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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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划空而来虚幻的声音,温故知说是猫啊。
奉先生不确定是不是猫。
他们去坐了夜车,先坐到了尽头,跟浅水中央的路灯借了萤火虫的光,奉先生看温故知哄小孩似的让萤火虫们帮忙到自己灯笼里来,抿唇笑了笑。
等温故知借到了几只被哄骗不情不愿进来的萤火虫后,奉先生又不在笑了。
他们在浅水又等了一会,夜车又回来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慢慢地开,突然雨雾来临,车就开得更慢了,雨雾散去,车外传来狐狸的歌声,这次狐狸的灯笼很大的一个光团,比原先还要摇摇晃晃地在头顶,温故知说您看,那是我跟它交换的灯笼。
温故知依然跟着奉先生,送他一路到家去,门口温故知没看到该挂着的狐狸的灯,他说我的灯呢?
奉先生则不想告诉他灯在房间里,未免让温故知更得意了些。
不过温故知也不觉得灯是被扔了,“没关系,也许您收起来了。”
奉先生面不改色听着温故知自说自话。
“我再送您一个灯笼好了。”他将萤火虫的灯笼塞给奉先生。
“你家产灯笼的。”奉先生冷冷淡淡的。
“我家不是。”温故知歪着头,“我只是送你的时候情谊比较多。”
大胆而热烈,奉先生不为所动,像禁欲的和尚,温故知此时仰着头,跟奉先生的眼睛说话,低柔和顺地嘱咐萤火虫明天一定要回家的,早上一定要让它们回去。然后就让灯笼留在您这吧。
奉先生没说话,站得笔直的。
“有一句话我想跟您说,是萤火虫告诉我的,它们鼓励我的,它们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我才忍不住,请您原谅我是个年轻人。”
说完后温故知垫脚突然离得很近,奉先生以为他要冒失亲上来,如果这样做了,奉先生倒不会去计较这里面谁占了便宜,但会让他永不认同温故知。
聪明的温故知没有,他没有亲,而是凉凉的鼻尖或许蹭到了某处浅显的肌肤,以至于像片花瓣,奉先生有些惊愣。
温故知这时低头,眼睛也不看了,说:“我有些害羞。”
有一瞬,奉先生是相信的,他说:“我原谅你的年轻。”
他抬手晃了一下,好像没动,温故知感觉他手指擦过自己的肩,奉先生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经意笑出来:“原来是花啊。”
他的手指上真的有一片花。
“你回去吧。”奉先生冷下来。
谁不会撩拨呢?
温尔新第二天就要走了,她好像每年都只偶尔来,像流动的河,到处都有她。
临走前她告诉温故知她决心做一件事。
温故知也只是问什么事。
她却摇头说不能现在说。
“你不会要做什么不好的事?”
温尔新没有否认,温故知眯起眼,“不好的事不能告诉我,意思是这会让我很不爽是么?”
“当然。”温尔新也同意。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么?”
“你去书铺找你想要的那种东西你也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所以我们扯平了。”
温故知耸肩说起码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温尔新说你在放屁。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温故知再不情愿也要去送她,温尔新坐的是火车,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能离开这。
她常常一个人走,甚至没有挥手告别的习惯,总是冷漠地上座后不往站台看一眼。
火车桄榔桄榔,催发出一点想回忆的心态,温尔新第一次坐火车,带着温故知,两个人十四岁去找爸爸,他们的包里揣着狐狸纸,猫的编织袋,走了一个下午。
下午走完后,就有3年没再坐过火车,第二次则是在17岁。
温尔新没有再想,是因为这些事都淡了,回忆里没有嚼头,她比温故知还要再冷漠些。
(到今天姐姐线正式加入进来,到这一阶段顺利过了前奏,我会慢慢把框架里的东西写出来,让它变成完整的故事。)
第9章
以前那个时候,从城到首都要坐上十个小时,从昭昭明日到晚间流月,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远到每过一格窗的风景都像是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荣枯,还记不住它们长什么样子,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现在,路途缩短了一半,窗外的风景还没有来得及走出一格,就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温尔新用香烟上拆分下来的包装纸折成阿鸣,包装纸是彩色的,打上蓝猫的爪印,蓝猫产烟,还生产烟杆,温故知一直很想要,说含在嘴里会很有踏实感吧?
用蓝猫香烟产出的包装纸,这些阿鸣散发出清郁的馥花香味。
馥花是一种会勾引动物,人类的花,但是外表却一如祖先总是很清丽,温尔新说比起清纯的女人来,用男人比较好吧。
但可惜温尔新没能找到代表馥花的人类形象,温故知不行,温尔新有时候嫌他太颓靡,甚至毫不客气地说酒过头了的烂香味。
她将折好的阿鸣转手送给了身旁座位一直盯着看的小女孩,女孩说麻雀,温尔新纠正她——不是麻雀,是阿鸣。
阿鸣是什么?
阿鸣就是阿鸣。
女孩改了口,说阿鸣。
温尔新摸摸女孩的头,夸她:“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认识阿鸣了啊。”
女孩问有什么难认识的?
有啊。温尔新说:“姐姐的爸爸就是无论如何都认识不了。”
“哇——真笨。”
女孩的妈妈尴尬得不行,忙捂住女儿的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的爸爸呢?”
“没关系,童言无忌。”
她送了女孩一朵馥花,从胸前的衣领上摘下来,别在女孩的头发上。下车前女孩叽叽喳喳同温尔新说话,缠着她说关于阿鸣的故事,下车后还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不断地挥手。
温尔新喜欢小孩子,温勇也喜欢小孩子,自家的,别人家的,如果他是动物,也一定遗传了作为人类的习惯,极度爱护幼崽。
“他是很喜欢小孩子。我没见过这么喜欢小孩的男人。”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丧偶式育儿,一个家庭里好像除了妈妈外,爸爸这个东西就是在晾衣杆上的架子,有用时夹夹,没用时就放到盒子里,盒子么,也一定不是好的,吃掉的月饼盒啊,保健品的包装盒啊,都能用。但是你爸就不一样,你妈妈跟我回忆起的时候,谁都说真是好男人啊。”
“啊……但我没有这样说。”
那个时候,姐弟两人的妈妈已经和温勇领了离婚证。
金雅是在离婚后才认识的温妈妈。
温尔新回了首都后跟她约了见面,“你怎么知道我妈的事这么多。”
“好姐妹呗。”金雅这么说,“我知道你不信。”
温妈妈走后,金雅只出现在葬礼一次,道德层面上来说明,彼时正处于幼童时期的温家姐弟正是要人救助的时候,金雅应该尽到朋友的情谊,无论帮多少,它证明的是故人与在世人长存的友谊。
“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金雅问,“我的时间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一开始接到你的电话,我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妈妈会很高兴。”
“我想请金姨告诉我关于我妈妈的事。”
“做什么?”
“做故事,什么形式都好,我要做个关于我妈妈的故事,关于我爸的,还有她去世。”
金雅笑道:“爱情?那应该问你爸,毕竟我只是道听途说,又不是当事人。”
但是温尔新并不在意爱情这一块,“主角是我妈妈,不是他,他的视角,他的感受,那都不重要。我想讲的是完全属于我妈妈的东西。”
她的爱情、她的婚礼、她的离婚,还有突然的离世,但是温妈妈并不是自杀,温尔新一直觉得或许是别的什么,那时天不好。
金雅思索片刻,说:“那就从你妈妈跟我说的第一天开始吧。你知道的,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刚出道小歌手,她唱的第一首歌是关于家乡的,她的声音并不多甜,但在那时一众甜嗓子里,是很独特的,可惜第一首没什么水花,大约有一年时间,她开始唱情歌,慢悠悠的情歌,竭嘶底里的情歌,欢快的情歌,她都唱,一唱,什么水花都出来了,她又长得好看,什么花都来找她,就是唱情歌的那年,她遇见你爸爸。
“一唱,你爸爸就迷住了,你妈妈告诉我有个陌生男人到后台突然说找她,是一个高大的,又冒失的青年,话又说不利索,满头汗,但是就这一眼,你妈妈说虽然被吓了一跳,但看见他这样,觉得自己这么强硬好像会太伤人心,因此就温柔地拒绝了。后来么,只要是你妈妈上节目,坐在底下的观众总有你爸爸,久而久之,你妈妈就被打动,同意跟他交往了。”
温尔新突然问:“我妈唱了哪首歌?”
“一首关于失恋的歌。没失过恋的小姑娘,就先把歌唱了。我找过当时的录像带,穿着黑毛衣,黑裙子,盘着头发,就这么一看,好像真的失恋了一样。我看你,就觉得像是再见到你妈妈。”
金雅叹口气,温尔新摇头:“我不像,像的是我弟弟,我不适合黑色,我弟弟适合。”
“抽烟么?”金雅突然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新的烟,黑色的滤嘴,温尔新说不抽。
“是么?看你包里也放着烟。”
“我只会糟蹋,烧着玩。我妈会抽烟吗?”
“诶?”金雅像听见什么笑话,笑了几声,“你妈才不会,与其说她不抽烟,倒不如她一直在包容我,认识的时候正好是我抽烟最凶的几年,我又不会体贴人,什么禁止二手烟,那会哪有这样的规矩,我跟她见了多长的面,她就吸了我多长的二手烟,我有时候想会不会是吸了我的二手烟,才会让她这么早就去世了。”
金雅手持着烟,看向了别处。温尔新动了动手指,说:“我跟我弟都没遗传到我妈的好脾气。我妈也不会因为区区的二手烟就生病去世。”
“我想错了,你妈妈走得突然,问了也不说到底因为什么走的。我在想你是她女儿,虽然小,但有种说法是小时候发生的很重要甚至刺激的事,到了成年也不会忘的,你呢?你妈妈突然去世,会不会你知道原因?”金雅望着温尔新,温尔新没有迟疑:“我不知道。”
金雅垂下眼,慢吞吞捻了又捻烟,变形,压扁,才说:“你说得对,你不像你妈妈。”
温心的新婚妻子怀孕了,检查出来还不大,温家奶奶说这是他们温家的下一代,已经全面安排了女孩在家好好备孕,将女孩的工作辞了。
温尔新给女孩带了慰问礼物,温家的保姆不知道接不接,温尔新看着保姆笑:“我跟她又没什么仇。”
哦,好,好的。保姆只得这么答。
“爸呢?”
“在书房。”
温勇知道温尔新来了,要保姆去买点她喜欢吃的,晚上留吃晚饭。
“你去过你弟弟那里了?”
“去了。”
“那他怎么样?”
温勇很关心,解释说:“我一直没找到时间去看他,他一个不大的孩子,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熟人在,我想照看他都伸不到手。”
“这次也不能去看他,哎……他一定是怨我了。但是,现在好了,有瑜同在,我就拜托他了,他是个好长辈,以前照顾心心,也算半个父亲,现在心心结婚了,他可以放心了,也能帮我看看你弟弟了。”
温勇说到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