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回个小哑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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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还放不下凛青山上的那场浩劫吗?”顾爻突然沉了声音,“我知道许清衍对你有恩,可你要知道,冥凤之力非是肖一一个孩子能控制的东西,你实在不该怪他。”
“凛青山上有太多的人罪不至死。他错了,便是错了。”那人的声音温润,却好像拒人千里,“你无须为他辩驳。”
“所以,你是要去寻仇吗?为了清风派的百十条人命?”顾爻急迫道:“就算肖一真的错了,可他现在若是释放冥凤之力,当在我与沈凌逸之上,你凭什么觉得你奈何得了他?”
“寻仇?”那人微微回身,清风扬起他帷帽的皂纱,露出一截温柔的下颚弧线,“你无须为他辩驳,我亦不会为他申辩半句,这世人尽皆可以恨他怨他,但我,永远都不会怪他。”
终究是我,负他在先。
帷帽之下默了良久才接着道,“复仇的事莫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了那样的本事,就算有,只怕也做不到对他出手。”
言罢,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皂纱,转身欲去。
“那你要去哪里?”顾爻伸手像是要唤住那个背影,“你现在的情况……”
“我要去笠泽。”那人脚步未停,“我答应过,带他去那儿安家。”
即便现在一切都晚了,他也只想在笠泽湖边了此残生。
这辈子有太多他答应过肖一却没有做到的事情,最后的最后,那个答应过要给肖一的家,他还是想要为肖一备下。
也许,这样就能不那么遗憾了吧。
顾爻怔怔地望着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他厌恶自己甚至羡慕眼前的一切。
那日在魏寻的结界中,肖一也曾对他说:“我也答应过他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我哪也不去。”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世上总有一个人在等你。
他们百难千劫,却从来没有忘记要等彼此回家的誓言。
光是这一点,就教顾爻心生羡慕。
甚至是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容我好好存个稿,周四开启第二卷 ——五年后的故事(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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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笠泽新居
“上回书说到——”
热闹的市集里总少不了拍着醒木的说书先生。
“这凛青山本是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可是五年前那一场天火以后,这山体足足被拔高了百丈有余!”
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都是仙门众人的尸骨堆起来的,足足有好几万人啊!据说这凛青山上现在每夜都能听见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和求饶声;方圆百里之内;再无活物……”
说书先生惯会抓人心理,他讲到这里停下;意味深长地拨了拨下颚那一撮山羊胡。
“说书的——”人群里有人喊道:“你说这么大的事儿,悯安派他就不管吗?”
“怎么管?”
说书人故作神秘地眯了眯眼。
“有传,悯安派首座大弟子悯怜在天火之中与那灭世魔头冥凤大战三百回合才制止了这一场天地浩劫;战后他便身负重伤后;下落不明。至此以后;只能由三公子悯生接替了大公子去侍候那闭关的神仙师父。现下的悯安派,也就剩下一个忙得团团转的二公子咯!”
“这悯安派的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凡人;如何能对付一个召唤了上古凶兽的魔头?你们倒是说说——”说书人看着下面一众围观百姓各个目瞪口呆,得意地挥开了折扇,“怎么管?”
已经没有人记得凛青山上曾经出过一名受万人追捧的少年天才;更不会有人知道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清癯瘦弱的少年。
人们总是那样的善忘,不过五年的时间,江湖中只流传着一个企图焚天灭世的名字——魔头冥凤。
人群外;一身粗布素衣的高挑男子带着帷帽,拄着一截竹竿,驻足停留了片刻,在听到这里时,他拉了拉背上由粗布裹着的古琴;起身离开了。
他的样子看着很是宝贝背上的东西,因为那是他谋生的家伙。
算算时辰已是不早了,他还要赶去附近一处青楼抚琴,他是那里的乐师。
待歌舞欢宴终场,男子退出青楼的时候接过小斯递上的食盒,里面装着些厨房剩下的饭食。
他礼貌地道谢,声音柔和温润,
笠泽湖边。
湖的一边是江南水乡富庶热闹的村镇,绕着湖边走上约莫一个时辰,渐渐远离人声,便会来到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山丘前。
山上的层林莽莽榛榛,山脚下靠近湖边的地方,有一个破旧的小院。
男子推开院门再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儿时已是月明星稀。
“我刻意等着天黑才来寻你,不曾想还是扑了个空。”顾爻独自在院中负手而立,听见院门的响动,没有回身。
男子似乎对这突然到访的客人没有太多的意外,但也没有什么热情。
他不疾不徐地转身拴好院门,道:“新寻的活计是晚上上工,我没想着会有人能找到这里来。”
“你这里的确是不太好找。干什么要一个人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你这算——”顾爻的声音带着两分调侃,“离群索居?”
“住在哪儿有什么区别?”男子慢慢上前,走到院内的的小石台边,月色暗淡,他摸索着将食盒搁下后才接着道:“我图个清净罢了。”
“你这里倒是够清净的。”顾爻露了个笑,“只是你现在每晚上工,来去这么远的路程,方便吗?”
男子取下帷帽,也客气地笑了笑,“我现在这个样子,白天晚上的,又有何区别?倒是晚上,兴许还更方便些。”
随着男子取下帷帽的动作,小院内的气氛慢慢在沉默中变得尴尬。
过了许久,顾爻才转身道:“魏寻,你我也算是旧识了,依着待客之道,我第一次来你的新家,不该请我进屋坐坐吗?”
“魏寻现在普通凡人一个,怎敢跟仙上称旧识。”魏寻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寒舍简陋,只怕怠慢了仙人。”
“寻公子这是还在怪责顾爻啊。”顾爻垂首轻叹。
“仙上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怎敢。”魏寻言语里的感情还是很淡,谈不上厌恶,但的确字字句句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愿同与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人再有任何瓜葛;如果可以,他只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顾爻的出现,无论是否只是单纯善意的叙旧,也总是将那些他不愿再去回忆的过往一再提起。
提醒着他凛青山上覆灭的百余条人命,提醒着他肖一刺进无音胸口里的那一剑曾经属于自己……
也提醒着他,再也寻不回那个很重要的人了。
“你是怪我五年前没有拦住悯怜和我师弟?”顾爻似乎并不介意魏寻的客套的疏远,他回身自顾自的说下去,“还是怪我无能,五年间都寻不到那个孩子?”
魏寻手里捏着刚取下来的帷帽,帽檐的皂纱重重叠叠地被他捏在手心里,逐渐皱褶。
他捏着帷帽的手逐渐加力,直到清晰的感受到指节传来的疼痛时才开口,“是有肖一的消息了吗?”
至之前与顾爻山中一别,他已有五年不曾与顾爻有半点联系,而今对方突然造访,目的显而易见。
“那日我去凤囹圄寻你,却没有找到。”顾爻偏头,不再看着魏寻,“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凛青山的吗?”
这件事一直是顾爻心里的一块心病,就算彼时的魏寻功力仍在,速度也不可能在顾爻之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始终来迟一步。
魏寻的声音依旧疏离,“有关系?”
“也许,和冥凤有关系。”顾爻的话倒是仍然很有耐心,“和冥凤有关系,也许就和那孩子有关系。”
“可我不记得了。”魏寻的双手因为过分用力而开始轻微的颤抖,他放缓了语速,“从我跌进凤囹圄之后,便没有了记忆,醒来,就已经在凛青山上……”
那日魏寻醒来后来不及多想,他在戾气的洪流里赶往自己的小院,却最终在火雨里倒在了院门口。
只是这后续,他已经不愿意再提及。
“如此说来,便不是你打破了凤囹圄的封印……”
顾爻似是自语,陷入沉思。
以往冥凤冲破桎梏,须臾间虽有毁天灭地之势,却会很快被姜石年身魂封印之力拽回凤囹圄里。
而这一次冥凤再度现世,虽是只毁一山,却至此消失无踪。
魏寻离开后,顾爻曾前往凤囹圄修补封印,这次封印的裂痕明显大过以往,他曾怀疑,也许这次是魏寻身携净魂之力撕裂了封印。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无可能。
且封印修补完成后的这几年,凤囹圄周边的戾气渐微,中心的火海旋涡也慢慢熄灭。
灭世冥凤没有回到凤囹圄中,也没有再度为祸人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一切和肖一有什么关系?”魏寻终于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他已经等了五年。
“我这些年遍寻无果,时时都要回到凤囹圄查看一番。”顾爻沉声,“前几日我再回到凤囹圄之时,发现在你走后我修补好的封印,又裂了细缝。”
凤囹圄中即使关押着灭世冥凤,封印也只需每十六年修补一次,这是魏寻都知道的事。
可这次,只有五年……
顾爻曾今抱着一线希望,若当年撕裂封印的是魏寻身上的净魂之力,那么这次让封印再度异常也许是得到了洁魄的肖一或是急于寻回肖一的魏寻。
无论是谁,他只希望不是冥凤再度现世的前兆。
“你想说这是我做的,还是肖一做的?”魏寻的脸色也随着顾爻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声音也越发的凝重,“天色已晚了,仙上,魏寻不便,就不远送了。”
这已经是魏寻最后的气度和涵养。
因为曾今那些“莫须有”,他和肖一都已经失去了太多;现下任何无端的猜测都会令他觉得恶心。
尽管他也相信,顾爻或许真的没有恶意。
他只是受够了。
顾爻走后,他拎着石台上的食盒径直走去了东厨,刚想烧上一锅开水热一热带回来的饭食,却只能对着那口空空如也的水缸叹息。
曾今的凛青山上,肖一为了打满一排水缸,累得在井边抱着打水的木桶就那样幕天席地的睡了过去。
魏寻对着空空的水缸想到这里,还是不经意间微微地扬了嘴角。
“还好刚才没有叫顾爻进屋喝茶。”他喃喃自嘲,“不然叫人看见我这屋里连口水都没有,也太寒酸了些。”
他一边自语着一边拎着木桶出门,刚走到门口却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你在怪我?”稳住身形后的魏寻不怒反笑,他对空气低语,却温柔得好像在和谁说着悄悄话,“放心吧,你都还没回家,我不会让外人先你一步瞧见我们新家的。”
魏寻踏着逐渐泥泞的小径走到湖边,他刚刚蹲下身来,却总觉得身边有轻微的异样。
黑暗中的听觉总是格外的敏锐,他似乎听见有一个微弱的呼吸近在咫尺。
“谁?”
他的问话,无人应答,可那呼吸声却越发的明显了。
他放下木桶起身,刚抬脚却又险些被绊倒。
他警觉地躬身,在黑暗中伸手摸索——
是一个人。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