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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开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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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缺钱,看不上那十两银子,自然也不会感激陈沐,更不会因此谅解陈沐把他喊下来置身险境,但张永寿同样也不理解陈沐这时候说十两银子是为了什么。
  “这和练兵,有什么干系?”
  “那不是给张百户的,是给死伤旗军的。”陈沐挑着眼睛望向张永寿身后互相搀扶的凄惨军户,笑道:“陈某毫无家学渊源,只知道练些队列,教旗军熟练技艺,哪里懂什么练兵。但是张兄,你总喂他们吃草,打起仗来却希望他们像狼一样为你而战,这怎么可能呢?吃的是草,上了战场就只能像马一样跑得比你还快,追都追不上啊!”
  说罢陈沐不再停留,扶着刀柄走到山坡对部下一挥手,骄傲极了,“走,回安远驿——朱库使还没走?”
  陈沐一看那穿着桃色袍子的布政司库大使朱襄还没走,正背着手跟邵廷达站在一起,见陈沐过来这才翻身上马,回头指着被两名旗军押着的税吏,说道:“这蠢材方才竟想逃走,多亏陈总旗部下得力,才将他拿下。回程一条路,不如同道而行,陈总旗?”
  陈沐能说什么,接过魏八郎牵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探手向前对朱襄道:“请!”
  行不过几步,朱襄对陈沐问道:“陈总旗,方才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解惑。为何张百户带兵来此,矿工便与之血战;陈总旗带兵至此,矿工却甘愿束手,前前后后死伤数十,最后却不过二十两收场,这是为何?”
  踱马而行的陈沐楞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张百户傻屌’,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斟酌片刻,陈沐对朱襄笑道:“张百户当矿工为变民,自当讨伐;陈某当矿工为矿工,所以相安无事。百姓食不果腹受皂吏欺辱还能对朝廷保有敬畏忠心,陈某又何忍一定逼反他们呢?”
  陈沐只是随口一说,朱襄却不知想了些什么,沉默打马良久才幽幽道:“陈总旗有见地,去岁广东李文彪、李珍父子造反、江西谢允樟、下历赖清规造反;前年浙赣矿工民变、四川蔡伯贯起白莲教,都有你言语中的缘故啊!”
  注:朱襄就是个税官,别因为姓氏多想。
  明朝嘉靖年间民乱兵变有籍可查、声势浩大者四十五年间四、五十起,因明朝此时财政已入不敷出,开支是收入的两倍以上,不断向南方加大摊派税银,致使各地民乱、兵变不断。在民乱中,参与造反的主体为农民、盐徒、矿工,分别代表日渐繁重的田税、盐税、矿税。
  但现在并不是赋税最重的时候,普遍认为矿税加重是万历皇帝下派中官担任税监开始。


第43章 望远
  半年仅入清远城一次的总旗陈沐,在弹压矿工之后三日被传入清远城四次。
  每次都没什么例外,无非是被不满其做法的上官训斥,挨了吵却又没什么实质惩罚,不疼不痒就是心累,把陈沐都吵疲了。三日里他把清远卫上下从指挥使到清城千户,大大小小的军官认识个够,所有人都知道清城千户所麾下有总旗陈沐这么一号人物。
  至于他出名的原因,就在于其处理弹压矿工时不同常人的手法,原本一通滥杀解决的问题,被他一张嘴从税吏口中讹出十两银子给清远峡百户衙门下死伤军户抚恤。尽管最后事情得到较好的处理,但陈沐这种非常规的处理手段一致被卫所高级军官称之为‘弄险’。
  世间难有双全法,太想所有人满意,面面俱到,最后的结果大多都是所有人都不满意。
  又在清远城被卫所镇抚斥责一番,陈沐无精打采地踱马走回安远驿旁新筑院落,刚进门就见白元洁站在院子里笑眯眯看着自己,道:“又饱受埋怨?”
  “还能如何?”魏八郎自去将马拴好,陈沐无可奈何地摊开两手,满脸疲惫地舀一瓢凉白开饮下,这才擦着嘴角说道:“这些长官都一个意思,遇到民变直接镇压,矿主杀了、矿工接着除之后快,一筐子首级运回卫所,统统加官进爵,好似这么处置没有一点问题似得!”
  陈沐接连摇头,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令白元洁大笑,随后道:“行了,你也别委屈,你把事情办得好这是卫所里所有长官都知道的事,都是人精了,谁还看不明白这点事情,到处闹民变难道对卫所军官又有什么好处?他们斥责也无非既有回护之意、畏事之心罢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说客本事。”
  陈沐在矿山的行事不单单让卫所将官吃惊,就连白元洁也感到诧异。他诧异的不是陈沐能不杀一人把事办好,而是诧异陈沐居然没想过杀人。
  像张永寿那样办事,才是卫所军官的本色,即便矿工没有造反,旗军去了也要将他们逼反,首级既是功勋也是银两,谁不会这样做?
  “虽然出力不讨好,但白某认为你做的很对,很好。”白元洁本还想接着说两句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却是对陈沐问道:“说吧,平时都不见你去千户衙门走动,今日派人将白某寻来铁定是有事,说说吧,是想让白某代你去清远峡替你说项?”
  清远峡?
  陈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元洁指的是他得罪张永寿一事,不过接着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摆手笑道:“若为这事陈某早就自去千户所了,哪儿敢劳烦千户亲自至此。属下是想问问,千户识得两广总督谭开府?”
  陈沐指的是两广总督谭纶。
  白元洁眯起眼睛,听陈沐提到谭纶的官位及名字原本稍显松散的坐姿也严肃起来,道:“前些年在福建曾有一面之缘,如今在肇庆却不知能不能说上话,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陈沐听到白元洁确实认识谭纶,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心里也大喜过望,张手让白元洁稍等片刻,返身入室取出一木匣当着白元洁的面大开,递给他后说道:“千户请看此物,属下是想借千户之手,献进总督衙门。”
  “这是何物?”陈沐取出的正是麾下关元固打磨好的单筒望远镜,白元洁拿在手上左看右看,伸缩着拽开却不得其法,只得看向陈沐,便听他说道:“此物名叫望远镜,是在下偶然心有所得,请匠人制成。要这么用,千户请看,虽望物很难透彻,但二三十里稍有敌踪,便可望出端倪。”
  陈沐将望远镜的使用在白元洁眼前示范,随后递过去,便见白元洁对着望远镜看向远山啧啧称奇。
  不过陈沐自己却在心里摇头,原因无他,这望远镜的效能很令陈沐失望。三个镜片确实能够使成像正立,但或许因手工打磨镜片不够光滑,上面带着些许划痕,观看十里之外成像模糊,无法达到陈沐的预期。
  但这已经够了,不必像眼睛一般清晰,只要能隔着十里看到敌军粗略部署、料敌于先,望远镜便已经能达到陈沐的目的。
  至于今后若需要将这个再精细化发展下去,无论直接烧制成型还是再招个琉璃匠买些专用器物打磨,都是可以考虑的。不过陈沐估计这事后边就轮不到自己做了,既然决定送出去,将来构造肯定不仅自己有,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不出几年就会风靡各地明军将领手中。
  白元洁持着望远镜站在院子里向周围望望,又抻着脖踮着脚望向清城千户所的方向,看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抿着嘴思虑片刻,坐回去对陈沐问道:“这件奇物,你要用白某的手献给两广总督,为何?为何是白某,为何是两广总督?”
  “千户对我有大恩,黑岭战场救我、挡下张永寿强抢我首级,若无千户哪有陈某今日?连我那憨傻兄弟莽虫都让我给千户送十两银子孝敬,但属下以为千户缺的并非银子。”陈沐指指望远镜笑了,随后正色道:“两广总督,我听说朝廷要召他与戚将军北上防备胡虏守备蓟镇,胡马来去如风,若有此物料敌于先,也能使九边官军少些死伤——利国利民亦利己的事,陈某想做。”
  “利国利民亦利己?哈,此事白某便应下了,不过还有一事。”白元洁对陈沐在望远镜这小物件上寄托着利国利民利己的大宏愿感到好笑,轻叩两下木匣,随后对陈沐道:“既然这是你做的,再做一个,不,再做两个,白某很喜欢算我一个。两广总督不必着急,但有个人你现在送出去要更利己。”
  “谁?”
  “去年被弹劾免官的广东总兵俞志辅,两广总督就在那,即便朝廷将事定下来他上路时再送也不要紧;广东这些年倭寇民乱闹得凶,去年白某去韶州募疍兵便听说李亚元作乱逐渐势大,到时俞将军多半要复起。”白元洁竖起二指向木匣道:“这时候献给他,是最好的时机。”
  俞志辅指的是叱咤东南的俞大猷,陈沐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接着就苦着脸道:“千户,这东西做不出来了,两片水晶要三十多两,我托人从广城买了五片,就做成这一副!”
  “这么贵?”白元洁把玩着其貌不扬的望远镜,望向陈沐眼神玩味,“陈二郎,你很有魄力!”
  注:长官——出自明·冯梦龙《古今谭概》,其中百姓称卫所罗姓将官为罗长官。
  琉璃匠——出自《工部厂库须知》,明朝北京有琉璃厂,琉璃匠每日工钱为七分银子,与神木厂土木匠工钱相等,一年二十五两多,比卫所军匠贵许多。


第44章 备战
  做一个拿出去送礼的小物件花去全身家当,白元洁除了有魄力还能说什么。
  白元洁对陈沐有多少钱是很清楚的,毕竟陈沐的银钱来源都是跟着他打仗的赏钱,黑岭得了二十两、清远城外得了一百二十两,里里外外总共一百四十两,二十两在广城花费七七八八,这一百二十两又购入水晶片,恐怕所剩也就五六十两。
  怪不得这新晋总旗不在清远城买宅子,反倒让军余在属地林子里新建木屋院舍……他是舍不得。
  所幸钱对白元洁来说不是大问题,亲自去了趟广州府带着盛放望远镜的木匣造访赋闲的俞大猷,随后又带回数枚水晶片,供关元固打磨成镜,再寻机会献给谭纶。
  回还清城的白元洁一直与陈沐说着侥幸,俞大猷是出名的清廉,如果不是望远镜这东西在军事上的效用,要想给他送出这东西基本不可能成功。
  除此之外白元洁还带回一个消息,他该像传统武人那样读书射箭了。
  这年月要想出头,要么立功,要么有功名在身。功勋决定职位还能不能往上升,功名则决定升官的难易程度。说实话陈沐不是没想过考武举或考文举,但他觉得自己即便考了也未必能考上。
  四百年后至此的灵魂,耍耍小聪明弄出些小发明,找上几条大腿抱着,这事儿不难。但要他实打实的考武科、考文科?这太难了。
  文科的难度自不必说,武科……陈沐只需要想到过去看到那些古董,像什么武状元用举重打熬力气的百斤大刀便望而生畏,别没舞起大刀反而把自己压死了。
  陈沐向白元洁表达自己对武举的担忧,却没想到像说了笑话般令白副千户捧腹大笑,“你说什么傻话,武科又不考勇武,亦不需你上阵搏杀,关键考的是军策论,你头脑灵活,读些兵书最重要的策论当不在话下,反倒是弓马——武科是不考铳术的,你要习练射艺。”
  “不用举大刀?”
  “举什么大刀!”
  “不用舞石锁?”
  “舞什么石锁!”
  陈沐笑了,他想试试,“那,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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