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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画春光-第3部分

小说: 画春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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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氏和田父感情一直很好,突然改嫁,并且做得那么难看。
  其实此时妇人改嫁是很正常的事,没有谁非得不许谢氏改嫁,只要稍许缓一缓,事情就能做得好看。
  改嫁也就改嫁了,不必回头,也不必临死前做那么一遭。
  前后充满了矛盾和混乱。
  或许,在父母亲族之间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吧。
  田幼薇打起精神,试图调和谢氏和邵璟之间的关系:“娘,阿爹说要给阿璟找身合适的衣裳,还要好好洗个澡。”
  谢氏没有注意到田幼薇复杂的目光,不怎么热情地道:“热水已经烧好了,衣裳来不及做新的,我让人去找你二哥小时候穿的旧衣,收一收改一改,先将就着吧。”
 

  ☆、第4章 不高兴

  关于穿着这件事,邵璟和田幼薇都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也没觉得谢氏的安排不妥当。
  因为世道太不好了。
  本来田家世居越州余姚,祖传的手艺,做的越州秘色瓷自前朝起就是贡瓷,传到如今虽然势微,但田父勤奋肯干,总是有些积累的。
  但是战火毁了一切。
  二帝被俘,皇室南渡,强虏南侵,又有盗匪横行,越州民不聊生,十室九空,田父不得不拉起一支队伍保家卫国。
  断断续续打了几年仗,田幼薇已经成年的长兄战死,田父落下一身暗伤,家资也差不多消耗殆尽。
  余下一点点资产,既要照顾孤老残病的族人,又要维持家中窑场运转,时时捉襟见肘。
  虽后来又得了贡瓷资格,田父也得了个从九品的小官儿将仕郎,却也只是勉力支持度日,没有太多节余。
  谢氏身为主母,勤俭持家是理所当然的事。
  田幼薇积极响应:“挺好的,只是鞋子得另做才行啊。”
  “嗯。”谢氏应了一声,沉默着往外走,高婆子吩咐邵璟:“跟上来。”
  邵璟眼巴巴地看着田幼薇,希望田幼薇陪他一起去。
  小孩子有一种天然的本领,很容易就能感觉到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
  他是觉得谢氏和高婆子好像不大喜欢他,田幼薇就不同了,看着就亲。
  田幼薇没有跟上去,笑着朝他挥手:“要听阿婆的话啊。”
  邵璟失望地垂下睫毛,耷拉着两只手跟在高婆子身后往外走。
  喜眉走进来,咋咋呼呼的:“薇娘怎么不跟过去?你以往不是最爱热闹的?听说老爷特意吩咐了,要给阿璟去去晦气呢。”
  田幼薇淡淡地道:“我又不是没见过去晦气是怎么回事,他一个男孩子沐浴,我跟过去干什么?”
  喜眉一拍脑袋:“也是哦!”
  田幼薇想了想,叮嘱:“你给阿璟做两双鞋子,一双夹布鞋,一双棉鞋,小孩子费鞋,料用好些,一定要做结实。我娘那里我去说。”
  谢氏很省,尤其是待邵璟特别省,田父又是粗枝大叶的,不会关注过问这些细节。
  所以当年邵璟脚上那双不合适的新鞋子,就一直从秋天趿拉到了冬天,直到穿烂了,他的脚还没长到那么大。
  她那时候还小,想不到那么多,这一次,就让她来办好这些事吧。
  以谢氏的脾性,只要她开了口,就算不高兴,也不会不许。
  喜眉笑着应了:“薇娘这小大人的样子,二爷见着必然酸溜溜,你都没想着给二爷做双鞋呢。”
  喜眉说的是田幼薇的二哥田秉。
  田幼薇想起意外早逝的二哥,心潮澎湃:“要做的,等我亲手给他做。”
  她交待喜眉:“鞋子做好了直接给阿璟就行,别说是我交待的。”
  喜眉不解:“为什么呀?他知道你待他好,不是很高兴?”
  “不用,你就说家中长辈安排的就行了。”
  田幼薇指挥着喜眉:“把我那些描红本啊,纸啊,笔啊,花样子什么的找出来。”
  喜眉吱吱喳喳:“是要找给阿璟少爷吗?”
  田幼薇严肃认真:“不,是我自己要用。”
  邵璟将来是进士及第呢,还会好多番邦话,和番邦人做生意交谈往来毫无障碍。
  她看他英姿勃发,谈笑风流,更多是倾慕欣喜骄傲,同时还有一丝羡慕自卑。
  既然羡慕自卑,就该让自己变成让别人仰慕的那个存在,努力才能治本。
  她可以的!
  田幼薇平心静气地坐在窗前写字,唇角露出淡而恬美的笑容,有前二十年的基础打底,不要太出色哦!
  与此同时,田家正院。
  厢房里的水“哗啦啦”的响,间杂着婆子的笑声:“小阿璟,你得有多久没洗澡啦?两年?三年?”
  谢氏坐在窗前闷闷不乐,高婆子陪坐一旁飞针走线,将手中一套青布旧衣改小,低声说道:“这些人就是爱瞎说,芝麻大一点事,一会儿工夫就传得到处都是。”
  “不就是从外头领进来一个故人之子么?老爷也说得清楚明白了,那是邵局族里的子侄。
  咱家得了这个贡瓷的机会,正是邵局给的,得记情还情,何况阿璟的父母都是殉国而死,忠正节烈,该管!
  就算收了做养子也没什么,将来您生了小少爷,还能越得过亲的去?前头不还有薇娘和二爷么!”
  谢氏小声道:“可他不肯告诉我阿璟的父亲到底是谁,我是他妻子,虽然嫁过来一直没给他添丁,但操持家务这几年,也是尽心尽力……更何况……”
  何况什么,谢氏没有往下说,高婆子也没接话。
  二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半晌,谢氏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乳母,我心里难受!他们说的怕是真的!”
  高婆子叹气:“算了,别想了,就当做善事吧,您也别做在脸上,老爷看到了铁定不高兴。”
  田幼薇一无所知,写好了字就收拾好了往外头去。
  田家的下人只有七八个,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忙得很。
  喜眉负责着内院清扫整理的事,忙得一头的汗,错眼看到田幼薇悄咪咪往外去,就大声道:“薇娘你要去哪里?”
  “我去门口接二哥。”田幼薇脚步轻快,转眼跑出去老远。
  喜眉不再管她,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
  夕阳余晖落在黛色的瓦片上,一簇狗尾巴草在晚风中蹁跹起舞。
  田幼薇托着腮,坐在田家大门前的石阶上梳理心事。
  “叮叮叮~”铜铃声响,不时有赶着耕牛回家的乡邻、族人经过,停下来和她打招呼。
  有些人她还记得,有些人她已经忘了,她一律笑脸相迎,再加一句:“您看到我二哥了吗?”
  众人或是回答看到了,或是说没有,她也不在意,勾长了脖子继续等。
  “阿薇,你二哥来了!”一个族兄扛着犁耙经过,笑嘻嘻提醒她。
  几个穿着短衫的少年郎嬉笑着由远及近。
  为首一人瘦瘦高高,年约十三四岁,明显比其他几人更加出众。
 

  ☆、第5章 兄妹俩

  田幼薇从台阶上一跃而下,飞身上前:“二哥!”
  田秉忙叫道:“慢些,你个疯丫头!”
  话音未落,田幼薇已到身边。
  她紧紧抓住田秉的袖子,亲昵地道:“你怎么才回家呀!”
  田秉道:“我往日回家比这还晚,也没见你急过,怎地今天突然急了?”
  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孩子,他除了读书之外还要跟着田父打理窑场的事,日常也是忙得不行。
  其余人就笑:“怕是又想让二哥买零嘴了。”
  田幼薇不理他们,抓着田秉往前拖:“我有事和你说。”
  田秉和小伙伴们告别,跟着田幼薇往前走:“怎么啦?”
  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汗味和墨香味,是田幼薇最熟悉的味道,她红了眼圈,紧紧抱着田秉的胳膊,心酸极了。
  田秉笑着俯下身,将两手托着妹妹白嫩的脸颊,温声道:“你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和二哥说,二哥替你出气!”
  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稚气未脱,唇边只得淡淡一圈绒毛,眼神清亮温善,笑容可掬,是田幼薇印象里的那个最可亲可爱的二哥。
  大哥死得早,她不太记得了。
  二哥和她年纪更相近,从她有记忆开始,就经常带着她玩,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她,直到意外发生的头一天,他还在给她写描红本。
  田幼薇有很多话要和二哥说,临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道:“咱家来了个小阿璟……”
  田秉点头:“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多个人多双筷子,你别听其他人胡说八道。”
  田幼薇本是挑个话头,没想到田秉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由睁圆眼睛:“谁说什么了?”
  田秉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道:“没什么。”
  田幼薇不由心生疑虑,她只知道邵璟做了童养夫后流言很多,看这样子,难不成现在就有了流言?
  “你骗我,告诉我,告诉我……”她揪着田秉的袖子晃了又晃,非要知道不可。
  “你知道的,村里就这样,谁家来个亲戚都要说许久,你别管这个。”田秉笑着扯开话题:“阿爹给你买什么了?”
  自家二哥年纪不大,却很沉稳,口风很紧,他不说的事就一定不会说,稍后再想办法好了。
  “买了糖和扶桑扇!”田幼薇假装忘了这件事,往田秉嘴里塞一颗糖,弯了眉眼等夸奖:“好不好吃?”
  田家兄妹都嗜甜,只是田秉年纪大了,为怕别人笑话,都不好意思买糖,田父更是不会主动买给他。
  他笑眯眯地含着甜蜜蜜的糖,舒服地喟叹:“还是有妹子好啊。拿你的扶桑扇给我看。”
  田幼薇从怀里拿出扶桑扇,献宝似地递过去:“好不好看?”
  “真好看。”田秉眼里露出几分羡慕,爱不释手。
  他也喜欢,但这扇子真的是很贵,妹妹还小,又是女孩子,需要娇养,他长大了,又是男子汉,不该不懂事。
  田幼薇眨眨眼睛:“先给你赏玩几天。”
  她那时候不懂事,田秉逗着要借了看看都舍不得。
  她只记得田秉是哥哥,已经长大了,却忘了他其实也只是个没成年的少年郎,也还贪玩好奇,喜欢好东西。
  田秉眼睛一亮:“真的?小气鬼不会是逗我玩吧?”
  田幼薇指着自己的鼻尖:“小气鬼?二哥是在说我吗?”
  “当然不是,我家小妹最大方了。”田秉笑着将扇子还她:“二哥长大了,这是小孩子玩的。”
  “才不是,我听说那些文人墨客都买了赏玩的,二哥书读得好,也该玩玩。”
  田幼薇硬塞到田秉怀里:“你不听话我要生气。”
  田秉当她小孩儿心性,说一出是一出,但想着这是妹妹心疼自己,就高高兴兴收起来:“我一准好好保管。”
  “我还不放心你嘛!”田幼薇挥挥手,拉着他往里走,闲聊:“二哥才从窑场里回来?”
  田秉道:“窑场新收了一批匣钵窑具,我在一旁守着验货呢,闹了不高兴。”
  要烧制出精美的瓷器,就得把瓷坯放在匣钵里,匣钵的好坏至关重要,否则瓷器就会爆胎坏掉。
  田幼薇有些讶异:“咱家用的不是谢舅父家的匣钵么?怎会不高兴?”
  她说的谢舅父,是谢氏的娘家族兄谢璜,也是田父的至交好友,人称谢大老爷。
  田家自有窑场,也自己生产瓷坯,但不生产匣钵窑具。
  谢家早年也做瓷器,后来经营不善,就改行做了匣钵窑具。
  两家人不但是世交,也是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
  田家入选贡瓷之后,田父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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