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浮-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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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又是心情不好了。上次刘毅找他喝酒,他就该发现对方的异常才对。他该发现的,可是他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变得迟钝。
刘毅也跟着笑了,笑完后转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说:“放心,我命大。天塌了我都死不了。”
“……”刘毅到底因为什么事,他不愿意说,宁浮思问也是白问。但是有些事压在心里,一压多年,以为习以为常,以为习惯就好,却不知道这个习以为常往往会把自己压垮。想了想,宁浮思还是说道:“三宝,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试着说出来。”
“能有什么事?”刘毅仍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就是闲得慌,我酒量好你是知道。这次真的只是意外。”
酒量好?心中苦笑,宁浮思是知道的,他的酒量有所长进也就是这几年硬喝出来的。
“三宝,”宁浮思斟酌字句,缓了缓才说,“酒量好的人也可以有酒量不好时候,年纪大了酒量变差也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在意的,任何人都是会变的,你根本不需要一直保持……酒量。”
“谁说我年纪大了!”刘毅偏头抬了抬眼,“再跟我说年纪大三个字,我跟你急!”
“行行,”心知上面都白说了,一大段话刘毅就只抓住他想听的几个字,但宁浮思立马识趣改口,“是长大了,男大七十二变,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就算你是刘毅你也会随时间改变。”
原本还耷着眼的刘毅,一下睁大眼,“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调,还发颤。
“字面意思。”宁浮思吐了口气说,对上刘毅震惊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人一向聪明,远比他聪明。但是这个聪明人现在钻进了死胡同,还捂着眼向前,他只知道一门心思一条道,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敢拐弯,生怕拐了弯让旁人看清他的脸看进他的眼。
第90章
刘毅瞪大的眼一眨不眨,一张脸跟白纸似的,他缓缓撑坐起,垂下眼皮问:“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确定的?”嗓音干涩,语气却是宁浮思久违的熟悉。
宁浮思无需回溯过去。他问的是什么时候确定,而非什么时候发现。
“上次闲云居,”宁浮思说,“在那之前……”
“半年多了?”刘毅——应该说刘衡,突然打断宁浮思的回话。
“嗯,”对上刘衡发红的眼眶,宁浮思解释说,“那会儿我瘦了五六斤,之前的衣服穿着都有点松,但是你帮我定做的那些完全是量身打造……”
当时,为了那部替身的戏,因为替的是女性,导演要求他瘦一些。他们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其间只视频过几次,瘦五斤不说的话压根就看不出来,起码刘毅不可能看出来。说了他都不一定看得出来,更别提在视频中注意到这么个细节。
刘衡嘴巴嚅了嚅,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喜欢鹰眼没错,”刘毅大学的时候也cos过鹰眼,可以说情有独钟了,“但是,挂在萨博胸前的那条丝巾,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说吗?他一脸嫌弃说: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围的口水巾?”换是刘毅,他会毫不犹疑大手一挥把丝巾改成领结,压根不可能说出什么绝配……
“三宝……”
“是吗?”刘衡扬声,再度打断宁浮思,他仰起脸,扯了下嘴角,“也是,我小时候没用过那种东西。”突然他的声音激动起来,红着眼眶飞快说,“你也看到了,我和他看起来什么都一样,事实呢?却一个天一个地!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现在好了,老天长眼了!他终于不在了!他的所有一切都属于我!他在刘家的一切,包括他的名字!还有……”
“三宝!”宁浮思厉声喝断。
然而刘衡却像点了火的炮仗,只想赶在粉身碎骨前把满腹的遗言通通倒出来,“还有,他的过去和他的将来!所有爱他的和他爱的人!别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不都好好的?我只是改了个名字而已……”
“三宝!”宁浮思凝起眉,“够了!”
“哪里够?现在你才觉得够?看我耍猴耍了半年终于看够了是吗?”
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宁浮思这下已经一拳抡过去了。他沉了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道:“三宝,说这些违心话有意思吗?说这些你就能好受?”
像只被端了老巢的老虎,刘衡压根听不进宁浮思的话。宁浮思深吸了口气,缓声安抚他的情绪说:“三宝,看着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逃避……”
“逃避?” 刘衡眨了下眼,把眼中的情绪逼回去,“到底是谁在逃避?思思,我看你还是先问问你自个儿吧!就你跟秦潜那点破事都过去几年了?你放下了吗?”这下换成宁浮思睁大了眼,他猛的一下站起,身体一晃又坐回去。
而对面的刘衡显然已经失去情绪管理能力,盯着宁浮思的脸,不把对方惹怒了誓不罢休:“碰到秦潜你就没脑子了吗?还是你压根不敢面对?你也不想想当年你跟他是在谁的地盘上?自己逃避了这么多年……”
“行了三宝!” 虽然刘衡一副想讨打的架势,但宁浮思不但没被激怒,反而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也眨了下眼,接着拉住刘衡控制不住打着颤的手。原来,这些年来,他们都在默默守护对方的秘密。
宁浮思捂着刘衡冰凉的手掌,说:“我不逃避了,你也不逃避了,行吗?”陡然间,他明白了一件事,感情也好生活也好,哪有那么多输赢可顾忌。只要命还在,便永远不会输,因为他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在刘衡木然的眼眸中,宁浮思看到当年的刘毅和刘衡。当年的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连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也一样,笑着叫宁浮思猜猜他们谁是谁。当时的宁浮思总能一眼辩出,因为眼神做不了假。但是这次,过了这么多年他才发现。
宁浮思掏出一腔真诚,刘衡却不买账,他一下抽回手,笑了下冷着声说:“你逃不逃避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就这个态度,你要是看不下去,大可出去替他讨回公道,去刘家……”
“刘!衡!”宁浮思叫住刘衡。刘衡当场怔住,他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跟时间静止了似的。好像“刘衡”两字生生把他的魂给揪了出来,让他动弹不得。
宁浮思眼睁睁看着豆大的泪水眨眼间从刘衡眼眶里溢出,再砸落,他叹了口气说:“不管是刘衡还是刘毅,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刘三宝。他们两个是我的兄弟,任何一个离开,在我这里都一样沉痛。他走了,我也很想他,但是幸好你还在……”
宁浮思的话音环绕在刘衡周身,却像隔了层膜,他一个字都没能听清。他竖起耳朵,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他透过朦胧的水幕紧锁宁浮思一张一合的嘴唇。刚才是不想听现在想要一字不落却一个字都听不到,就像突然间失聪了一般。
越是着急,宁浮思的声音越遥远。刘衡像木偶似的空洞的双眼挂着泪,看得宁浮思心里阵阵痛鼻子也跟着泛酸。他上身前倾,把刘衡揽入怀,缓缓怕打着他的肩。
想要长出新的皮肉,势必得先剔去腐肉才行。宁浮思没办法再看他那样继续下去。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都该有落幕的时候。但是如果一场独角戏需要花费一辈子的时间,那未免也太可悲了。就算聚光灯始终打在他身上,又如何?观众能看到的只有一张戴着面具的脸,至于面具下的灵魂,无人问津。
“那时候你出去接电话很久没回来,他说要出去看看。我,我肠胃不舒服没动。他……”刘衡深深哽了下,用力吸了口气,回忆道:“他已经出门了。天塌下来的时候他跑回来,但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我被他困着动不了……应该是我才对,本来应该是我,都是因为我,他本来已经出去了,他出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宁浮思闭上双眼,往事纷沓而至。他说,“我知道,你的平安一定是他的骄傲。”
以前都说刘毅是弱鸡,除了酒量比刘衡好外,其他哪儿都弱。脑袋弱,武力值更是连刘衡一根手指头都不及。虽然他是兄长,但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刘衡才是大的那个。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他会如此。
宁浮思坚信,刘毅一定是骄傲的。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秒,他一定是骄傲的,他终于保护了一回他的兄弟。
而刘衡呢?这个人只知道该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刘毅,自此,他就该替刘毅活下去。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个性,他说他是刘毅,他就是刘毅。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但是这个符号在这个人的一生中,就是一切存在的证明。
“我是刘毅”,这个ID,大概会占据他的一生。但是刘毅最后的愿望是让他活下去。
这道题宁浮思解不开。他贫瘠的大脑组织不出一句肥沃的语言,他无法也无能告诉这个人,什么样的做法才是最好的。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来说,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这些年来刘衡的内心他亦从未参与过。他只能惭愧又无力地希望着,在刘毅的余生里,会有刘衡喘息的空间。只希望,刘毅的笑意也是刘衡的开怀。
第91章
察觉到怀里的刘衡突然僵了下,紧接着似乎迅速平息了下来。“思思?”宁浮思被刘衡推开了些许,“是你说的不逃避了?没错吧?”
讶异于刘衡异于常人的修复能力,这才两分钟时间他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宁浮思尚且还转不过来,只点了下头,是他说的没错,就几分钟前的事。
宁浮思谨慎地打量刘衡的脸,发现此刻的刘衡同刚才崩溃的样子判若两人。“是我说的。三宝?你……”突然,刘衡抬起手,食指的指腹抵住宁浮思的双唇,堵住他的下文。
宁浮思眨了下眼,心道这演的是哪一出?
“我答应你。”刘衡的眼中还是湿的,却平静得如晨间的湖面,清澈见底,沉沉呼出一口气说:“都不逃避了。”
刘衡的秒变脸搞得宁浮思一头雾水不说,心中顿时更加不安了,就……这么简单的吗?他不信刘衡会凭他的三言两语便放下捂在眼前的手爽快掉头。
正疑惑间,眼中的刘衡突然飞速向他靠近,然后……然后用他的嘴替代他的手指堵在宁浮思的唇上——宁浮思一下懵圈了!不逃避了没错!但是?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没发昏,也压根没觉得刘衡是对他有啥想法,只觉得有些搞笑。就像有人拿着遥控器强行切了频道似的,前一秒还在苦情剧,下一秒就变成了无厘头搞笑言情剧。
宁浮思想看一下亲住他的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三宝,然而此刻在他跟前的人是刘衡而不是刘毅,可谓臂力惊人,压根不像病人。
与此同时哐的一声巨响,他听到房门砸到墙上的声音。接着没容他的大脑消化眼前突变的场面,两股蛮横的力道扣住他的肩头和上臂将他向后扯,就跟他有仇似的。
就在宁浮思身体向后的当口,不设防地刘衡的舌尖在他唇上明目张胆一扫,扫完还洋洋得意抿了下嘴……
头上一群不知名的动物奔腾而过,大概是被吓的,惊愕中宁浮思身上的鸡皮疙瘩瑟瑟发抖。
被强行拉了起来,宁浮思忍不住郁闷地骂了句“操”,换作平时他早回身一脚踹出去了。但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