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第18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皇太子李弘到了长生殿,见到李沄在外面守着,便知道母亲正在殿内陪着父亲,也并未让人通报。
他和李沄走出了长生殿。
李弘说“小时候总觉得阿耶刀枪不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李沄听着李弘的话,没搭腔。
她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总喜欢飞奔进父亲的怀里。不管父亲在做什么,都会把她接住。
她还喜欢让父亲抱着举高高,在清宁宫的那棵海棠树下,父亲经常将她高高举起,令她一伸手,就能摸到海棠花。
可是曾经那样年轻、风姿卓越的父亲,如今却是老了。
“大臣们都说我像极了父亲年轻的时候,其实我不如父亲。”李弘红着眼睛。
李沄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她想安慰太子阿兄,可安慰不出来。
太子阿兄很好,可父亲在她心中,确实无人能及。
李弘抬头,看向天边,语气有些复杂地跟李沄说“阿妹,快要变天了。”
确实是快要变天了,原本还是春光明媚的,到了傍晚,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李沄好些日子没出宫,这天傍晚赶在宫门关闭前,摆了仪仗出宫回公主府。
公主和驸马有好些时日没好好待在一起,苏子乔一听李沄出宫了,便将手里的事情都放下,回了蘅芜苑。
他回蘅芜苑的时候,槿落和秋桐刚服侍着李沄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
他打量着眼前的公主,含情目水光潋滟,眉间殷红朱砂痣,花瓣似的唇,清艳更胜从前,也清减了许多。
李沄站在原地,歪头看他。
将军冷凝着眉目染上温柔,他笑着朝公主张开手臂,“过来。”
李沄笑着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她包围起来,令她十分安心。李沄抱着他的腰身,闭上了双目,笑着叹息,“先前不觉得疲累,可一见子乔,我便觉得有些累了。”
独守空房有一些时日的将军,听了公主的话,颇为受用。
他双臂收紧,俯首亲了亲怀里的公主,在她耳旁低语“那我抱着你歇一会儿?”
他的声线低沉,此刻与她耳语着,令人十分放松。
李沄放任连日来的疲惫朝自己袭来,整个人软在苏子乔的怀里。
清晨,旭日从东边缓缓升起。
昨日一场春雨,幽深的庭院被春雨洗刷过,枝叶嫩绿欲滴。
蘅芜苑中的紫纱层层被挂起,只有卧榻前的那道紫纱还没撤开,卧榻上的公主还在沉睡。
与李沄大婚之后,苏子乔发现他的公主十分浅眠,稍有动静,就能把她惊醒。如今他起来了,而她尚在沉睡,一则是因为这些日子确实令她疲惫不堪,二则是此处令她安心。
这个认知,令苏子乔的心情还算愉悦。
他披上了外衣,悄无声息地走出内室。在外间的槿落和秋桐迎上来跟苏子乔说道“将军,花园中的垂丝海棠都开了,紫藤花也开好了。”
公主入宫陪伴圣人时,公主府花园中的花尚未绽放,如今她回来,花也开好了。
这样巧。
苏将军取了莫邪剑,本是想去湖边练剑的,如今听到槿落的话,脚步一顿,转身将莫邪剑挂回了原处,步入内室。
片刻的功夫,方才还在沉睡的公主竟已经醒来。
她坐在榻边,一头柔顺青丝蜿蜒在卧榻上,听到动静,她扭头看向苏子乔,软声埋怨,“我醒来没见到你。”
说好了要陪她睡到自然醒的,她醒来却发现枕边空无一人。
李沄那双眸子横了苏子乔一眼,娇嗔道“你食言了。”
苏子乔笑着走过去,伸手触碰她那还透着红晕的侧颊,问道“花园里的花都开好了,等会儿要不要陪你一起赏花?”
公主闻言,眉眼弯弯。
“要。”
紫藤花开,春风吹过,一串串的紫藤花便在风中摇曳。
李沄牵着苏子乔的手,在紫藤花架下漫步,她轻声跟苏子乔说着近日宫里的事情。
“阿耶病重,阿娘除了处理政事寸步不离地陪着……太子阿兄也常去,可阿耶并不是那么需要太子阿兄……不管阿耶见什么人,阿娘都陪着……“
苏子乔听着公主的话,没搭腔。
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的博弈至此,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武则天除了去紫宸殿听政之外,寸步不离地陪着李治,皇后殿下心中想陪伴天子走完最后的时光。
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意图?
苏子乔想,皇后殿下那样守着圣人,也可以杜绝在圣人驾崩前,发生任何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但那些事情,李沄都不在乎。
既然他的公主不在乎,苏子乔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今日李沄的心情不错,她有些兴奋地跟苏子乔说“公主府里的花都开好了,今日又是个晴朗的春日,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等会儿我要进宫去。”
苏子乔剑眉微扬,“又进宫?”
不是才从宫里出来么?
他还以为她要在公主府住两天再入宫的。
李沄笑着点头,“我本想明日再进宫的,可清晨醒来的时候,做了个梦。我梦到与阿耶一起在太掖湖旁摘槐花。”
每年春天,圣人李治都会带着太平公主在太掖湖旁的槐花林里摘槐花。
那是太平公主和圣人李治与春天的约会。
李沄说“我总觉得今日要入宫的,说不定阿耶今天身体会好一些,这样的话,我就能和他一起到槐花林去了。”
李沄入宫的时候,皇后殿下和皇太子李弘都在紫宸殿听政。
太平公主虽然已经下降,在宫中还像从前一般,不必通报。因此她到长生殿中并未惊动任何人,可当她踏入父亲的寝宫时,却愣住了。
那本该躺在卧榻前的李治,此刻站了起来。
圣人缠绵病榻后,清减了许多,紫色的常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即便如此,仍旧无损他一身清贵的气质。
他见到了李沄,面上露出笑容,“太平,你来了。”
李沄又惊又喜,“阿耶,您能看到我?”
李治微微颔首。
这实在太意外了,李沄连忙转身,让宫人去找尚药局的大夫来,还有明崇俨,也要喊来。对了,还要让人去紫宸殿通知母亲和太子阿兄。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似的,昨日父亲还十分虚弱,谁知今日竟然便能站起来了。
不仅站了起来,原本已经目力尽失的双眼,此刻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
李沄急于让母亲和大夫们来看父亲。
李治却笑着摆手,说“不急,你的阿娘和阿兄们都在紫宸殿。太平,你陪我出去看看。”
这样的场景,应该只能是出现在梦境之中吧?
李沄陪着父亲走出了长生殿,长生殿外的紫藤花也开好了,跟公主府花园中的紫藤花一样。
春风吹过,紫藤花瓣在风中打着旋而下。
李治立在紫藤花架下,看着风中的紫色花瓣,笑着问李沄,“太平,还记得阿耶为你编的惊鸿戏雪吗?”
惊鸿戏雪。
曲是李治亲自谱的,舞也是他亲自编的,而名字,则是由李沄起的。
李沄点头,“记得。”
李治声音温柔,与女儿说道“我想再看看,太平的舞姿。”
在漫天的紫藤花瓣中,一袭雪白舞衣的女子翩翩起舞。
李治坐在宫人们抬出来的软榻上,看着那个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
那是他和武媚娘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女儿,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宠爱着的公主。
李治记得当年他谱曲的时候,粉嫩嫩的小女儿在长生殿中,听着他的琴声流下了泪水。
他寂寞了许多年,心中许多的苦闷与心事无处诉说。
高处不胜寒,即便是曾经发誓要生死相依的心爱之人,在皇权之下,仍旧无法全然信任。
唯独对这个女儿,他与媚娘都毫无保留地宠着、爱着。
看着紫藤花下的女子,舞姿曼妙,令他想起心爱女子翩翩起舞时的模样。
巧笑倩兮,美眸盼兮。
恍惚中,他仿若看到年轻的武媚娘在花雨中款款而来。
李沄在花雨中旋转着,四下静悄悄的,除了她的呼吸和风吹过的声音,世界安静得仿若无人。
最后的动作定格,一朵紫色的鲜花从她的前方落下,李沄想起清晨时做的梦。
她笑着回头,“阿耶,不如我们去槐花林——”
话音戛然而止。
那个靠在卧榻上的男人,嘴角微扬,双目紧闭。
百岁光阴如梦蝶。
今日春来,明朝花谢。
第180章 歌尽风流11
180
光宅二年; 太平公主十八岁。
这一年的紫藤花开得格外美丽,长安的春天似乎因此而染上了一抹神秘动人的紫色。
在漫天的紫藤花雨中; 帝崩。
天子驾崩; 当今皇太子李弘于枢前即皇帝位。
李弘自当了皇太子以来,多次监国,并且深得人心。只是; 身体不太好。
当年太宗驾崩,为自己的儿子留下了四名顾命大臣。李治刚登基的时候,吃尽了顾命大臣的苦头; 自然不会让李弘重走他当年的路。
李治这些年来也给了许多机会李贤,希望他能辅助长兄。
可李贤如今也太年轻了; 虽然他在政事上大放异彩,却还是年轻气盛。
思来想去,又有谁能为体弱多病的李弘分忧?
除了当今的太后武则天,还有谁可以担此重任?
李治留下遗诏; 军国大事有不决者; 兼取太后进止。
对于父亲留下这样的遗诏,李沄并不意外。
这么多年了,母亲一直陪着父亲,两人一同在紫宸殿听政; 下朝后在长生殿、清宁宫商讨家国大事。母亲参政多年,朝廷之上; 有哪位大臣能比母亲更合适辅助如今的圣人阿兄呢?
李弘登基; 虽然百废待兴; 并未做任何变革。
近两年虽然边境安定,可去年从春天到冬天,都有天灾,冬天还发生了瘟|疫,关内饥|荒虽不曾像从前那样发生人吃人的惨状,但三餐不继。李弘在当皇太子时,已经很能独当一面,心中很明白此刻大唐最需要的是什么。
天灾。
父亲在世时,不断免除百姓的徭役,以安民心。
如今父亲驾崩,新帝即位,若是贸然大动干戈,便有可能江山飘摇。
维持先帝在位时的措施,方为上策。
武则天本是住在清宁宫的,如今新帝登基,昔日的太子妃杨玉秀已经变成了大唐的皇后,武则天搬到了上阳宫居住。
从前太平公主在大明宫中通行无阻,新帝李弘一直对李沄这个阿妹疼爱有加,他登基后,太平公主变成了太平长公主,从前太平公主所享有的特权,如今一切照旧。
包括当初帝后专门留给李沄的丹阳阁。
李弘去上阳宫向母亲请安时,与母亲说道“我与秀娘子嗣单薄,到了如今,只得天泽一个孩儿。偌大的东宫,已经够天泽玩耍了,丹阳阁便维持原状,等阿妹入宫的时候来住。”
武则天看着立在她前方的李弘,缓缓地点了点头,“也好。”
李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母亲,又跟她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上阳宫。
李弘前脚离开了上阳宫,太平长公主就到了上阳宫看母亲。
自从李治去世后,李沄几乎每天都入宫来陪母亲。
武则天望着被众多侍女拥簇而来的女儿,面上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太平来了。”
李沄眼里眉间漾着笑意,款款朝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