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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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墨斗怕清的假死会刺激到伞,所以就找了个配方让他闭关研究,结果没想到事情都结束了,伞都还没出来。
听到清提起自家的徒弟,墨斗的一颗老父亲心蠢蠢欲动起来,他抱着帮儿子追媳妇儿的心态打探道:“怎么突然说道他了,你可是一直想着他?”
清坦然道:“当然,你给我说的那些实验工具,哪个不需要用到玻璃?你又没伞那手艺。”
没错,墨斗确实没那做试管烧瓶的手艺,伞炼制了玻璃那么多年,其中的配比,温度的把控旁人完全难以与之匹敌。
墨斗捂脸,一方面为自己而羞愧,另一方是替徒弟感到担忧——摆脱了家族的清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关注情爱之事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炼药。
万幸,甘罗的到场挽救了尴尬的墨斗,听闻甘罗带着扶苏已经到前堂了,墨斗刷地一下站起身,匆匆赶去:“我先走了。”
“去吧,”清低头抬也不抬,直到墨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低声喃喃自语道,“可要成功啊……”
有声音问到:“成功什么?”
成功地立下这些奖项,用金钱和荣誉指引那些因世俗环境或是偏见而无法研究的人,清经历过这种绝望,因此明白这种国家所带来的指引会带来何种的巨变。
清想要回答,后后知后觉地发现有其他人在房间内,她警惕地抬起头,却迎上一双含泪的眼睛,晶莹的水珠里装满的是劫后重生的喜极而泣。
伞将眼泪憋了回去,他看着清,确认对方确确实实地活在这个世间,好好地呆在坊里做她想做的事后,便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珍宝一般轻声问道:“你想要成功什么?”
我来帮你做……
百度工坊,大堂。
墨斗赶到大堂时,甘罗和扶苏相当自在地在闲逛参观,这里他们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长公子,甘上卿,”墨斗行礼迎了上去,他看看扶苏,再看看甘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两位前来有何事?”
原本他以为甘罗过来是他谈奖项的事,但是带着扶苏算怎么回事,不会是不放心,让扶苏当见证人吧……
甘罗看见墨斗脸上的神情,笑了笑,随手将手上的放大镜放了下来:“这次主要是公子有事想问阿斗,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也思量地超不多,便跟来了。”
扶苏微微皱眉,甘罗来之前可没跟他说这件事,不过他旋即松开眉,他转头看向墨斗:“孤就是有个疑问,不过既然夫子有事,那孤多等片刻也无妨。”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啊……
墨斗想了想,看着扶苏柔和下了脸:“我这里也不是急事,长公子先问便是。”
见此,扶苏也不再推脱,他坦言道:“孤不懂韩非之事。”
韩非啊……
被扶苏提起这件事,墨斗头疼起来:“这件事不怨大王,说来你父王也想赶紧放他出来,可他不肯啊。”
扶苏显然更加迷茫了:“此话何解?”
墨斗叹了口气:“罢了,我带你们去见他一趟吧,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就知道这个韩非有多倔了!
第 124 章
阶级向来是个好东西,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虽然在某些情况下, 帝王的指令能够无视掉这一规定,但是无奈韩非是嬴政看中的人,韩非虽然是亡国后裔, 但依然是王公贵族, 嬴政便借着这个理由将韩非护地好好地,至少吃穿用度, 韩非是完全没有受到委屈的。
但很多时候,生理上的舒适并不代表精神的满足……你试过信仰的崩溃吗?那种在黑暗间向晨曦踽踽独行一生后,却发现那不过是萤虫之光的万念俱灰,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否定掉自己的价值和存在。
嬴政曾想劝服韩非, 只要他放弃对姚贾的一切攻击, 嬴政就能够保证韩非的安全,但是韩非拒绝了。
嬴政通过姚贾看见的是秦国一统天下的可能,但是韩非通过姚贾看见的是一个国家政治体制下滋生的腐烂,他曾经想过通过法治统治好低层的百姓,却输给了朝堂上人心的叵测与黑暗。
在韩国的失败,韩非丢弃的不过是参与政事的心力, 但在秦国这个在这个时代最有可能实现他理想的国度,却依然没有他存在的余地, 哪怕嬴政这个君主是理解甚至是支持他的条件下,他的举措, 他的想法却都无法实现……
信仰已然崩溃,既然如此,那他还出去干什么?
韩非一直地呆在由自己塑造的牢笼之中,嬴政和墨斗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让人好好照顾他,墨斗还不放心地吩咐,绝对不能给韩非任何外来的食物,再亲近的人都不行,尤其是李斯。
看押韩非的‘监狱’被人打扫地十分干净,虽然因为墙体的结构,阳光常年晒不进来,但是火把时刻燃烧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反而营造出了温暖的感觉,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了起来。
韩非低头看书,头抬也不抬:“大、大王还是、还是请回罢,莫要、莫要再、再劝我了……”
“这次大王没来,”墨斗无奈道,“这是长公子,就是过来跟你说说话。”
韩非闻言,一板一眼地起身向扶苏行礼:“罪、罪臣拜见、拜见长公子。”
礼不可废,哪怕他都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但是深入骨髓的信念还是支撑韩非的一言一行按着自己曾经的信仰行动。
“先生不必如此,赶紧起来罢……”
但韩非相当固执,见识了韩非倔强的扶苏压力有点大,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墨斗,“可否开锁?”
“自然可行,公子直接吩咐狱卒便是,”墨斗笑了笑,“那么公子与韩先生慢谈 ,我和甘上卿先告退了。”
扶苏点点头:“孤便不送了,二位慢走。”
说罢便赶紧吩咐人把门锁打开,想要把里面的韩非赶紧拉起来,墨斗见此便退了出去,与等在外面的甘罗汇合。
甘罗在外面没等多久,他见墨斗一进一出间眉眼都是苦恼之色,便调笑道:“这韩非当真如此不识好歹?”
墨斗瞥了他一眼,维护道:“人家这是有理想。”
“理想……”甘罗嗤笑一声,他向来现实,自小便追求着名利,对韩非自然是不感冒,他酸溜溜道:“也对,有大王与你的维护,他想干什么不可以?”
“可是此刻站在外面的是甘上卿啊……”墨斗拍了拍甘罗的肩,安慰对方,“到最后,大王还不是只能用你?”
被墨斗这么一说,甘罗舒坦了,他自认为自己才能出众,甚至不亚于那个李斯,又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韩非就能这么受大王这么关注,谁不是从这个世道里苦苦熬出来的,哪有韩非这种不按着现实走,却混得比他还要好的道理……
“其实这个韩非也还算有用,”被顺毛了的甘罗勉强承认了韩非,“我拜读过他的书,其中的道理确实令人不得不得,只是为人处事太过理想……不妨让他安心著书立说,与谁都好。”
“我又何尝不想?”
墨斗叹了口气,他早就劝过韩非了,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让对方编个□□什么的,但是韩非现在根本就没写书的心思,更何况就算写书,那也先得把人弄出去再说,否则这件事传到后世,嬴政的名声绝对会被糟蹋,估计到最后会变成汉武帝和司马迁的版本……
“算了,不提此事也罢,”墨斗转移了话题,“说来,我说的那件事你想得如何了?”
甘罗点头道:“那件事我应下了,只是……”
墨斗皱起眉:“只是什么?”
“只是,你不觉得那个什么‘诺贝尔’的名字很奇怪吗?”甘罗迟疑道,“还不如直接叫‘墨斗奖’来得顺口。”
墨斗奖……
墨斗羞耻地捂住脸:“不,我不觉得,这名字简直……”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墨斗的话,墨身体一僵,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绝望地对上了嬴政的眼睛,对方正笑吟吟地问:“什么墨斗奖,可否让寡人参详参详?”
“没什……好吧,”墨斗还想挣扎几分,但是嬴政一挑眉,墨斗就放弃了,他假装不在意道,“就是一个小想法,大王想知道也可以。”
但明显,这些把戏是骗不过嬴政的,他一点都不给墨斗逃跑的空间:“那便回去说,甘上卿也一同来。”
企图装死逃过一劫的甘罗:“……诺。”
收拾完不知道打着什么小九九的墨斗和甘罗,嬴政继续开始自己劝服韩非的日常任务,他是真舍不得韩非:“扶苏可是在里面?”
甘罗点头,他作为老师,当然有向家长汇报学生情况的工作:“公子不认同大王对韩非的处置。”
嬴政了然,他问墨斗:“可有跟他讲姚贾的事?”
“这事当由与公子大王讲,”墨斗摇头,“况且,这也不仅仅是姚贾的问题。”
嬴政沉吟片刻,随后笑了笑,抬步走了进去:“那寡人倒是好奇,他们会商谈出什么来。”
总不可能他儿子做到他老子都没做到的事吧?
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的,嬴政带着甘罗和墨斗出现在韩非前时,他似乎已经和扶苏达成了什么协议。
“既然公子这么说了,罪臣便为后世留下些书,希望当真有后人能做到罢……”
嬴政哑然:厉害了啊!我的儿!
第 125 章
有时候, 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到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在亲人面前, 时光带来的变化总是漫长而细微的, 而嬴政也正是在扶苏劝服了韩非之后才猛然发现,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也正是他当初接手秦国的年岁。
嬴政上前, 想要摸摸扶苏的头, 但看见扶苏不骄不傲的姿态,最后还是轻轻拍了一下扶苏的肩膀, 扶苏沉稳地接下这一下,父子俩之间不必多言,这是他的父王对他的认可与尊重。
嬴政转头看向韩非:“既然如此,韩先生可愿出来?”
韩非凝视着嬴政和扶苏, 缓缓地摇头:“不……”
外面太黑了, 还不如在这角落里独守好这最后的信念。
墨斗还想说什么,但嬴政直接应下:“好,寡人答应了,先生在这里放心著书就是。”
锁链重新被扣在木栏上,只剩下一个独行者以文字作为武器继续负重前行,留下超越数千年时光的足迹让后人觅迹探寻, 一条治国之路若隐若现,恍然间, 韩非回首停下脚步,片刻停顿, 随后将怀中的毒液撒漫至路边,然而继续负重前行。
……
“可是大王,韩非不出来,对你的名声不好……”
回去之后的墨斗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想想汉武帝就是因为司马迁的事,留下了一生的黑点,嬴政对韩非弄什么宫刑,但是苛用贤才的帽子绝对丢不掉了。
嬴政优哉游哉地坐到首位上,闻言,轻笑一声:“寡人的名声什么时候好过?”
只要他走在一统天下的道路上,就势必被所有跟他敌对的人苛责谩骂,嬴政早就不在乎了。
“况且,韩非确实是寡人下旨入的狱,这件事确实寡人对不起韩非,但既然做了,寡人便不会后悔,更不惧旁人非议。”
他有他的理由,他做他想做的事,所以有些事情即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