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欢颜-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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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镜中映出一个女孩弧度微扬的下巴,眼神睥睨。
诡谲而冷艳的一幕,让悦颜几乎难以转开目光。
她忽然理解她身上那种气质的出处,那是矛盾和高傲的混合体,使她格格不入同龄女性的话题。
这种女孩你会想跟她聊什么,悦颜忍不住想,迪奥今秋时装周系列的高定新款,还是希腊悲剧时代的悲剧哲学,但绝对不会是,你知不知道刘亦菲跟宋承宪分手了。
悦颜从小龙女时期就是刘亦菲的粉丝,里面有个女孩从蓝色生死恋开始就是宋承宪的忠粉,一八起来就成了你老婆跟我老公终于分手了,悦颜开玩笑,说听起来一股奸情的味道,把旁边几个理工女逗得哈哈大笑。
女孩们去卫生间,悦颜一个人先回包间,走开两步,被斜倚在盥洗池边的女生叫住。
“喂,那个像唐宁的。”
悦颜站住,回头。
她双手抱臂,一条长腿闲闲地搭在另一条腿面,微微低脸,眼里笑意玩味。
悦颜笑着:“有事吗?”
女生拉了下唇:“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偷看我吗?”
偷看?悦颜懵住,有些愣愣地看着她。
女生拨了下刘海,语气随意,浑身上下在不经意间散发一种悦颜无法抗衡的强大气场:“别看我了,我不会打你男朋友的主意,我也没这个必要。”
每个年纪,能让我们觉得难堪的话都不同。
而随着我们长大,那些能伤害到我的话也会随着时间渐渐变少,但同时,你也会发现,有些话哪怕被精心包裹,暗藏的恶意仍就呼之欲出。
她的不安、比较、窥探都被对方照单收下,然后回击以最无所谓的轻蔑。
一瞬间,她几乎羞愧欲死。
悦颜不知道她凭何底气,才没有掉头就回南京。等她回到包厢沈子桥身边的时候,饭局已经告一段落,负责组织的男生在统计人数,定下一趴的卡位,问到沈子桥这边,他捏捏悦颜的手,问她想不想去玩。
她其实已经累了。
想回去,想离开这里,回到那个连毛巾都不怎么干净的小小旅馆,跟他一个人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夜晚。
拒绝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滚,她抬头,目光碰到对面那个女生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怕了吗”。
被她一激,悦颜轻靠在沈子桥肩上,挽着他手臂,带点小撒娇的味道:“我都听你的。”
她被自己搞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沈子桥摸摸她脸,贴着她耳朵笑:“今天怎么这么乖?”
悦颜嘟嘴:“我哪天不乖了?”
两人的互动尽入眼底。女生轻笑了一声,转开目光。
第20章 满足他,取悦他
他们呼朋喝伴地把场子转移到附近一间酒吧,酒吧呈半嵌入式,进门之后沿着台阶往下,强劲的声浪扑面而来,舞池灯光混乱,陌生男女随着音乐摇摆,跳出了一身热汗。
悦颜第一次被带来这种地方,群魔乱舞,连空气里都浸着淫糜。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沈子桥的手臂,他也有感觉,捏了捏她掌心,带着她往前。
定的座位靠里,沙发呈半圆形,灯光昏暗。
沈子桥替她单点了一杯气泡水,自己开了瓶啤酒给旁边男生碰杯聊天,说了些项目上的事,幽深光影下,他侧脸深邃英挺,间或轻轻发笑,每一个神情都性感迷人。
这都是悦颜没见过的一面。
成熟、睿智,人际上的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散发出让人心悦臣服的气场,他能让人信服,也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悦颜突然发现,沈子桥其实有点像她的爸爸,但是她的爸爸绝无可能在沈子桥这个年纪拥有他的气场,那是被顺风顺水的人生巩固出来的自信——所有他想要的,无不尽入他怀中。
譬如高悦颜。
就算她在大学里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但她坚信,大学毕业或者再远一点,她一定还是会属于他。
他太出众,也太优秀。
优秀到其他同龄的男生跟他一比,青涩地根本不值一提。
女生们放下包,相约去跳舞,有人来邀悦颜,她摇头婉拒。
沈子桥一直很注意她这边的情况,低脸在她耳旁说:“想玩就去玩,别担心。”
她温温柔柔地说:“我不去,我陪着你。”
男生们意味不明地嘘他。
今晚的悦颜格外温顺,这种温顺大概长了沈子桥的面子,他亲亲她额角:“真乖。”
悦颜仰起脸,灯红酒绿里,她原本清澈的眼中也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你喜欢我乖点吗?”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舞池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吸引,她身姿柔软,动作放得很开,疯狂起来仿佛暗色舞池里绽放出来的纯白玫瑰。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人群渐渐滑出包围圈,只留女生一人在当中狂舞。
悦颜看了一会儿,喝了口饮料,又往身边看。
沈子桥一直跟邻座的男生说话,神情专注,没注意舞池里那朵妖花。
悦颜收回目光,低下头。
忽然的,有些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敏感、自卑、小心眼、矫揉做作,心机又多。
如果生活是本小说,悦颜知道,这些都是坏的、不自量力的配角才会有的心眼,女主角们只在宝座一坐,裙下妖魔无所遁形。
为什么呢?
那个小小声音又在喊:因为你赢不了人家……
她是悦颜的另一种极端,乖戾、妖娆、性感。
如果高中的时候沈子桥遇到的是她,或者说,跟沈子桥从小长到大的人是她,他会不会去追那个女生,会不会也喜欢上这个极端。
悦颜心神不宁,被一个女生邀去卫生间。
她上完先出来,洗手的时候看了眼镜子。
来之前她画了点淡妆,裸色粉底,大地色眼影,没有贴假睫毛,也没有涂烈焰红唇,呈现出来的效果只是气色很好,肤质盈润透亮。
悦颜细细地端详镜中的自己。
旁边的洗手池边多出两个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女孩子,穿露脐装,对着镜子正在刷眼睫毛。一个问另一个:“那个邵凯后来你搞定了没?”
刷睫毛的贴着她脸边说了句什么。
女孩睁大眼:“你们真的做了?”
刷睫毛的满不在乎:“不做不行,套不牢他,你不知道现在的男生多色。”
悦颜洗完手,往旁边掠了一眼。
两个女生她一个都不认识。
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沈子桥打的带悦颜回旅馆。
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很早就起,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中午的时候沈子桥送悦颜去车站。
就算依依分别的最后一秒,悦颜都没问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但悦颜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女生跟她说话时的样子。
从来都是沈子桥来南京看她,头一次她回杭州去他的学校找他,也是第一次进入他的社交圈、他的世界,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一片她从未领略过的广袤天地,有嚣张、有骄傲、有肆无忌惮,还有暗藏的虎视眈眈。
她当然相信沈子桥,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害怕。
她害怕什么呢?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她害怕他对自己的兴趣不在,她害怕他觉得自己保守无趣,她害怕出现另外一个女生,大胆奔放热烈,引诱他去领略另一个世界的神奇风光。
沈子桥不知道,旅馆那一夜,她其实瞥见了那个安全套。
男生是很色的……
那句话清清脆脆地响起在她耳边。
仿佛淋上冰淇淋的最后一口酥醪,冒着丝丝寒气,却又充满诱惑。
关于这种事情,悦颜并不能说一无所知。
高志明从来不会因为爸爸的身份,就回避掉这方面的教育,该有的一样不少,比如不能当着异性换衣服,亲爸爸的时候不可以亲嘴巴,无论哪个异性长辈,都不可以让他抱在怀里。他从来不会贪图跟女儿的亲近,而让危险有可趁之机。
她十六岁的时候,高志明送了她一整套的百科全书,全英文,里面有一册就是讲这方面的知识。
这也导致,他给她的教育一直都是防御型、保护型,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自从升到大学,身边也没有什么亲近点的闺蜜好谈心,网上查出来的一个个案例又都很吓人。悦颜下了几本描写露骨的小说,嘴都没亲呢,就已经握住了他的巨大,缺乏实际指导意义。
她旁敲侧击地去问沈馨儿。
结果就是听了一车自尊自爱的话,无论什么关系,都不能光顾着让男生高兴,而做出一些后悔莫及的事情,女生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可她就是想让他高兴,满足他,取悦他,让他更爱自己。
张爱玲说的是对的,爱一个人会让自己低入尘埃,直至失去自我。
你可以说她不成熟、幼稚,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幼稚是一颗种子,它曾萌发了爱情的雏形。
时间滑到十二月,正式进入考试周。
悦颜跟512宿舍还在的联系只有郭姝,偶尔问问她上课的地点、交作业的时间,她从来不跟她打听512宿舍的事。是郭姝有一次跟她偶然提起,说她和郭静静已经搬出宿舍,悦颜问原因,郭姝才说到上次奖学金的事,郭静静的奖学金泡汤并不是因为高数没考好,而是有人跟辅导员哭惨,说自己家里多穷多难,哭到辅导员心软,就把奖金划给她。
郭姝说:“那人也是我们宿舍的,你猜是谁?”
一共三个人,猜都不用猜。
悦颜:“……”
悦颜更好奇一件事:“郭静静怎么知道的?”
“韩玲拿了钱在外面请学生会的部长们吃饭,别人告诉她的。”
感觉像是韩玲会做出来的事,悦颜咋舌:“那郭静静不得气死。”
郭姝说:“可不是。郭静静气到炸,去跟韩玲理论,韩玲还一脸无辜,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闹到辅导员那里。悦颜你真该来现场看看韩玲的哭功,辅导员这个烂好人一看她哭成这样,立场立刻就偏了,还劝郭静静大度点,多让让家里困难的同学。郭静静平时多硬气一个女生,气得眼睛都红了,冲辅导员喊,她家困难又不是我害的,凭什么动我奖学金?”
一直以来,韩玲都把独生子女啊非独生子女挂在嘴边,故意示弱装可怜的样子确实会让人反感。可这种反感也只有利益相关的时候才能感觉出来。
“你猜韩玲怎么说?”
“怎么说?”
郭姝模仿着她的语气,捏着嗓子,声音好柔弱好柔弱:“静静,我看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真的不知道这笔奖学金对你这么重要,我会尽量把钱凑出来还给你。”
她冷笑:“我呸。”
“她还了吗?”悦颜也好奇。
“还个屁。人家一离开办公室,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郭静静气都气死,钱也不要,找到房子立刻搬出来住了。”
悦颜喃喃道:“那也好。”
郭姝感慨:“怎么说好歹是名校,怎么精挑细选后还能漏下这么个奇葩?”
最后她提了一嘴,“悦颜你别说,搬出来后就是好,连洗衣液用的都比平时省了。”
悦颜一怔,俩个隔着电话忽然都笑了。
没人忘记刚入学时那小小又别扭的插曲。
确实奇葩。
其实郭姝还有很多没告诉过悦颜,比如韩玲曾经在宿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