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妆-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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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姓蒋的举动太奇怪了,如果说他和那八条船没有关系,沈彤打死也不信。
可如果那八条船是屠卫和死士营……
沈彤不再想下去,不是她不敢,而是她没有时间,她要离开,但不是今夜。
这一世,她不要再进死士营,她宁可讨饭进京,也不能冒着被屠卫抓走的危险搭顺风船。
有脚步声传来,那是皮靴踩在船板上的声音。
“老蒋,你这地方也太小了吧。”一个声音传来,很年轻,是个少年,或者,是个孩子。
“是啊,不如七少,都是大阵仗。”说话的是蒋大人。
“今天如何?”少年问道。
“英雄出少年。”蒋大人说道。
“可惜让杨锦程跑了。”少年的声音里没有失望,有的是满腔恨意。
“杨捷已死,目的已经达到。”蒋大人劝他。
“不,不够……”少年的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他哭了?
“七少,怎……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不是要进京吗?怎么忽然来了这里?”蒋大人急问道。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有鼻音,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冰石断裂,沉稳而冰冷。
“世子薨了。”
寂寂无声,落针可闻,隔着帘子,也能感受到那如万年封洞般的压抑。
有双膝落地的噗通声传来,成年男人悲愤的声音:“王爷有何指示?”
“威武大将军蒋双流、秦王府府卫指挥萧韧,率麾下众将士速回西安,不得耽搁,违令者军法处置!”
第44章 搜船
蒋双流?萧韧!
都是姓蒋的,蒋双流就是蒋大人,这是无疑的。
萧韧呢?
莫敢曾对蒋双流说,七少来了。
接着少年进来,蒋双流也说“不如七少,都是大阵仗”。
……
这少年就是七少,七少就是萧韧!
经历了这么多,可沈彤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知惊讶得一时呆住,以至于没有留意蒋双流和萧韧接下来说了什么。
待到她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她听到萧韧说道:“不杀个把杨家人,我无颜回去,更无颜在世子灵前叩拜,听说杨捷南下,我就也来了,原以为飞鱼卫是暗中行动,杨捷带的随从不会太多,却没想到杨锦程竟然也在南边。王爷面前,不用你替我求情,是打是罚,我认下便是,横竖我也是王爷养大的,大不了把这条命还他就是了。”
少年声音里还带着稚气,但是掷地有声。真没想到,萧韧小时候居然这么倔强。
“谁说要给你求情了,你想得倒美。”蒋双流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装得很像,杨捷叔侄恐怕早就起疑了。”萧韧说道。
“你是说我看上去很像土财主吗?”蒋双流话音冷冷。
萧韧没有说话,片刻的沉默后,萧韧道:“我现在就回去,你呢?”
蒋双流想了想,道:“我带着两个孩子,暂时还能掩人耳目,你先走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善后。”
萧韧“嗯”了一声,轻声说道:“等你回去时,朝廷的人也该到西安了。”
蒋双流叹了口气,声音里是难掩的悲伤:“八年了,世子还是没能回来……”
又是一阵静默,良久,萧韧说道:“我走了,你保重。”
皮靴声再次响起,由近而远直到听不到了。
……
直到日上三竿,芳菲才醒来,她以为自己起晚了,连忙坐起身来,却见沈彤蜷缩着睡得正香。
船舱狭小,这些天来,沈彤和芳菲都是挤在一起睡的,没有主仆之分。
芳菲蹑手蹑脚起身,端了铜盆出去,舱里静悄悄的,蒋双流和他的随从全都不在。
芳菲有些奇怪,她去找船工要热水,刚刚走出船舱,就见岸上有很多人。
早晨的时候,码头上都会很热闹,可是今天却不同,除了坐船的客人、行船的船工、搬货的力夫,还多了许多带着兵刃的人。
芳菲吓了一跳,顾不上要热水,端着空盆跑进船舱。
沈彤还在睡觉,芳菲连忙叫她:“小姐,快醒醒,外面有很多官府的人。”
一路而来,芳菲见过很多船,也见过很多人,她认出那些人是官府的。
沈彤是快天亮时才睡着的,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里萧韧的剑抵在她的胸前,她正想反抗,一转眼,面前的萧韧变成一个孩子,她一脚就把萧韧踢飞,她拼命往前跑,遇到辛拾,她想劝辛拾不要回去,回去必死无疑,可是辛拾忽然变成了陶颂之……
“小姐,醒醒啊!”芳菲快要哭出来了,小姐一向睡得很轻,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姐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梦中的沈彤听到芳菲在叫她,心想她不是把芳菲支开借针线了吗?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正筹畴间,陶颂之掉头就跑,沈彤急了,抓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
“小姐,我……”
芳菲被沈彤猛的拽住手,然后一拉,整个人便摔到了沈彤身上。
沈彤一下子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四下看看,没有陶颂之,也没有萧韧,只有芳菲苦着小脸狼狈地看着她。
“怎么了?”沈彤有些好笑,别人梦魇梦到的都是洪水猛兽,她倒好,梦到两个小孩子。
“小姐,岸上来了很多官府的人,还带着刀剑呢。”芳菲一边说,一边把沈彤的衣裳拿过来。
沈彤从来也不用人服侍,她穿衣裳和洗漱都很快。她早就猜到几分,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若是没有惊动官府,那才叫奇怪。
“蒋……蒋大人呢?”蒋双流要给萧韧善后的。
“奴婢没有看到蒋大人,莫敢哥哥也不在。”芳菲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打热水呢,连忙端了盆往外走。
沈彤叫住芳菲:“外面有很多人,我们还是不要露面了。”
芳菲虽然懵懂,可她有个好处,那就是对沈彤的话绝对服从,小姐永远是对的。
整个上午,两人就是窝在船舱里,小桌上有昨天没有吃完的小麻花和芝麻酥,两人就着凉茶草草填饱肚子。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沈彤听出来,那是蒋双流手下的一名随从。
“官爷,我家老爷和管事上岸去了,船上只有小姐,小姐还小,啥也不懂,您们有什么事只管盘问小的吧。”
“混帐,这是官府盘查,哪里轮得着你在这里挡道。快点让开!”
“官爷,我家小姐才几岁大的孩子,再说,就我们这船,也不像是藏了匪人的啊。”那随从快要哭出来了。
“让开!”噗通一声,像是有人摔倒在甲板上,接着传来随从的一声惨叫,显然是被推倒了。
“出什么事啦?”一个涂脂抹粉的小丫头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可是也只看了一眼,她就吓得缩了回去。
领头的小旗皱眉,这么小的丫鬟?里面还真是小孩子吗?
那随从好不容易爬起来,见状便高声喊道:“芳菲,告诉小姐别害怕,官爷是来抓匪人的,不是坏人。”
小旗的眉头锁得更深,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沉声对身后的几人道:“既然有女眷,你们小心点儿,莫要惊吓了。”
码头上泊了大大小小几十条船,有官船,也有这种行商的船,真若是惊扰到哪条船上的女眷,哭哭闹闹,寻死觅活,也是麻烦。
随从见拦不住了,只好哭丧着脸主动上前带路。
进了船舱,只见方才的小丫头缩在角落里,身后露出个小脑袋来,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娃。
两个小姑娘显然是正在玩闹,小几上放了一堆胭脂水粉,两个人全都抹得花里糊哨,有一个脑门上还画了一朵大红花。
第45章 唱戏
“让开让开,杨世子来了!”
随着这一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刚刚踏进舱门的小旗连忙退到一旁,神态中满是恭敬。
杨锦程阔步而入,他的一条手臂用布带吊着,显然是受伤了。
那小旗陪着笑:“世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交给卑职就行了,再说这条船上……”
“其他船也就罢了,这条船,我一定要来看看。”
杨锦程目光深邃,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恬淡,看不出喜怒。
这条船从龙安府就跟在他们后面,飞鱼卫还曾经查过,后来那八条船陆续跟上来,飞鱼卫又去查过,也不怎么的他们就全都相信了,相信那是运河帮的水匪们做买卖,也相信这条船是行商和他的家眷。
运河上的船只很多很多,除了中途靠岸的,从南到北,大多都是同一航线,跟在他们后面的船也有很多,不仅只有这一条,当初为何会唯独注意到这条船了呢?是啊,仔细回想起来,是因为诸多船只里只有这条船一直跟在后面,途经码头停船歇脚时,其他船有先行的,也有后走的,唯有这只船,从不领先,就连偶尔的一次也没有。
所以就查了。
查过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便不再去管。
现在想来,这条船的确是可疑的。
杨锦程的目光在船舱里扫过,船舱狭小,一目了然。两个小姑娘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缩在一角警惕地看着他们。
飞鱼卫查看的消息中,便有小女娃,小女娃看人钓鱼,小女娃跟着家丁上岸采买,小女娃透过窗子往河里扔蚌壳。
也就是因为小女娃,所以他们才能肯定这是行商带着家誊。
杨锦程缓步走到两个小姑娘面前,她们像是正在学着涂脂抹粉,脸上抹得花里胡哨,像两只小花猫。
离近了看得更加清楚,她们还真是小啊,顶多八、九岁,或者更小。
“你们在做什么?”杨锦程的声音很温和,脸上还带着同样温和的笑容。
前面的小女娃大着胆子说道:“……唱戏。”
“唱戏啊,唱的什么戏呢?”杨锦程柔声问道,像是生怕稍一高声,就会把这两个小东西吓跑。
前面的小女娃微怔,躲在她后面的那个颤颤开口:“待月……”
原来是待月啊,看装束,前面那个应是丫鬟吧,难道不肯说出来,想来并非答不出,而是知道这不是能随口说的。
她们的年龄还小,这倒也罢了,若是再大几岁,是会招来口舌的。
待月讲的就是丫鬟带着小姐去夜会情郎的故事,据说就是从南边传过来的,是小坤班拿手的剧目,在京城红极一时。
“你们是哪里人?”杨锦程问道。
闻言,一直守在门边的随从连忙上前,从箱笼里拿出路引。
“这位爷,我家老爷是清平府人氏,做金石生意,此番是去京城的。”
“原来是做金石生意,难怪没有看到有货物。”杨锦程看看路引,“江老爷?他人呢?”
“我家老爷有个习惯,每到一处都要去逛逛,您懂得。”随从的神情有些尴尬,是啊,谁不懂呢,无非就是到诸如鬼市或杂货摊子上搜罗一番,花一两银子淘来的拓片,到了京城一转手,就是几十两几百两的价钱。
这种事人人都知道,可是不能说。
杨锦程把路引还给随从,目光却落到小几上散落的一堆胭脂水粉。
他拈起其中一样,这是一盒香粉,没有打开盖子,就闻到浓烈的桂花香气,盒盖上有三个用花枝子围绕的篆字:上面的字:桂芳斋。
杨锦程又看向那两个小姑娘,依然是颤生生的。
杨锦程转身走出了船舱。
“没有我的命令,所有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