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田幼薇唬了一跳,心虚地回头,结结巴巴:“好,好玩。”
她身后站着个浓眉小眼、身材壮硕、微微驼背、年约十四五岁的麻衣少年,少年瞪着她,凶恶得很:“不要脸!”
田幼薇的脸立时红了。
她的确是有些不要脸,晓得人家不愿教她,还在这偷看。
邵璟将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拉开,脆生生地道:“你悄悄跑到人家姑娘身后动手动脚才是不要脸呢!”
麻衣少年一怔,随即气得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能怎么?你瞎扯什么?”
邵璟反讽道:“是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看看怎么了?能干什么?”
麻衣少年生气道:“反正就是不能看!我师父没答应,那就是偷师!”
邵璟伶牙俐齿:“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干嘛要碰她?你无礼之极!”
“你胡搅蛮缠!”麻衣少年气了个半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邵璟,只好大声道:“师父,师父!”
“阿璟。”田幼薇叫住邵璟,低头万福:“抱歉,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麻衣少年得理不饶人。
“小虫!”白师傅终于停下做事,抬头看过来:“不得无礼。”
小虫气呼呼地跑到白师傅身后,小声辩解:“她偷看您配釉料!”
白师傅淡淡地看着田幼薇,一言不发。
田幼薇很老实地低着头道:“我只是觉得好玩,下次不敢了。”
嗯,下次她还会继续来看的,哪怕学得皮毛也好。
白师傅盯着她看了片刻,把脸转开,并没有骂她或是嚷嚷,一贯的高冷孤傲。
倒是小虫一直瞪着她骂骂咧咧,十分凶恶。
又被无视了,田幼薇摸摸鼻子,戳戳邵璟,转身悄悄往外走。
二人一前一后屏声息气地走出老远,才敢松口气。
邵璟牵着她的手,小声问道:“阿姐是想跟着这位师傅学汝瓷的配釉方法吗?”
田幼薇惆怅:“奈何人家不教我。”
邵璟灿烂一笑:“阿姐想学配釉,那我就学烧窑吧。”
☆、第23章 人要服小
“你学烧窑?”田幼薇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未来的进士美男子,最擅长和番人做生意,日进斗金,京城贵女春闺梦里人的邵郎,要去学烧窑?
想到玉树临风的邵璟蹲在窑炉前,搞得满身满脸灰,黑脸黑嘴的样子,田幼薇只觉得好笑。
“阿姐笑什么?”邵璟皱起眉头,很不高兴。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田幼薇脸色看,田幼薇虽然诧异,却更加好笑:“不是……就是觉得好笑,哈哈哈~”
呵呵,长大以后的邵璟,比她高出一个头,宽肩长腿,一只手就能轻松将她拎起。
再把眉头一皱,眼睛冷冷地看过来,她总是情不自禁就带了几分敬畏。
可是现在嘛,头大身子小,又瘦又弱,她轻轻就能把他放倒。
他不高兴又能怎么样?她就是要笑。
田幼薇笑着,将手放在邵璟的肩膀上轻轻一推,邵璟立时踉跄着往后倒,她又将他稳住,语重心长:“年纪小小,别总学大人模样,人要服小!”
邵璟定定地看着她,不笑不气,眼珠子黑幽幽的。
有一瞬间,田幼薇恍惚看到了长大后的邵璟,她笑声顿时一停,尴尬地摸摸鼻子:“逗你玩儿呢,不是欺负你。”
邵璟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泪光,瘪着嘴控诉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田幼薇被他看得尴尬,只好敷衍地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以后不逗你了。”
邵璟不但不收泪,嘴瘪得更加厉害,有放声大哭之势。
有好几个人从旁经过,都好奇地打量他们,田幼薇生怕他真的大哭起来丢人,放柔声音伏低做小:“别哭了,我错了。”
邵璟低声道:“我要学烧窑!”
田幼薇只当他小孩子心性,非得任性,就敷衍:“好,好,你学烧窑!”
“我要学烧窑!”邵璟用力抓住她的手,语气铿锵有力:“你带我去拜师傅。”
田幼薇也被他拱起火来:“烧窑不是心血来潮,随便学学就可以的!更不是挂在嘴边随便说说就能行的,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学烧窑?”
前世,邵璟并没有学烧窑,制瓷的工序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她不明白这次他为什么会想起要学烧窑,而且这么固执。
邵璟道:“二哥不喜欢,我就学,将来能帮家里的忙,阿姐配釉,我烧窑,咱家窑场一定红红火火。”
你配釉,我烧窑,听起来就像是“你挑水来我浇园”。
“咱家窑场一定红红火火”,就如开的夫妻店……
田幼薇有片刻怔忪,随后又听邵璟道:“再退一步,我有一技傍身,将来不愁吃穿。”
她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笑道:“你说得对,有一技傍身总是好的,你既然想学,我就去和阿爹说。”
邵璟这才露出笑容,去牵她的手:“我们这就去呀。”
田幼薇巧妙地避开他的手,仰着头往前走:“阿璟,除了烧窑你还想做什么?”
邵璟垂眸看着空空的手,沉默片刻,抬头一笑,双眼弯成月牙:“想要快快长大,孝敬伯父,和二哥一起读书。”
“真乖。”田幼薇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走到工棚,杨监窑官已经走了,田父独自坐着发呆,神情严肃。
“阿爹!”田幼薇跑过去拉住田父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撒娇。
田父收神,嗔怪地道:“站好,站好,动不动就撒娇,这么大的人了。”
田幼薇不以为意,紧紧挨着他坐下,说道:“阿璟说他想学烧窑呢。”
田父有些吃惊,随即问道:“阿璟真是这么想的吗?”
邵璟道:“是的,伯父,我想帮家里做事,我有力气。”
田父道:“可是烧窑很辛苦,非一日之功,要学很久才能略懂,还得看天赋,可能学很多年也没能掌握诀窍。”
邵璟认真道:“阿璟明白,阿璟是真的想学,若能有一技傍身,将来伯父也不用为我担心。若不能,帮着家里做些事,我心里也安定。”
“这样啊……”田父叹息一声:“也好。”
把桩师傅姓张,几辈人都在田家窑场做工,一直相处得宜,这两日不烧窑,他也不歇着,在那指挥徒弟和儿子们堆放松木柴。
“张师傅!”田幼薇甜甜地叫。
“哟,阿薇来啦!”张师傅笑眯眯地走过来,黑亮的脸膛闪着光。
常年守在窑炉边的人就是这样的,一身的烟火气,多年下来,再白净的人也被浸黑了。
他伸出手,同样黑而粗,满满都是茧子,掌心放着一块麦芽糖。
麦芽糖已经有些化了,看起来黏哒哒的,非常不好看,尤其是在这么一只黑黑的手里,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邵璟回头看着田幼薇。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袄子,系一条嫩柳绿的裙,扎两个包髻,耳边垂着鲜亮的红头绳,脸蛋白净粉润,非常干净讲究,和乱糟糟的窑场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被娇养大的,她有充分的理由嫌弃这块黏哒哒脏兮兮的麦芽糖。
然而田幼薇什么都没说,很开心地从张师傅手里接过麦芽糖,笑道:“您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来,特意给我留的?”
张师傅笑得灿烂:“是呀,前两天你来我没碰着,就一直等,今天果然来了!咦,这是谁啊?”
田幼薇把邵璟推上前:“阿璟,他是阿璟。”
邵璟立刻站直了,恭敬地给张师傅鞠躬:“师父好!”
张师傅连忙避开身子扶起他:“可不敢当啊,听说你的父亲是邵朝奉郎?”
邵璟害羞一笑。
张师傅拍拍他的肩,道:“好样貌呀。瞧着就不是一般人。”
田父道:“这样说来,你瞧着他还顺眼?”
张师傅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田父一指旁边的小杌子:“坐下说话。”
两个大人落座,田幼薇把麦芽糖往荷包里一塞,利落地上前倒茶,再拉着邵璟乖巧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田父和张师傅商量:“阿璟这孩子还算聪慧,我叫他以后跟着你端茶送水好不好?”
张师傅皱起眉头,打量邵璟片刻,轻轻摇头。
☆、第24章 童言无忌
“不行。”张师傅拒绝道:“这孩子目有光华,非同常人,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再则,他太小了,身体又弱,吃不得这苦头。”
田父道:“小是有点小,不过叫他给你端茶送水,在一旁看看还是可以的。”
邵璟也道:“师父您放心,我能吃得苦!您叫我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到,绝不半途而废,偷奸耍滑!”
“这孩子嘴皮真利索。”张师傅还是拒绝:“过几年再说吧。”
把桩是技术活,全靠经验诀窍,通常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便是拜了师父,也不见得就能得到真传。
张师傅执意不肯,田父也不好勉强,只好道:“既然如此,我就让他过两年再来。”
张师傅点点头:“那我还是去忙,过几天烧窑了,柴火马虎不得。阿秉他……”
说起田秉,田父就是一肚子的气:“我一准叫他来!他要是偷奸耍滑,你只管替我管教!”
张师傅一笑而已,他哪能管教小东家啊。
等到田父去检查松木柴,他就拍着田幼薇的包包头,说道:“可惜我们阿薇是个女孩子,不然我这手绝活一准儿传给你。”
田幼薇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邵璟嫉妒的目光,然而等到她回头,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邵璟乖巧无害地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
田幼薇顺着他的目光一瞧,看到了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松木柴。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松木富含油脂,烧出的火焰长、热度高、灰尘少,是烧制瓷器最好的燃料,每个窑场都会堆放着大量的松木柴,方便烧窑时取用。
张师傅做了多年的把桩师傅,木柴要怎么堆放才利于通风干燥,他心里很有数。
但是那一年,张师傅和田秉都被垮塌下来的松木柴给埋了,而且当时无人在场。
等到把人刨出来,田秉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直直地看着她和田父流下两行血泪,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张师傅则是重伤昏迷,熬了十来天,也撒手人寰。
田父同时失去最重要的两个人,却还不得不忍着泪,含着血,打起精神筹备烧制贡瓷——因为期限到了,交不出朝廷分下来的份额,所有人都要问罪。
把桩的是张师傅的儿子和朝廷派来的师傅,两个师傅都烧了几十年的窑火,经验丰富,田父也亲自在一旁守着,理当没有大问题。
然而偏偏就是出了大问题,一炉瓷坯全部烧废,一件贡瓷未出。
再接着烧,仍旧如此,朝廷取消了田家窑场的贡瓷资格,抓走田父治罪。
田家自此一落千丈,田父虽被放出,还是郁郁而终。
都是为了这一堆柴火。
田幼薇将手放在柴垛上,松木块堆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散发着浓烈的松脂香,看起来再稳妥不过了。
确实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发生过意外,为什么那天夜里就出了那样的大事呢?
还一次将张师傅和田秉都埋了。
而在那之前,田秉一直都很讨厌烧窑的,能躲就一定会躲开,那天夜里他为什么会跑来窑场?
田幼薇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