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浮-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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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浮思挽了下嘴角。是不是意味着,他离唐守明又近了一步。
他也在渴望着靠近。
就像此时他迈出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周望先,终将走向周望先的唐守明。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秦潜却先移开了眼。
嘈杂的环境中,来人的脚步悄无声息。可那人一步步走来,却步步踏在他心尖。
耳中寂寥,心头喧闹。
那人身后,是忙碌奔走的虚影,眼里唯剩方寸之地,方寸中那个朝他浅笑而来的人,那张入梦的脸。
他看得清楚,眼前的,是他秦潜的心上人,他叫宁浮思,而非周望先的唐守明。
明亮灯光,盛在秦潜的眼眸中,当他抬眼的时候,光亮顿化束束流光,在这一霎,齐齐汇聚到来人身上。
欲望横生。秦潜无力地垂下眼,如果人的内心能像演戏那样,能够随意拿捏,冷静克制,那他定然不会如此狼狈。
这两天,他明明都在努力远离,远离那人的身影,远离他的抬眸浅笑。然而,事与愿违如影随形,无形中像是有一股力,有一双手,在他远离的同时将他往相反的方向使力拉扯。最终他不但没有离得更远,反而走得更近。
就像现在,他只想把这个人一把拉过来,拉进他怀中,同他两相沉沦。而不是远远观看,踌躇不前。
自私,得寸进尺,人之本性,他努力逃脱,逃无可逃。
周望先的壳子原是坚硬的保护色,屈居其中很安全,他却不想满足于此。
他只想破壳而出。他能否破壳而出。
“给我吧。”秦潜扭头朝小浩伸出手。
暗流涌动,小浩微不可查地抖了下。瞅见秦潜紧绷的唇角,他方明白,对方要拿的是那杯柠檬绿。旋即他忙把果茶塞进秦潜手中,转身大步流星逃似的离去。
待走出了十来米,他才恍然悟了过来,为什么他要跑?脑袋似雷击,他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所以然,刚才那下,只是凭着本能,身体在大脑之前做出的反应。他的双腿告诉他,走为上计。
他们……这是在对戏?小浩莫名地想。是不是对戏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明确下定论,剧组中传言说两人关系不咋地,那绝对是谣传。不但好得很,还好得出人意料……
“秦潜?”宁浮思在秦潜身前驻足。
秦潜挪了挪位置,让出一半空位来,他拍拍身侧,道:“坐这。”
等宁浮思和秦潜塞在一张椅子上时,余光中瞥见一旁小浩刚坐过的小板凳,他才后知后觉清明了过来。他为什么要和秦潜挤一张椅子……虽然,这张躺椅宽得很。
“睡醒了?”宁浮思轻咳了一声,抬眼问道。
哪想,话音刚落,就见秦潜勾起双唇轻声笑。
宁浮思疑惑偏头。
“宁浮思。”秦潜轻吸一气,鼻腔一嗅,嗑了把萦绕在周身那股让他着迷的清新,笑意浮动:“你说你,蠢不蠢?”
“我说秦潜?”宁浮思微侧过身,对上秦潜的眼,佯装不悦:“敢情你叫我过来就为了找打啊?”
秦潜提起手中的吸管用力一戳,嘭的一声,将饮料盖上薄薄的塑料膜戳破,同时说道:“你这话问的。有句话怎么说,没话找话。就像我在厕所里遇到你,看你拉着裤拉链问:嗳,宁浮思,你来上厕所啊?”说完,秦潜自顾哼笑了声。
“是不是很蠢?”秦潜接着撩起眼皮道。
宁浮思这下没话说了,他转回身去,抹了下鼻尖。脚尖下意识踢着放置在地板上的纸皮箱子,过了好一会,才波澜不惊地说:“看破不说破啊秦潜,你这人真没意思。”
秦潜又哼了声,也不知道以前到底是谁最喜欢嘴欠。他默了一会,接着低声问道:“因为刚才那场戏?”
“什么?”宁浮思歪头问。
这下换秦潜轻咳了声,他看着宁浮思的侧脸说:“抱歉,刚才,我这人一入戏,就这样……”
宁浮思嗯了一声,才笑道:“我知道,我感觉挺好的。”
“挺好的?”秦潜怔了一瞬。
“嗯,”宁浮思垂了垂眼,“你演绎得很好,是我应该加把劲。”而且他也没那么矫情。说起来,他的吻戏并不多,起码在这个酒店中,正儿八经算起来也就只有前天对的那一场。
秦潜加速运动的心跳渐渐归于平息,半晌,他吁了口气道:“你也挺好的,真的。”
闻言,宁浮思吃吃笑了起来,瞟了眼秦潜一本正经的脸,好笑道:“秦潜,我们这叫商业互吹吧?这样…真的好吗?”
“刚才谁说的?”啪的一声,秦潜笑着的同时,顺手在宁浮思的臀侧拍了一掌,道:“看破不说破,嗯?”
宁浮思只是稍挪了挪,没好气地乜了秦潜一眼。“动口不动手,还需要爸爸教你?”
“我错了爸,过来,让我揉揉……”说着,秦潜果然伸出手,往宁浮思臀侧一盖,宁浮思眼疾手快,手背一拍,立马将秦潜的咸猪手拍开。
秦潜啧了声,低头瞅了眼手中的饮料,用同样八卦的神情问道:“你女朋友?”
“……”宁浮思眉梢一提,好笑道:“这你也信?不是。”
“空穴来风啊,”秦潜低笑了声,暗叹道:“我看挺像的。”
“真不是……”宁浮思再次解释,直视秦潜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没骗你,真的。骗谁都不会骗你。”
心尖一颤,秦潜哑了一瞬,盯着宁浮思哼了下,才顺口追问:“是吗?”
“为什么?”秦潜继续随口一问。
“当然是真的,”宁浮思学着秦潜哼笑了下,撩起眼皮悠悠出口:“太好骗了,没意思。”
“……”
“宁浮思!”秦潜抬起手肘勾住宁浮思的脖子,宁浮思被他的蛮力一拖,身子顺势往后倒,失去支撑点便只能靠在秦潜的胸膛上。
秦潜牢牢扣着怀中的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平时触不到的脸,坏笑道:“我看讨打的人是你才对。宁浮思你知不知道?”
“不行了,”宁浮思用力掰着秦潜的手肘,闷声道:“喘不过气了秦潜。”
闻言,秦潜果然松了力道。脖子上的肘子一松,宁浮思旋即就势一翻身,猛地一把摁住秦潜的肩膀,将他牢牢摁倒在躺椅上,也跟着拍了拍他的脸颊学着秦潜曾经的语气,很是欠打的嘴角:“说你好骗还不信?非要我验证给你看?啊?蠢货!”
“兵不厌诈。”对上秦潜无奈的眼神,宁浮思嚣张补充道。
咫尺之间,四目相对,秦潜仅呆了一瞬,很快他又回复过来。
他抬起手覆在宁浮思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脸深情柔声讨饶:“宝贝儿,快松手,痛……”
“秦潜你可以啊!”未待秦潜演完,宁浮思霍然松开,返身坐回了原位。
也不知是被秦潜给摸的还是被他那三字恶心的“宝贝儿”给雷的,他现在浑身的疙瘩不断挥着大旗,抖了抖,没掉下来,反而钻进了心里,麻麻的。
秦潜撑着肘子慢吞吞爬起,凑到宁浮思身旁勾住他的肩膀,低声哼笑道:“怎么不继续玩了?”他晃了晃宁浮思的肩:“宁浮思?”
“没办法,”宁浮思拿开他的手,离开他的呼吸范围:“脸皮不够厚。怎么玩?”
秦潜嗤了声,在宁浮思的大腿上拍了下,揶揄道:“行了那块箱子要被你踢烂了”,同时他拿起边上的柠檬绿,凑到宁浮思嘴边上,“来,赏你一口,就当给你赔罪了?”
宁浮思摇了摇头。赔什么罪?不料他刚一开口,吸管已经杵进唇间,对上秦潜一副“你不喝我就不原谅你”的眼神,他只能象征性吸了口。
秦潜满意收回手,还没凑到嘴边就听宁浮思问了句:“我怎么听说你不喝旁人的东西?”
手中动作一顿,秦潜还是在宁浮思刚离开的地方嘬了一口,才答:“嗯,以前不小心喝出事,有心理阴影。”
喝出什么事秦潜没说,宁浮思自然也不会八卦,两人心照不宣没再继续下去。一抬眼就见远处唐桢朝他们招手。
“走了,”宁浮思说,“干活。”
就在起身的瞬间,秦潜低沉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声音极轻,好似害怕吵醒了沉睡的美梦。若非离得近,定然听不清。但宁浮思听清了,却听不明其间包含的情绪和急切。
“其实,我现在也是单身。”秦潜说。
如今的他,恨不能24小时都在戏里。方才那会,在人声喧闹中,他偷来了偏安一隅的岁月静好。这下,看着身前正要离去的背影,他才知道,原来,连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他也是守不久的。
第60章
房间很宽敞,两个人呆在里面,丝毫不觉拥挤。若是让耳目正常的两人站在房间的两端,出口的话音稍低了点,对方大有可能会听不清。
在临街的那面墙上,是两扇嵌着玻璃窗格的白色窗子,窗子一打开,金色的落日余晖便斜斜倾泻到窗前的方桌上。
只有某些时刻,角度当是正好,离方桌两米远的双人床,才能多少跟着沾点光,渡上些许金芒。
就像现在这会,坐在床沿的周望先,和靠在窗下的唐守明,两人身上都被黄昏罩上一层外衫。
窗外的街上,传来车水马龙间或夹杂谈笑的声响,是夜色来临前的热闹。
窗前的方桌上放着两本医书,一本印着倚窗女郎的《良友》画报,还有数份整齐折叠并摞在一起的报刊。
桌旁的唐守明,手中摊着一份申报,他看得入神。夕阳的柔光渡在他的半边脸上,鼻梁上的镜片反射出的亮光,此时正好落到周望先的双唇间。
唐守明只要稍一偏头,便能对上斜对面周望先的眼,奈何两人间挡着一纸报刊,唐守明至始至终没有移开眼。
最终,周望先站起身,走到唐守明的身后。
他抬起的双手落在对方的双肩上,同时俯下腰身,与唐守明耳鬓相贴,视线跟着落在眼前的报纸上。
片刻后,周望先在唐守明背光的那半边脸上啄了一口,贴着对方的脸颊低声道:“每天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不闷吗?”
唐守明看报的视线丝毫没受影响,他只是抬手扶了扶被对方蹭歪的镜框。见周望先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才冷冷开口:“周公子,我看你是演上瘾了。”
周望先低低笑了下,笑声贴在对方的肌肤上,令对方不适地偏了偏脑袋。
笑声落下,周望先在唐守明的脸上再次啄了一口后才施施然起身:“怎么能说是演呢?我的情深义重,难道唐先生看不出来?”
唐守明手中报纸翻页的同时,他说:“是吗?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是想先带我认识一下那个罪魁祸首呢?还是先放我出饭店?”
“实在冤枉。”周望先两步走到唐守明身前,大腿外侧倚在方桌旁,含情眼中盛满无辜:“把你关在这里的分明是巡捕房的人,我也是受害者。怎么成了我不放你出去?”
“况且……”周望先再度躬身,伸出手勾起唐守明的下巴,在对方双唇了亲了一口,接着抿了下嘴道:“我看你住得挺自在的,除了配合调查和用餐外你就没出过这个门,多住几天对你来说也没差不是吗?”虽是轻佻的动作,却是满脸的虔诚。
饭店之中鱼龙混杂,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在。随着自由受限的时间越长,人心愈加浮躁。试探反试探,今日是友明日为敌的戏码不断上演。而对面这个人,却将自己与世隔绝于这张书桌前,仿佛一坐上这把椅子便可以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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