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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无忘斋诸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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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将公子扶下去!去请大夫啊!愣着做什么!去!”
  一边是昏倒的文老,一边是暴起的文然,文远峤心里多急多怒多慌张都不能再乱了,一边命人速请大夫,一边要将文然拉住。
  文远峤不是看不见文远长身上的伤,但若是大理寺私刑怎会是宫中内官来送回文远长?这分明是陛下的意思。
  文远峤比文远长还年长十岁,官居户部尚书,宦海沉浮十数载,从看见文远长被抬进门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了,这一月来他翻来覆去揣测圣意,原以为褫夺仪国公封号是小惩大诫,陛下还是顾忌着文氏功勋的,到这一刻才终于清醒,陛下真对文氏起了杀心的,不过是因为事情生变,才不得不放过文氏,但惩戒并不小。
  陛下说文远长是染病,何人敢说不是?文氏若要为文远长忤逆生意,便是要彻底断送文氏百年基业和上百口人性命。
  “徐内官受惊了,小侄忧思过度近日有些神志不清,还请内官见谅。家父这又突发心疾,实在不便留徐内官稍坐,怠慢之处来日再像徐内官请罪,还请徐内官回宫替文氏谢过陛下圣恩。”
  一场兵荒马乱,文远峤向内官赔了句不是,敷衍的场面话说完,甩袖就走。
  徐内官抖着干细的手指着文远峤远走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不等他想骂两句,就被文府家丁请出了门去。
  “放开我!松手!”文然双眼赤红、愤恨难抑,他恨不得想要杀人,幸而被文远峤拦下。
  “小然!”文远峤一声呵斥,“去照顾你爹!”
  文然怒目圆睁着,好像山林中凶恶的野兽,咬牙切齿地质问文远峤:“伤寒?!啊?!伯父就这样将他们放走?!我爹身上的伤要如何解释?!分明是大理寺滥用私刑、草菅人命!我爹虽品阶低微亦是有官身的,他们怎么可以动刑?!王法何在?!”
  文然被关在祖祠里一月,消瘦的很,可突然之间发了狂似得,竟是几个家丁合力才勉强拉住了。
  文远峤按住文然的肩头,又重复了一遍:“小然,先去照顾你爹。”
  “若伯父怕遭连累,文然自己去击登闻鼓,为我爹讨个公道!”
  “小然!眼下是公道王法重要,还是你爹重要?!”
  文然被文远峤这一声吼震住了,仿佛突然从疯狂中惊醒过来,身上挣扎冲动的力道都一下子卸了下去,呆愣在当场。
  文远峤摆摆手,让家丁松开文然,缓声道:“去吧,去看看你爹,他必定也很挂念你。”
  文然一听这话心头一紧,双眼中立刻盈满泪光,转身奔回文远长房中。
  文远长满身是伤,送出大理寺时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这一路回来,伤口都还在渗血,衣衫都染的腥红一片,府里的下人将文远长抬入房间,立刻准备了清水和伤药,文然踏进房门的时候,侍者正在为文远长清理伤口。
  文然抢过一盆清水和巾帕,将下人驱开:“我来。”
  文远长身上伤口都是新的,各色各样林林总总,文然辨不得是什么刑具造成了这些伤口,但他知道对他爹动刑的人是要他爹生不如死得受折磨。
  文然从来未见过这样的血腥和残虐,文远长身上皮开肉绽、斑驳血污,文然小心擦拭却止不住鲜血渗流。
  文然心中惊吓、恼怒、悲恨、痛苦、羞愤,令他不知所措,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不能顺遂自控,他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拽了拽文然的衣袖,文然如同深陷在最可怖的噩梦中,捂住了眼耳口鼻要生生将他捂死,而这轻轻的一拽,便将他一下子拖出了泥沼。
  “爹?爹!爹!”
  文远长半睁着眼,看向文然,艰难地张了张口。
  “爹,爹,你回家了,回家了!大夫马上就到了!”
  文远长眨了眨眼,像是对文然的一点安慰。
  “……爹!”文然的声音哽咽,紧紧握住了文远长的手。
  文远长深深看着文然,仿佛有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他想用力回握文然的手,却一样无力。文远长被拿下狱那一刻便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他甚至没有想过还能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写下书信交托给宋怡临这个素未蒙面又不知来历的人。如今见到了最后一面,他已经心怀感激了,只是他舍不下文然,他还未见文然娶妻生子……
  “爹!爹!爹!!”
  ※※※※※※※※※※※※※※※※※※※※
  回忆杀未完待续,下一章时间切回进行时


第17章 
  下了一场大雨,天又凉了几分。
  文然大清早一开房门就被外面的凉风呼了一脸,不由得瑟瑟一抖。
  宋怡临不知何时已经在文然门口蹲侯着了,文然一开门他就冒出头来,见文然受了冷风吹,展臂就将人抱了个满怀。
  文然前一刻还觉得冰天雪地了,下一刻就如同被裹紧了暖呼呼的被子里,舒服极了。
  “大清早的,做什么呢。”文然一边口头小小申斥了宋怡临一声,一边压不住自己嘴角上扬,也并未推开宋怡临。
  “昨天夜里突然醒过来未见你在身旁,吓了我一跳,可就睡不着了,就只能在门外侯着你,想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
  文然拥抱着宋怡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笑起来。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宋怡临一个大男人这么喜欢撒娇,还能这么得心应手,文然最开始面对宋怡临这张口就来的情话和亲昵的举止都手足无措,到现在久而久之地都能“从善如流”了。
  “你在外面等了一夜?不怕着凉受寒啊?胡闹。”
  “不久,一个时辰罢了。我不冷,你摸摸,是不是可暖了?”宋怡临拉着文然的手搁到自己胸口。
  宋怡临像个火炉子何止暖,简直烫。
  文然笑说:“好好,就数你身体好。”
  “那是自然。”宋怡临沉声在文然耳边私语,乘机啄了一口文然的耳廓,搔在文然心里痒痒的。
  “行了,”文然一巴掌拍在宋怡临背上,“收拾收拾,赶紧出门,我们还要先去一趟布庄。”
  “知道知道,天凉了,给猴孩子们带几匹布做厚衣服。谨遵文先生吩咐。”宋怡临松开了文然,又忍不住亲了一口文然的唇,嬉笑道,“我去套车。”
  宋怡临在卞城城郊和二十里外的绣山县置办了不少田产,桑园和茶庄都在那儿。宋怡临对管财看账是一窍不通,做生意更是抓瞎,都是魏少的建议,原因无他,魏少名下就有布庄,桑农出桑、养蚕抽丝、纺布刺绣都可以由布庄直接收购,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在文然跟他回来之前,也都是无忘斋在打理。
  宋怡临在魏少的布庄买大批的料子也不会惹人疑心,这才是令宋怡临最舒心的,若有人疑问起来,只说是替布庄走货便好。
  布料堆了半车,宋怡临怕挤到文然,索性将布料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将文然围到了“山谷”里。
  “你做什么呢?”文然看着这一圈围得密实的布匹,忍不住被宋怡临逗笑了。
  “压寨夫人可不得圈起来嘛,省得旁人惦记。”
  “胡说,快赶车。”
  “好嘞,走着。”
  宋怡临扬起马鞭唱起了歌,心情好的如同放晴的天,湛蓝明朗、澄澈如湖,不为其他的,就为秦棠昨日已经离开了卞城,至于他要去徐州查案,那就是魏少该头疼的事情了。这朵压在宋怡临心头的乌云,终于烟消云散了。
  文然听着宋怡临唱着山歌,眉眼弯折、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
  宋怡临虽然在学乐器的道路上走一步退三步,而他不自知的是自己有一把好嗓子,根本不需要去学那些附庸风雅的琴啊笛啊,一首山歌就足以令文然心动心醉。
  绣山县之所以名为绣山,不仅因为风景秀丽也因为刺绣举国闻名,更是西南进贡皇室的岁贡之一。好的绣品除了要有好的绣娘,也需要好的绣线,好的绣线就要有好的丝,好的丝便是桑农的活计。
  宋怡临和文然赶在午饭前到了绣山县。
  “文然,咱们上老许家蹭饭吧?许嫂子烙的饼满天下找不出更好吃的了。”
  “我们来都没提前说一声,现在去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宋怡临将车赶入岔道,桑农们住的地方离绣山县的集市并不远,要不了一盏茶他们就该到了,宋怡临笑说,“不会的,许嫂子可喜欢你了,每次都问,你什么有空来,她要给你烙饼子,我也不能总骗她说下一次吧。你就当卖我一个面子?”
  文然忍不住笑起来:“你竟瞎说,光会哄我开心有什么用?”
  “那……我多挣点钱?”要办义学是宋怡临自己的想法,倒让文然操碎了心,说到底还是银子的事。
  文然的笑容微微僵在了脸上,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当初跟着宋怡临离京时并不清楚宋怡临以何为生,只是希望宋怡临能帮他逃离上京和文家。
  当他决定与宋怡临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他不过是江湖游侠,不求宋怡临能大富大贵,做好了准备过清贫的日子,当魏楚越将房地契和账册交给他的时候,他还不能相信。
  宋怡临为无忘斋所做的差事文然知道,又不知道,宋怡临会告诉他要去哪儿、去多久、却不会告诉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但文然不蠢,两年来,宋怡临每一次出门都会发生一些事情。比如他父亲入狱,还出了另一件事,原度支司判官徐尚瑞莫名病死在了狱中,失去了重要的人证,旗山营案就此了结。
  宋怡临前脚刚从徐州回来,后脚秦棠就来了,说要去徐州查案子。
  秦棠没有言明是什么案子,但文然立时心里就冒出来一个可怕心惊的念头。
  如果宋怡临就是秦棠要查的案子……他希望宋怡临收手。宋怡临这些年挣了许多产业下来,换个地方逍遥度日并非不可能,何苦做那些豁出命打打杀杀的事情。
  但文然一直不知如何与宋怡临开口,宋怡临与魏少之间似乎有非比寻常的信任与亲近,即便宋怡临爱他至深也未必会听他的劝。
  “然?文然?”
  车已经停下了,文然还未察觉。
  “文然,你怎么了?”宋怡临掀了车帘探头进来,将布匹都挪了挪钻进了车里,“是不是堆的东西太多,给你闷坏了?”
  文然直到宋怡临一张大脸怼到了他眼前,才如梦初醒,牵强地笑了笑:“我没事,昨夜没睡踏实,摇摇晃晃这一路有些犯困。”
  宋怡临贴到文然跟前,嬉笑道:“是没搂着我才睡不踏实吧?要不,今晚,我给你治治失眠?老宋大夫一代圣医救死扶伤。”
  文然伸出手指戳到宋怡临脑门上,将宋怡临推开一尺:“那请问老宋大夫是给多少人治过梦魇之症了?我可先得打听打听。”
  “就你一个,老宋大夫只为你文先生服务。”
  文然被宋怡临逗笑了,被宋怡临牵着下了马车。
  小院里的人正在晒桑叶,老早就瞧见了宋怡临和他的马车,这会儿就一排站好了围在院门口瞧着文然和宋怡临二人腻腻歪歪。
  许家小院其实不大,不过孩子们都喜欢吃许嫂子的烙饼,中午的时候都爱往这处跑,说是给老许干活,其实都是来蹭饭的。
  文然一见十多双眼睛笑眯眯地对着他,实在羞得要无地自容了。
  宋怡临将文然护到身后,长臂一挥:“干嘛呢这都杵着,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文先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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