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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没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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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周前就见过了。”张淙的话忽而出口,没有想象中那么费力。
  在晏江何面前,他一直如此。不论他主观上愿意还是不愿意。他总会在晏江何这里给自己刨开。任何斩神弑佛的戾器,碰上晏江何全部纤弱不堪。他的脆弱会支离破碎,而后灼烧成铁水般的真心将一点一滴漏出来。
  张淙:“她早就找到我了。我发现她跟踪我。”
  晏江何停顿片刻,说:“她应该是不敢露面,又想见你,才一直跟着你。”
  张淙闭上眼睛,空气安静了许久。距离数不清的地板格,晏美瞳娇嗔的“喵呜”洋洋洒洒地拐进门缝。
  张淙重新睁开眼,他漆黑的瞳孔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能看出晏江何房内摆设的轮廓。他又突然说:“我曾经在网吧,看过一个关于母亲分娩的视频录像。”
  “……”晏江何翻了个身,脸朝天花板,他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什么都能在网吧看?”
  张淙:“那会儿初三吧。也不想去学校,成天在外面混。找网吧看机子。我不太喜欢打游戏,有大把的时间没事干,瞎看的。”
  晏江何轻轻笑一声,评论道:“雇用童工,真缺德。”
  “雇用童工也不是都缺德。”张淙这嘴,基本吐不出什么三观正常的话来。
  晏江何没再说什么。没爹没妈的是孤儿,能进孤儿院,那有爹有妈,有个“家”,却还没人顾的呢?
  所有肮脏的现象中,一部分是顺应社会腌臜而合理产生的。这也是为什么,现实惯性隔离理想,相比之下残酷且丑陋腥臭。
  张淙继续说:“我看完了以后就觉得,女人生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晏江何侧头去瞄张淙,张淙还是侧卧在黑咕隆咚里,只给他一个后脑勺。张淙似乎连头发丝都没动过。
  有朝一日能撬开张淙的心。晏江何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出如此壮举。张淙拧巴成什么样,他过招多次,比谁都要清楚。——小混球从前最会的,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
  但张淙真把心挖给他了:“我想过。谁都该死,但她没欠我。”
  晏江何知道,“她”是指陶静仪。
  张淙的声音压抑,低沉得如同地下的冷水流过锋利的冰凌,打个溜儿却捉不上手:“我没什么本事去恨她。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不敢去死,我就不能恨她。”
  ——因为命是她给的。是她疼过七死八活后给的。
  晏江何眼皮狠跳。好像有钉子忽然从天花板掉下,“咣咣”怼进他关节里,将他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晏江何听明白了。相比张淙对张汉马的泼天怒恨,他对陶静仪,除去伤痛,甚至还有深藏在脏腑之中,掐碎如渣滓,又千万次被血液冲散淹没的“渴望”。
  ——张淙是想她的。
  张淙的嘴角没多大牵动,话接着从唇缝中挣扎出来:“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她回来。”
  晏江何的手再次放在张淙胳膊上,他的掌心隔着被子和衣服,在张淙手臂上搓了三个来回:“不用接受。”
  “张淙,你不需要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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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张淙需要晏江何“表真心”
  “没人要你接受。”晏江何的嗓音低沉且轻缓,他又啰嗦了一遍,“真的不用接受。”
  张淙照旧保持原样没动弹,可晏江何却听见他似乎轻短地叹了口气。
  晏江何是专门竖起耳朵关注动静,接着再察觉到张淙一口呼吸拉得深长。
  等气儿喘完,张淙小声说:“哥,你开导我一下?”
  晏江何几乎是立时打了个突愣。他何曾听过张淙这般轻声细语地求过什么?
  就连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遮蔽都扯碎了去,张淙那颗千疮软弱的心,就这么赤裸裸地捧来他跟前了。
  “你……”晏江何霎时有些失语。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说:“你想怎么办都行。”
  张淙停顿片刻,只好又说:“我要怎么办,才会不这么难受?”
  张淙:“其实细想想,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离婚了。这九年,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但我知道她跟张汉马或许一直没断过联系。就算没有任何实质的接触,也有金钱交易。被我扔掉的银行卡就是证据。”
  晏江何不得不一阵头疼。那张银行卡不知道被张淙扔去哪处犄角旮旯,这么久了,该是找不回了。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扔完了就无影无踪,毛都捡不上。
  张淙哑巴两秒,又加一句:“也许她以前也偷偷看过我。”
  “……”晏江何被张淙越说越不是滋味。他特别想朝张淙叫停,让他闭嘴。
  而这时候,张淙忽然转过身,他翻一百八十度,侧脸正对晏江何,冷淡道:“我该天打雷劈。”
  “瞎说什么呢。”晏江何皱起眉,也缓缓侧过身,两人算是正经八百的四目相对。
  张淙的呼吸一滞,憋着一口气不敢吐,心跳缓缓轻飘。他所有的感觉都荡悠悠的。爱意掺在氧气里,成为活命的必需品。
  晏江何莫名其妙清了声嗓子:“她可能有她的原因。”
  “但我也不是劝你,这等于躺着说话不腰疼。你有些过不去东西,那就不过去。别难为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琢磨太多。不管对谁。”
  晏江何说:“你甚至就做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不顾及任何恩惠,死性不改。也都无所谓。”
  晏江何:“这个世道不需要你变得多宽容多温柔,没这种道理,不会天打雷劈的。”
  晏江何是清楚的。对于张淙来说,不论是原谅陶静仪,还是恨陶静仪,都很难做到。张淙就像夹在两道深渊中间的孑立者,他如履薄冰,脚裹怨悱追不上救赎。他腹背受敌,不论前继或者后退均为跌落。他死活都摆渡不出去。
  张淙慢慢眨着眼睛,眼底克扣住一丝黯淡不敢放,只为了于黢黑中承载晏江何的眼光。他还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话,只能将伤口撕得更鲜明一些:“如果她想带我走,我不会跟她。”
  听了这话晏江何猛地一愣。他忽然有些质疑自己的脑子。陶静仪出现到现在,他居然从未想过张淙会走。
  晏江何回忆自己一天的心路历程,发现他除了碍于张淙那一反常态的拥抱而别扭又心疼,好像再没想过别的。他除了担心张淙的情绪,什么都没空去琢磨。
  于是晏江何沉默了半晌,抠搜喉咙秃噜出句实话:“我没想过你会走。”
  这回换张淙顿住了。他赖着晏江何,真的全怪他吗?瞧瞧晏江何这张嘴多能积德,就这么一句话,张淙魂儿都掉了。
  张淙还想听更多,他便昧着良心,磨磨唧唧撒矫情,再吞吐道:“但是……”
  “不用但是。”晏江何啧一声,毛病一般不太乐意了。他现在有些讨厌张淙张嘴,免得招他心烦,“你记得一个事儿就行。”
  晏江何说:“有哥疼你。哥一直在这呢。”
  张淙狠狠咬住后槽牙,喉咙深处好像忽得涌上了心头血。这回他只轻悄“嗯”了一声。
  这是张淙想听的,是他想从晏江何嘴里听的。“道理”这东西,谁都能胡乱懂两句。张淙也懂。而他之所以这般矫弱作态,非要晏江何“开导”一次,不过想听这些罢了。
  他惶惶不可终日,处于人间仿若被排异的糟粕。张淙需要晏江何朝他“表真心”。他要晏江何说话,才好苟命。
  ——有晏江何。他便能百毒不侵了。
  “乖。”晏江何终于呼出一口气。他与张淙靠得太近,这么面对面相视竟叫他突然神经质一般感到一种压迫感。
  晏江何下意识翻个身,仰壳朝天花板,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商量张淙:“我把她电话号码给你好不好?”
  “……”张淙真的是栽给这人。晏江何这样小心着对他说话,叫他如何受得住?
  张淙被治得服服帖帖,浑身卸劲儿,只说:“好。”
  张淙闭上眼睛:“睡觉吧。”
  “嗯。”
  晏江何了了心思,总算一块大石头落地,他躺着不动,没过太久便睡着了。张淙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富有节奏。
  张淙自然是不会睡着的。他本质是一把熬夜的好手,这回趴在晏江何身侧,直到过了很久,晏江何彻底睡熟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闭目养神时间长了,再睁开眼,视线格外的清晰。张淙瞄着晏江何的侧脸凝神片刻,终于舍得爬起来,换上个姿势。
  他的胳膊都压麻了,所以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有些痒酥酥的痛感。
  张淙歪过头,居高临下盯着晏江何,一双眼睛一眨不眨,魔怔一般。晏江何这会儿要是突然醒过来,估摸能直接被他吓出呼嚎。
  张淙只顾着魔入定,直到胳膊缓过劲儿,麻木后的疼痛愈发造作,劈里啪啦蹿进胸腔,勾起心尖子颤栗,张淙才终于回过神。
  他眨两下眼睛,要了命也没忍住。张淙绝对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斗胆铤而走险。他缓缓低下头,一双嘴唇在晏江何挺起的鼻尖上碰了下。
  很短暂的时间,不过一秒钟。张淙飞快挪开脑袋,开始抿唇缝。他下巴被晏江何的呼吸喷得热热的。一双唇瓣缓缓抿去一起,严丝合缝。似乎那唇缝中有什么稀世珍馐,琼浆玉露。而事实上,夸大其谈地具象化来说,又好像真的有甜蜜顺着他的齿关在慢慢淌进去。
  张淙那胳膊着实完蛋,麻了许久,怎么勉强都再也撑不住他,以至于张淙就那么轻飘飘的,伴着软绵绵的动静,正脸朝下,一脑袋栽枕头上去了。
  张淙的脸埋进枕头里,高高的鼻梁被挤得有些不舒服,呼吸也闷着。可张淙抿紧唇,嘴角控制不住牵动一个笑来,死活抬不起头。
  他此番姿态实在有病。他的舌根渗透苦涩,舌尖却舔着蜜。这世界万般疾苦,千顷甘泽,全部搅和在一起,按地狱的名义赐予他。张淙一介微藐,只有心甘情愿被分裂殆尽。
  张淙是天快亮才睡着的,他迷糊上的时候,甚至能隔着一层厚窗帘判断出破晓。
  所以第二天一早是晏江何先醒来。晏江何下床看张淙还睡着,琢磨了一会儿,没舍得叫。
  要说晏江何这种“家长”,活脱脱是教育界的祸害,应该被拎戒尺追屁股喊打。他不但没叫张淙起来上学,甚至还轻手轻脚猫出屋,趁着一大清早,给袁老师去了个电话,替张淙胡编乱造出一个病假来。
  编完了病假晏江何心神舒畅,他洗漱完毕,拉开客厅的窗帘与晏美瞳挨脚晒太阳。清晨的日光才冒头,不刺眼,淋身上很舒服。
  晏江何淋了五分钟,感觉到了饥饿。
  晏江何:“……”
  张淙还在睡觉。桌子上并没有早餐。
  晏江何只能屈尊降贵,去了趟厨房。他早已抛弃“下厨”二字,抬手薅一块面包塞胃里垫着。晏江何转脸又寻思起张淙,最后决定穿上外套,出门买早餐。
  而晏江何才刚将外套穿上,张淙就推门出来了。
  张淙看见晏江何,皱了下眉头:“你要出去?”
  “买早餐。”晏江何说,“我给你请假了,你在家睡觉吧,不用上学了。”
  张淙:“……”
  晏江何笑笑,瞧张淙那副刚睡醒的懵样儿,坏心眼子鹊起,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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