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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一触即燃-第2部分

小说: 一触即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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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燕然揉了揉眉心,说:“妈,我很累,我去洗澡。”

    抛下满眼担忧的养母,径自上楼。

    楼下客厅厨房餐厅卫生间带一个储物间一间客房,楼上三个卧室和一个书房,两间南向,两间北向,牟燕然和养父母分住了南向两个房间,房间里带卫浴间。

    不像一般女孩的卧室,卧室颜色偏冷色调,窗帘、床单和被罩都是深蓝色纯棉布,墙壁上没有明星海报,床头柜没有手办没有绒毛玩具,落地阳台一侧一组白色亚光漆书桌书柜,书柜里摆满医学相关书籍,唯一的例外是一副焦枯的狼骨架。

    狼骨架占了书柜正中位置,前半身肋骨弯垂,后半身细刺竖起,干巴巴的腿骨,尾巴像枯枝,嬴弱单薄,唯一能看出它生前的凶猛的,只有狰狞的狼牙,邪恶黑暗,阴森恐怖,仔细看,它空洞的眼窝似乎还有莹莹绿光在闪动。

    当年她晕倒路旁,怀里紧紧搂着这副狼骨架,后来被牟家收养,这副狼骨架她无论如何不肯丢掉,牟平山和程静雅拗不过,只能依她。

    牟家搬家,狼骨架也跟着搬家,不离不弃。

    “你的爱好真是与众不同。”牟随风不只一次这样说,每次进她房间,都不敢看,总要问她:“燕然,你半夜里醒来看到它,不会害怕吗?”

    不害怕,看着它,她才能安心。

    有它陪着,就好像阿川还在她身边,在保护着她。

    想念阿川时,她会轻轻抚摸狼骨架。

    经年累月,狼骨架表面平滑如洗,透着沉褐色的光泽。

    在狼骨架的注视下,牟燕然打开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十几个本子合订而成,最前面的字,字体歪歪斜斜,后面的,越来越好看,只是,大刀阔马,硬弓利戟,撇划捺如疆场上奋力搏杀的将士,铠甲尖锐,杀气冲天,完全没有女孩字体的娟秀温婉。

    牟燕然翻到后面,在最新一页写道:“阿川,凌晨时分,我遇到山羊胡,送的急诊,满头满脸的血,要缝合时,我认出他来,我拒绝救治,我没找借口,以身体不适或者突然头晕目眩不能执行手术做借口,我直接说这个人我不救,当时我想做的不是脱了手术衣,而是把手术刀往他心窝捅。”

    “阿川,你在哪里?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见吗?”

    十八年过去,再相见,还能认出彼此吗?

    牟燕然摸着耳朵后方微微凸起的伤疤,呆坐出神。

    狼骨架瞪着空洞洞的双眼看着她。

    窗外,太阳升到半空中,红彤彤的阳光照进室内,在深棕色地板上洒下点点淡金色光芒。

    楼下落地钟一声声敲响。

    牟燕然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她竟愣坐近一个小时了。

    程静雅没来敲门,也许敲了,她愣神没听到。

    养父母关心她,也体贴尊重她,给予她足够的空间,从不迫逼她。

    即使她没锁门,如果敲门她没回应,他们也不会推门进屋。

    牟燕然抿紧唇,深吸了口气,收起日记本,起身,拉上窗帘,进浴室洗澡。

    脱了衣服的束缚,二十七岁的女人白皙丰满,像枝头汁水甜腻吹弹可破的水蜜桃,诱人采摘。

    牟燕然抿了抿唇,镜子里,女人眸底聚拢起千年不化的坚冰。

    人前,牟医生专业专注,虽不亲和,却彬彬有礼,人后的她,阴冷黑暗,像滋生在旮旯缝隙的青苔。

    牟燕然凑近镜子,伸出手指描摹。

    嘴唇哈出的热汽凝结在镜面上,手指划出剪影般的线条,刚硬的脸部轮廓,眉毛粗浓,眼眦上挑,高挺的鼻子,边棱分明的嘴唇。

    牟燕然指尖在剪影唇角顿住,迟钝的脑筋忽而反应过来。

    她顺着自己眉眼描摹,可画出来的,分明是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早上医院门口偶遇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面孔在镜子里面浮起,静静看着她,眼神凌厉而又温柔。

    阿川长大了,就是这样的相貌吧?

    铁骨铮铮,强悍刚强。

    空气流动,牟燕然抖了一下,抱臂搓了搓手臂,镜子里,男人的面孔消失,只有女人白皙的裸体,胸前因抱臂而饱满突出。

    身体有些热,火苗从心窝窜起,一点一点漫延,慢慢地周身血液燃烧起来,苍白的脸颊染上鲜润的红,眼睛更黑,裹着亮晶晶的欲望。

    闭眼的瞬间,牟燕然脑子里不期然浮起早上视线掠过男人衬衫里面胸膛的情形。

    男人胸肌中部毛发茂盛,黝黑的一片往下延升。

    职业的关系,她知道,体毛多的男人,雄性荷尔蒙旺盛,性需求很强,性能力也很强。

    十八年过去,阿川二十九岁了,也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当年白皙瘦弱的身体,是不是也这么健壮刚猛?

    阿川还记得当年誓言吗?

    山脚下的孤儿院,冬天总弥漫在云雾,他们从小小的四方窗户,望着漂浮在夜空中的星星,紧握着对方的小手,幼稚而坚定地说:“我要一直和阿川(燕子)在一起。”

    儿时的誓言,不仅牟燕然记得,顾北川也记得清楚分明。

    w市的防汛办,各地过来参加集训的队员挤在一处大通铺宿舍里,侯希林在收拾衣服,顾北川蹲在床前写信。

    他们是离w市六十公里的x市y县防汛专业队队员,刚接到上级通知,x市下属y县地区普降暴雨,q镇最严重,多处河流河水上涨,山区和平原河道可能会产生洪水,山区泥石流易发区可能会出现局部山体滑坡,汛情黄色iii级预警,让他和侯希林赶紧归队。

    “燕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无数个夜晚,我梦见跟你重逢,当你就在我面前时,我却没有认出来,直到看到你耳垂后面的伤疤!”

    “看到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年跟你失散后,我找了你很久,山里没找到人,又到附近乡镇找,到城里找,找你的过程接触到社会,发现自己不识字不行,十三岁那年,我进了学校,一边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一边上学,高中毕业后我去部队当兵,一年前退伍,进了y县防汛队,现在是专业队五队的队长。”

    “我后来去过孤儿院,那里已经荒废,残墙断垣,不知那年山羊胡有没有死,我曾试着在断墙上给你留话,却没得到你的回复。”

    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思念,有许多话要说。

    提起笔,除了世俗的境况介绍,却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是那样分明的不同阶层的人。

    他手里的笔,是最普通的一元一支的签字笔,纸是防汛队发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细条线,淡黄色,纸质粗糙。

    低头看看,身上廉价的三十元一件的衬衫,牛仔裤从地摊买的,清仓尾货,五十元一条。

    不出险不工作时,虽然衣服廉价,却还算得上衣着整洁,出险防汛排涝清障时,身上又脏又臭,连队友们都不愿靠彼此太近。

    燕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没看到是什么品牌,光从挺括的面料,得体而顺服的剪裁,也可以看出价钱不菲。

    凌云花园小区,w市几个高档小区之一,一套房子几百万,住在里面的人,身家没有上亿也上千万。

    她过得很好,养父母疼她如掌上明珠,养兄青梅竹马长大,感情也很好,她会嫁给她的养兄,自己出现,只会让她烦恼。

    他想说:“我记得咱们小时候的誓言,我身边的位置,一直留着给你。”

    却说不出口。

    他想问:“突然间,不知怎么面对你,你生活的很好,我如果出现,会不会打扰你?”

    却觉得是多余的。

    顾北川把信揉成一团,擦亮打火机,点燃。

    “写了那么久,干嘛又烧了?”侯希林往行李袋装衣服,停下来,扭头,莫名其妙看他。

    “想烧就烧,有什么为什么。”顾北川淡淡道。

    信纸化为灰烬,落在水泥地面上,暗淡的黑色,脆薄而飘忽。
………………………………

3。很舒服吧

    牟燕然洗过澡下楼。

    身上穿着黑色简单小立领无袖真丝衫,搭配一条灰色铅笔裙,铅笔裙的长度至小腿,优雅性感。

    她对穿衣打扮不讲究,衣服全是程静雅给她买的。

    美容医院盈利可观,程静雅热衷打扮女儿,家里几乎开成女儿个人时装店。

    最初,她给女儿买粉紫嫩黄,娇媚活泼,后来觉得不搭,又换成浅蓝淡烟紫等清丽颜色,最后,发现女儿气质清冷,渐渐的改变购物风格,或黑或白,深紫暗蓝,修身时尚,衬得女儿腿更长腰更细,将女儿打扮得神秘优雅,惊人的漂亮冷艳!

    十二点半,家政做好午餐,牟平山也回来了。

    已近花甲之年,因保养得好,并不显老,身材挺拔,不像一般老年人发福挺个啤酒肚,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长年上位的缘故,眉目严肃,只有在看养女和老妻时,才会露出浅浅的笑意。

    亲生儿子和养女,牟平山毫不掩饰更疼养女。

    牟燕然十岁上学,上完一年级直跳到三年级,上完三年级直接跳到五年级,初中高中虽然没跳级,成绩却一直名列前茅,高考不负父母期望,考了牟平山的母校w大医学临床专业。

    牟平山虽然不亲自带女儿,平时在家,却没少传授临床知识,不是师傅,也跟亲传弟子差不多,牟燕然在中心医院年轻一辈医师中,技术最硬。

    牟平山是当年风头强劲的中心医院普外一把刀,如今风光再度出现在养女身上,老怀欣慰,对养女更疼爱。

    牟平山告诉牟燕然,拒医事件影响极其恶劣,医院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后,对她做出停职反省处分。

    这个处分在牟燕然意料之中。

    昨晚扔手术钳时,她就想到这个结果。

    “没日没夜上班,休息一阵也好。”程静雅笑呵呵道,没责备女儿,在她看来,女儿做事一向有主见,她拒医,那就是那病人的错。

    牟平山叹口气,也不想责怪女儿,搓了搓手,道:“那个病人是本市红十字会会长,来头不小,记者揪着不放,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你暂时出去,避避风头吧。”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帝都看你哥。”程静雅接话,从餐桌一角拿起一张飞机票递给牟燕然,“妈给你订了明天飞帝都的机票,劝劝他,别再不务正业,找份工作干,要是肯回来最好。”

    牟随风大学时就跟同学鼓捣乐队,填词作曲,有音乐才子之称,大学毕业后,也不找工作,直接飞帝都,说是要在音乐路上走下去。

    这些年也没见他出过歌曲,家里每个月还要给他寄生活费。

    牟平山和程静雅不心疼钱,却觉得他不思进取不像话,每次通电话都要念叨他,牟随风不胜其烦,后来,连电话都不给父母打,父母打电话找他,各种不得空,说不上三两句就挂电话。

    家里与他保持良好通讯的只有牟燕然。

    牟燕然第二天没让程静雅送她,自己打车去机场。

    登机前,她给牟随风打电话。

    “你可别来,小雯知道你不是我亲生妹妹,醋着呢。”

    牟随风大叫,背景叮叮咚咚乐器声,他的声音比平常说话也高了很多个分贝。

    “那我就不去了,爸妈那边,你别说穿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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