
小皇帝两手拿着斧钺的刃部,将斧柄遥遥指向陈沐,道:“从此上至九天,将军制之!”
这意味着权柄。
小皇帝继而严肃地将斧钺正拿,握着钺柄将锋刃指向陈沐,道:“从此下至九渊,将军制之!”
这个动作则是警示,告诫将领自重。
随后,小皇帝似背课文将看着陈沐叮嘱道:“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之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之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则士众必尽死力。”
“朕深知东征责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