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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千金戏-第77部分

小说: 千金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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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声,不知是叹息自己年老,还是叹息眼前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儿子迟早都会离他们远去,而他走后,他们此生,怕是再难相见。
  陆珩望着陆宏光离开的微微佝偻的背影,心情不自觉沉重起来。
  他爹老了,可他现在才意识到,百善孝为先,可他不是个孝顺的儿子,他私心太重,他想做的太多,为民为家,他做不到两全。
  陆珩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黄藤赶忙上前搀扶:“十三爷,奴才扶您回房休息吧。”
  陆珩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皇宫。
  永和皇并未将陆禀关入天牢,而是扣押在皇宫的地牢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宫西北角的地方有一处地牢,但此地牢轻易不会派上用场,除非是有身份非同寻常之人犯了重错,才会被关入地牢里,比如皇妃,比如皇后,比如皇子或者公主。
  而此时,陆禀就被关在地牢里。
  陆禀是皇子,虽然被关在地牢里,但是待遇可比那些关在天牢里的人好上数倍,每日有酒有肉,里面看管的人怕寒气伤了他的身体,牢里还燃着炭火,并且特地给他多拿了两床锦被,随时还有热茶伺候着。
  吕贵妃每日都来看望他,皇上也不阻拦,这也正是负责看管地牢的人不敢怠慢陆禀的原因,皇上准许贵妃来看望陆禀,那就代表陆禀指不定还会平安无事地出去。
  他若平安离开了,可是他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却没有好好伺候,陆禀若是想寻仇,弄死他们都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今儿吕贵妃又来看望陆禀了,母子俩一如往常那般有许多话要说,周围负责看管的都识相地退开,给他们母子让出空间来。
  吕贵妃轻轻摆手,跟在她身边的管事姑姑便到地牢门口去守着了。
  陆禀焦心地问:“母妃,穆耀成回来没有?”
  “黑军被灭,他逃了出来,已经被我秘密接进宫里,如今就在我的宫殿里住着。”
  “那陆珩和凤青梧那个贱人呢?”陆禀冷冽道。
  “陆珩和凤青梧都平安回来了,”吕贵妃面色凝重,“那凤青梧小小年纪当真是好手段,她人还在岳州,手却已经伸到了豫州,侯四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绝对和她脱不开关系,说什么乃是陆珩派人回来给他们引路,这种话,也只有皇上才会信,哼!”
  吕贵妃越说越气愤,面目不由地狰狞起来。
  陆禀道:“是我们算错了,以为证据都在陆珩手里,谁知道陆珩那么阴险,会把证据给凤青梧,若凤青梧此次没有拿出证据来将我困住,她和陆珩已经死在豫州了。”
  吕贵妃沉沉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陆珩已经回来了,这次豫州的事情他已经写了折子如实禀报给了皇上,听说皇上看了折子后,气得将茶盅都摔了。”
  永和皇并非脾气暴烈之人,相反,他属于性温者,发脾气的时候并不多,这次看了陆珩写的折子后气得直接摔了茶碗,可见是真的生了大怒。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下令不准吕贵妃来看望陆禀。
  “按道理,皇上早该禁了我的足,可是皇上非但没有,还准许我时时刻刻都可以过来看望你,你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吕贵妃问。
  陆禀面色白发:“我犯的乃是谋逆之罪,父皇就算性情再温和,也不该如此宽待我,更不该任由您来去自如,可是父皇偏生这般做了,母妃,您不觉得,太过诡异了吗?”
  陆禀这番话,说得吕贵妃后背冷汗直冒。
  陆禀缓缓靠到墙上,望着吕贵妃的面色越发苍白,他道:“母妃,父皇任由我和陆离相争,为的是我们两兄弟能互相制衡,只有我们两兄弟实力相当,没有一家独大,方能不威胁到他的皇位,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将来他去了,我与陆离该怎么办,我们都想坐那个位置,我们明争暗斗,将来他去了,无论将皇位留给谁,另一个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我私养黑军,防的就是父皇将来将皇位传给陆离,他若将皇位传给陆离,陆离绝不可能放过我,而那时,若我手里有兵,那些兵便是我的退路,可是现在,我的退路被陆珩和凤青梧亲手毁了,我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而父皇他,则想杀我。”
  吕贵妃双腿一软,若不是陆禀眼明手快扶住她,她就坐到了地上。
  陆禀扶着吕贵妃,他眼眶猩红道:“母妃,死刑犯在上断头台之前,狱卒都会给一顿饱饭,父皇如今这般放纵你我,是在给我们喂饱饭啊,您明白吗?”
  吕贵妃面目颓然。
  “我早跟您说过,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如今已然是最坏的情况,我们若想活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陆禀扶着吕贵妃坐到小凳上,双眸里逐渐溢出杀意来,“母妃,无毒不丈夫,这句话可是您教我的,接下来该如何做,您知道的吧?”
  “非要如此吗?”吕贵妃近乎绝望地望着陆禀。
  陆禀紧紧握住吕贵妃的手:“母妃,非要如此,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吕贵妃泪流满面。
  她是被管事姑姑扶着走出地牢的,十二月的天,地牢里到底阴湿,她一个身娇玉贵的女人待得久了就有些受不住,管事姑姑将她扶出地牢的时候,她的双腿还有些打颤。
  “出台阶了,娘娘当心些。”管事姑姑小小翼翼地提醒她。
  吕贵妃苦涩地笑了笑:“是该当心些,该当心些,扶本宫回宫吧,回去换一身艳丽的衣裳,皇上近些日子心情不好,本宫见皇上,要穿得鲜艳,这样皇上心情才能好些。”
  管事姑姑听得心惊肉跳,她跟在吕贵妃身边也有十多年了,这些年早就见惯了宫廷里的那些勾心斗角,这次陆禀被关押,她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她没打算逃,因为也逃不掉。
  “奴婢扶您回宫后立刻就准备,让您漂漂亮亮地见皇上。”管事姑姑道。
  吕贵妃换了身绯色的红装,她是贵妃,并非皇后,不能穿正红色,可她最喜欢的却是正红色,入宫多年,她不能穿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始终有些遗憾,她遗憾地望着铜镜里自己尚且还貌美的脸,心重重地沉下去。
  她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屋里伺候的尽数退了下去,管事姑姑走在最后,体贴地为吕贵妃关上门,吕贵妃起身走到自己的床前,打开床头上的暗格,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雕黑漆的木盒来。
  她将木盒打开,那木盒里装着一盒口脂和一颗药丸,吕贵妃的纤纤玉手将那颗药丸捻起,放进嘴里,而后在唇上涂上口脂。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派人准备好的东西,她用过后,将那盒口脂连同木盒一起仍进了炭火盆里,木盒烧起来,火苗蹿得老高,将她的脸映照得通红。
  她忽而低低地笑了笑。


第94章 
  而后她走到宫殿的门口; 打开门; 朝管事姑姑道:“去; 跟皇上哭求; 就说本宫病了; 快死了,求皇上来见本宫最后一面。”
  管事姑姑吓得面色一白; 然而,望着吕贵妃那双坚定的双眸; 她却什么都没有问; 只低声应道:“奴婢遵命。”
  坤宁宫。
  皇后又做噩梦了; 她梦见太子从坟墓里爬出来,他七窍流血; 如同一个恶鬼般站在她的面前,睁着那双血淋淋的眼睛望着她。
  “母后; ”太子嘶声力竭地喊她; “儿臣是被害死的啊,你要为儿臣报仇啊,母后,儿臣死得好惨啊; 地底下好冷; 儿臣想让那些害死儿臣的人都来陪儿臣,母后,您帮帮儿臣吧。”
  “您帮帮儿臣,让他们都来陪着儿臣……”
  皇后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啊”地尖叫了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坤宁宫的管事姑姑听懂动静,立刻推开门冲进来,撩开帘子道:“娘娘,正午后呢。”
  皇后面色煞白,双目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同样的梦,她做了七年,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这些天她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连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她知道太子是为何而死的,但是皇上不让查,她会知道,是因为陆珩暗中查过,太子死于□□,毒药一点一点地浸入肺腑,在毒发之前不会有任何的征兆,但是一旦毒发,就会暴毙而亡,死的时候五脏六腑尽烂,面上却像只是睡着了。
  陆珩查到了证据,查到了下毒的人,却动不了主使者。
  因为皇上不让查,不准追究。
  皇室自开国皇帝起,数辈子孙都子息单薄,到了永和皇这一辈也一样,永和皇心软,这一生统共就三个儿子,太子死了,就只剩下两个,若派人彻查太子死因,他怕又要失去一个儿子,所以皇上才不让查。
  他装傻,他自欺欺人,也要她这个当娘的自欺欺人,明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人害死了,她却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身居后宫,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儿子上蹿下跳。
  她恨啊,恨帝王家,恨皇上,恨害死她的儿子的凶手,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可太子虽死,却还留有一女,她不能与对方鱼死网破,只能用其他办法,可是那么多年过去,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她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报仇了,可是两年前,陆珩入宫,跟她谈了些话,她又升起了希望。
  她把所有报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陆珩的身上,她向陆珩承诺,倘若陆珩当真能扳倒她的仇人,往后便对他有求必应。
  而如今,陆珩当真做到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很快就要死了。
  她很高兴。
  皇后揉了揉额角,目光逐渐汇聚,而后落到管事姑姑的脸上,管事姑姑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宫女鱼贯进来伺候,管事姑姑道:“娘娘,贵妃病了。”
  “快死了吗?”皇后心情愉悦地问。
  “贵妃宫里的姑姑去皇上面前哭求,求皇上去见贵妃一面,说贵妃快不行了,皇上顾念多年情谊,去了贵妃娘娘宫里,这会儿还未出来呢,您要去看看吗?”姑姑问。
  皇后笑了笑:“她既然要死了,本宫自然应当去看看的,梳妆吧。”
  贵妃宫里很安静,皇后被姑姑搀扶进去,却不见贵妃出来迎接,皇后也不介意,因为她知道贵妃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她很高兴,贵妃跟她斗了十几年,她的太子死了,贵妃的儿子也要死,而且贵妃还会死在她的前面,贵妃不能安享晚年,皇后心里是痛快的。
  她在正殿里坐下来,问殿里的宫女:“皇上呢?”
  宫女跪在地上回答:“皇上和贵妃娘娘在内殿,奴婢这就去禀,请皇后娘娘稍等。”
  皇后觉得奇怪,她从宫殿的大门一路到了正殿,坐下后茶都上了,却也不见皇上或者贵妃出来,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身道:“不必了,本宫亲自去看她。”
  宫女闻言,顿时慌张道:“皇上和贵妃娘娘在屋里说话,皇上特意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请娘娘在此等候。”
  皇后身边的姑姑正要张口呵斥,门口有宫女过来禀道:“贵妃娘娘病重,起不来身,皇上得知娘娘过来探望,请皇后娘娘移步内殿说话。”
  姑姑搀扶着皇后往内殿而去。
  内殿乃是吕贵妃的寝室,里面安静得很,皇后并没有听到贵妃和皇上的说话声,管事姑姑推开门,皇后却见皇上安静地躺在吕贵妃的床上,而吕贵妃则半趴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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