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3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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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幼薇一笑:“托圣上的福,我们一家子都过得很好。您请坐。”
死太监淡淡地道:“坐就不必了,咱家按着公爷的吩咐,前来探望邵提举,给他送一壶醒酒汤。”
田幼薇作为难状:“外子昨夜喝得烂醉如泥,直到现在还没醒呢。”
“没关系,咱家亲眼见着了人,回去也好和公爷交差。”死太监抬腿就往屋外走,是真的打算直接闯入内宅去看邵璟。
“慢着。”田幼薇跨步拦住死太监的去路,似笑非笑地道:“几年不见,您怎么也没长进?”
死太监勃然大怒:“你骂谁?”
“此是官员内宅,岂容得你想闯就闯?你这不是给尚国公脸上抹黑么?”田幼薇道:“你信不信我一状告到公爷面前,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死太监咬牙切齿:“你去告呀?”
“你以为我不敢?”田幼薇寸步不让。
死太监默了片刻,突地笑了:“那你想要如何?”
“不如何,就是告诉你,客人得按着主人的规矩来,不经邀请不得随意乱入内宅。现在,你可以进去了。”田幼薇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死太监盯着她冷冷一笑,转身大步入内。
邵璟仍在酣睡,死太监在一旁看了片刻,留下食盒便走了。
田幼薇把邵璟叫起来,夫妻俩一同查看那壶醒酒汤。
就是一壶普通的醒酒汤,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是什么意思?”田幼薇心累。
“试探深浅。”邵璟安抚她:“不要多想,安心歇着,我会安排妥当再走。”
死太监走了之后接连两天,都是风平浪静,邵璟“养”了两天才又出门拜见阿九。
阿九始终未曾提出要去巡查海防,只拉着众人不停喝酒聊天,对当地仕绅官员送上去的美人来者不拒。
又过了两天,邵璟提出要入京述职。
阿九懒洋洋的:“这个时候入京述职?不过年了?”
邵璟十分勤勉地道:“述职事大,过年事小。原本想着要陪同您巡查,既然您不需要下官陪同,下官便该入京述职。”
“也行。祝你一路顺风。”阿九笑着,对邵璟举起酒杯,狭长的眼角闪着冷光。
时至今日,双方已再无和谐共处的任何可能,只能是你死我活。
邵璟不会忘记阿九做过的一切,阿九也不会忘记邵璟帮着小羊做过的一切。
腊月中旬,田幼薇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邵璟。
邵璟走后,家里骤然空寂下来,田幼薇不想惹事,就连女眷间的交际应酬也多是以有孕不便的借口推了。
吴七奶奶怜惜她一个人拖着孕肚、带着曦哥不容易,便想接她过府同住,田幼薇委婉拒绝了——正是敏感的时候,本是私交,万一被人扣个官商勾结的帽子可不好。
因着这个时候商船都不出海,年底的市舶司是最清闲的时候,张成亲自把喜眉送过来,叫喜眉还和她一起住,田幼薇倒是极欢迎的。
人在孕中,本就敏感多思,有喜眉陪着,她会踏实很多。
过不得两日,就收到邵璟平安到京的消息,说是接着谢氏就会过来陪同照顾她,叫她安安心心休养。
田幼薇又把心放下一半,认真给谢氏准备房间,日子竟然也过得飞快。
☆、第562章 沉着
谢氏又是和田父一同到来的,两个老人家同样大包小裹的装了一船的东西过来。
田幼薇虽然早有准备,真见着这堆东西时,还是觉得头痛:“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东西都不缺么?怎么又带了这许多过来。”
“这不怪我,要就怪你们人缘太好,听说我们要来,个个都让捎带东西。”
谢氏喜滋滋的点检给她看:“这是穆家送过来的,原本亲家婶娘也想亲自过来照看你,但是不巧老四媳妇孕吐得厉害,她走不了,只好叫我给你带些补品吃食和小孩儿的衣裳玩具过来。
这一箱子是曦哥的,这一箱子是你肚里孩子的……喏,这一堆是五娘让送来的,这个是邱夫人给的,这个么,是我们一同准备的……孩子的小被子、襁褓、尿布,还有你坐月子要用的鸡蛋……”
田父一拍脑袋:“是了,还有活鸡活鸭……被他们塞哪儿去了?别给憋死了,我们自己喂的呢,吃的都是好粮食,比外头卖的好……”
田幼薇无力吐槽。坐月子,这两位老人家想得可真长远,她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六个月身孕,竟然就给她把鸡蛋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确信留到那个时候,鸡蛋不会臭么?
喜眉和胡嬷嬷都觉着好笑,却一直配合着田父和谢氏,说些让二人欢喜的话,可怜天下父母心,人家大老远带来也辛苦,不是得让人高兴么?
田父和谢氏炫耀介绍完他们带来的七零八碎,又去哄曦哥,都想哄着曦哥先让自己亲亲抱抱。
曦哥咬着手指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眼睛忽闪着,看起来可爱又纯善,叫人瞧着就爱极了。
谢氏看得心颤,张着手臂叫:“我的小心肝,过来外祖母抱。”
田父贼精贼精,从怀中捞出一只瓷鸟,装了水一吹,叫得脆响,再涎着老脸哄曦哥:“叫外祖父,再亲亲我,就给你。”
曦哥眼睛一亮,很爽快地叫:“外祖父!”
“嗳~”田父应得那个甜,蹲着张开双臂等曦哥过去亲他,好一把捞住这小人儿。
谁知曦哥比他还快,拿了瓷鸟也不亲他,转过身就飞快地跑了,躲到田幼薇身后抱着她的腿,露出半张小脸冲他们做鬼脸。
“这孩子,真是太可爱太聪明啦……”田父笑得合不拢嘴,自己的外孙,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谢氏撇嘴:“还背着我藏私,想引着孩子更喜欢你吗?”
田父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藏了一包糖!”
谢氏急了,嚷嚷道:“你这个老头子,怎么能乱说话呢?我才没有藏糖,小孩子吃糖太多不好,我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欲盖弥彰地偷看了田幼薇一眼,嘟囔:“你爹冤枉我……他说,只要能哄得大外孙和他亲近,让他买什么都可以,哪有这样惯小孩子的,是吧?阿薇?”
田幼薇被这两老宝惹得直笑:“你们继续互揭老底,好叫我知道你们都偷藏了些什么。”
“没有了!”田父和谢氏异口同声,使劲摇头,很是严肃地道:“我们不会纵着孩子的!”
“知道了,先换洗,准备吃饭啦。”田幼薇想把曦哥带走,好叫父母休整片刻,谁想曦哥不肯跟她走,而是拿着那只瓷鸟比划了又比划,大眼睛忽闪着看向田父。
田父乐了:“来,外祖父给你洗干净,教你吹。”
曦哥就挪动脚步朝田父走去,很快一老一小就凑在一起嬉笑起来。
“到底是血脉相连,这见着就亲。”胡嬷嬷含笑帮着谢氏归置东西,言谈之间很是敬重田父和谢氏。
谢氏察觉到了,知道是田幼薇和邵璟会做人,在穆府那边有面子,底下人才会如此敬重自己,于是十分骄傲欢喜。
有田父和谢氏陪着,田幼薇便也觉着日子没那么单调难熬了,每天就是在吃了睡、睡了吃、逗孩子、养胎、被父母双亲娇宠中渡过。
张成非常得力,一直在暗里盯着阿九等人的举动,再将消息及时报给邵璟知道,重要紧急的事也时常通过喜眉报到田幼薇这里,好叫她心中有数,随时把握。
大概是因为和小羊的争斗总是落于下风、打击挫折太多的缘故,阿九的性情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张扬暴戾少了许多,在人前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无辜模样。
他跟着明州府一众官员白天巡查,晚上就在一起吃喝玩乐,整整半个多月,硬没表露过任何态度,既不说好,也不说坏,搞得史知州等人心神不定、七上八下。
都知道阿九是来找茬的,毕竟从前被搞下去的杨墨便是他的亲信,他越是沉得住气,众人越知道这事儿难得善了。
于是一群人便商量着怎样才能打动阿九,因着邵璟不在家,便让吕舶干的妻子来找田幼薇商量:“大家想着是不是一起送尚国公一件可心的礼物,叫他别为难咱们。”
“你们打算送什么?”田幼薇不以为然,阿九诚心找茬,这礼物送上去,或许转眼就成贿赂收买、贪赃枉法的证据,呈到皇帝面前,不是自己找死么?
吕娘子悄声道:“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这个更实在呢?”
真金白银最实在。
田幼薇不好直接回绝,便道:“我做不了主,得写信去问外子。”
吕娘子道:“应该的,毕竟不是小数目。”
言下之意是想送很多。
田幼薇听得直皱眉头:“这谁的主意?”
吕娘子一脸茫然:“不知道呢,听我家那口子说,好像是府衙那边先提起来的。”
田幼薇心念微动:“最好问清楚是谁的主意。按我说,只要心中无愧就耐心等着,为什么非得递刀给别人来杀自己?是怕别人没证据么?”
吕娘子完全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什么递刀给别人来杀自己?什么证据啊?”
田幼薇想起之前他家两口子被杨墨利用、办的那些糊涂事,也不想和她多说了:“没什么,我这就给外子写信。”
等到吕娘子走了,田幼薇便叫人去请吴七爷过来,又叫张成去打听消息。
☆、第563章 处理
吴七爷是通家之好的长辈,两家人除了日常交好之外,生意上也常有往来,是值得信任的人。
田幼薇没什么避讳,很直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问他:“不知七叔有否参与此事?”
光凭史知州等人,是不可能凑出太多钱财的,这笔钱多半还是会落到明州商户头上,理由就是,海防是为了大家好做生意。
吴七爷果然知道:“你是觉得不妥?”
田幼薇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他听:“这个套,是针对我们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海防之事办得不妥,最多是官员受罚。但若加上贿赂收买这些事,大家都会被拖进来……”
“只有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钱财遮盖免灾……”吴七爷一拍案几:“我就一直觉着哪里不妥,也在打听这主意是谁出的。”
“七叔心中有数,侄女就放心了。”田幼薇松了一口气。
吴七爷能成为明州数一数二的大富商,并不是偶然,其人心思手段老辣,在明州极有声望,只要他肯出面,这事儿多半不能成,就怕吴家其他人不愿得罪阿九,要拖后腿。
吴七爷一笑:“你放心,你七叔还不算老,吴家,我说了算!只是宋如海那边,恐怕得你亲自走一趟。他之前与杨墨也是有往来的。”
宋如海是番商行会的行首,海防之利同样与番商休戚相关,但他与吴七爷等本地海商之间的关系却很微妙,既竞争也合作,彼此的人脉利益想法各不相同,未必会听吴七爷的话。
“行,我去办理此事!”田幼薇和吴七爷商量妥当,就着人往宋如海那边送了帖子。
宋如海当即回了话,请她明天午后过去喝茶吃小食。
张成过来看望喜眉,听闻此事,颇不放心:“朝廷自来优待番商,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一般不会太计较。番商利益为先,并不考虑我朝民生大局,只怕宋如海已被尚国公那边收买,夫人还需谨慎为上。”
田幼薇沉着地道:“放心,我自有主张。”
次日午后,田幼薇收拾妥当,将曦哥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