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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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有时整个人都佝偻了下来,他在空旷的别墅里痛哭出声。
——咱妈呢?身体还好吗,也在兴城?
——咱妈不是最讨厌浪费食物了,不教育你?
——这是咱妈拍的吧,拍的真好,这个构图怎么说,黄金比例?
——咱妈会来给你开家长会吗?
——咱妈包的饺子简直绝了,我想想都要流口水,好想吃啊。
……
他在荆牧面前,咱妈咱妈地嚷嚷了那么多次,居然一次也没有察觉出荆牧的异样,竟然是那人骗,就这么傻乎乎地让他骗了那么多年。
“陆有时,你是傻子吗还是眼瞎心盲!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呢?”他觉得心好痛,只能拼命地捶打自己,才能用肉体上的疼痛获得片刻喘息。
小狮子咬着他的衣角,似乎连她都湿了眼眶。
孙路宁把那本画册交给小橙子的时候,荆牧也在,他没想到孙路宁竟然真的能把这本画册给买回来。
晚上他们俩回家之后说起这件事,荆牧笑着说:“看来那个买家是真的好说话。”
“是啊,他……”孙路宁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把陆有时买了那间房子的事情说出来,“是挺好说话的。”
孙路宁把外套挂了起来,和荆牧说道:“你最近是不是把工作室那边的事情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荆牧微微睁大眼睛。
“你说你是去出差,我觉得不像,你不会是要把工作室卖了吧?”
荆牧倒水的动作一顿却没说话。
“牧子,那是你的心血。”
“没有卖,只是暂时退居二线了。我现在要的不是工作室,而是时间。”荆牧喝下了一整杯凉白开,“橙橙现在只能保守治疗,我想带她去更适合疗养的地方,也想让她出去看看。”
“她在医院里待得太久了,哪怕她不说我也明白,她不喜欢那个地方。”
孙路宁知道这是一个选择:“你和橙橙商量过了吗?”
“嗯,之前就说过了,只是可惜,我的家和她的家都已经没了。”荆牧叹气,“有种落叶无根的感觉。”
“不过也漂泊了这么多年,就不停留了。”他说着拿上了洒水的小壶,阳台上橙橙种下的花开得正好,这些日子都是他和孙路宁轮番打理,时不时拍些照片给橙橙,“看橙橙喜欢哪里,我就去哪里租个小院,白天种花傍晚散步,天黑了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看电影。”
孙路宁笑了:“说得我都羡慕了,这不是人人向往的养老生活吗,荆老板带我一个不?”
“行啊,”荆牧没有回头,“欢迎随时上门,正好给我俩弄点好吃的加餐。”
“你们真是,尽把我当个破厨子。”
荆牧笑着没说话。
这时候孙路宁的手机响了,他们现在基本工作邮箱,闲聊微信,打电话的情况少之又少,电话铃响得时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路子,是你的电话。”荆牧看着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提醒他。
孙路宁这才意识到:“还真是电话。”他一看来电显示,就钻进了房间里,荆牧倒是没有太多在意。
孙路宁:“喂。”
“我有点事情要问你,你有空吗?”电话那头的人说。
“你不会说是现在吧?”
那头的人沉声说:“就是现在,我在你和荆牧住的那栋小区门口。”
人都来了,孙路宁就是想说没空也说不出口,只能匆忙出了门。
陆有时知道了当年父母分开的真相以后,把自己关在别墅里,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逼迫自己冷静。然后他又去了那片公墓,仔细看过就发现牧昕仪边上的那座墓是荆牧父亲的。
他不知道能对二位父母说些什么,便在墓前呆坐了一下午。直到他看到了荆牧母亲之后的那块墓碑。上面写着——牧昕铭,一看就能知道这人的身份关系。
陆有时记得荆牧曾说他有个舅舅,他甚至记得荆牧的原话是“我以前有个舅舅”。
那个人曾经无意识地透漏过那么多,那么多蛛丝马迹,可他一次也没有察觉。
孙路宁被陆有时开车载去了一家僻静的咖啡厅,离得并不远。
“你不会是刚刚从临县赶回来的吧,什么事情这么急?”临县回来有段路不好开,下雨之后开会沾得车底都是黄色的尘土,陆有时的车显然是冒雨从那边开回来还没来得及洗车。
“我问你,孙路遥是你什么人?”
窗外一阵晚风,吹得屋檐下的绿萝迎风簌簌,悠地在夜灯中舒展了枝叶。
“是我哥,堂哥。”孙路宁不想在这个时间喝咖啡,晚上铁定会睡不着,却还是下意识地提杯喝了一口。
“我之前去荆牧家见到你的时候,你说‘后来发现你堂哥和他舅舅以前认识’,他们俩是恋人对吗?”陆有时的问句里带着肯定。
孙路宁点了头,他说:“你去了杨河湾?”
“嗯。”
“遥哥和铭哥的事儿,都是早十几年前的事了。”
陆有时:“可是两个人的墓碑是新立的,而且在同一天。牧昕铭的立碑人是荆牧,孙路遥的立碑人是你。时间在三年前,所以你至少三年前就知道荆牧的妈妈早就没了?”
“为什么,他可以什么告诉你却一点儿也不肯告诉我?”陆有时质问的声音竟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陆有时,你不应该找我出来问这些你明白吗?”孙路宁难得正色。
“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说就可以说的,如果你想知道那么就自己去问他。荆牧——你不是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对吗?”
陆有时站了起来,他看着孙路宁说:“那句‘与我无关’我现在收回来了,我会去问他的。路子,我哥为什么瞒着我这些事情,那些理由都不难想象。”
“他爱着我,你也知道对不对?”
孙路宁没有否认,他沉默着。
“只要他是爱着我的,那么我就是死皮赖脸地,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也要粘回去。”陆有时说完,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大陆。”孙路宁叫住他,“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
孙路宁叹气,他说:“不要去质问他。我了解的荆牧和你认识的那个人,可能不太一样,我希望你别逼他。”
陆有时说不出“我没逼他”这类的话。
“这么和你说吧,橙橙撑不了多久了。”孙路宁的话让陆有时顿在了原地,“她对牧子而言,可以说是最后的寄托。橙橙现在是在拖着,说不定哪天就……大陆,牧子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我和你,和橙橙都不一样。我能帮他的就只到这里了,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要去找他,我希望你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孙路宁看着陆有时的眼睛说:“我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第91章 再见
陆有时要见荆牧,要单独见荆牧,可这件事情不容易。他不可能用电话把荆牧约出来,年底他的表态就是桥归桥路归路的意思。
思来想去他去了医院,橙橙在那里,荆牧总是要过去的。
“小时哥哥。”坐在床头看书的小姑娘看见他来了很高兴,“你怎么今天过来了,特意来看我的吗?”
“嗯,来看看你。顺便找你哥谈点事情,他今天过来吗?”陆有时走过去,坐在病床边。
橙橙没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荆牧,只说:“今天来,我看看,应该快到了,过会儿会带着午饭一块儿过来。”
她又说:“你看过我给你的礼物了吗?”
陆有时:“嗯,谢谢。我很喜欢。”
“你,你最近身体怎么样?”陆有时有些迟疑地问道。
“还行。哥哥说再过一小段时间就可以给我办出院了,希望能赶上秋季开学。”
听她这么说,陆有时就知道孙路宁说的是真的了。
两个人没能聊多久,荆牧很快就来了,他带着给橙橙的营养餐。看见陆有时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陆有时用赵蔓做借口,说自己是顺道来看看橙橙的。
“你怎么知道橙橙在这儿?”荆牧一边摆碗筷,一边问道。
橙橙开口说:“之前有一回在院子里遇到的。小时哥哥没认出来我,是我先叫他的。”
荆牧笑了笑:“你小时候可不愿意叫人了,没想到现在还是你眼尖,这么多年了还记得你小时哥哥长什么样。”
橙橙嘿嘿笑了两声,她在荆牧的画里无数次见过陆有时,这么多年几乎没有间断过,自然是不会忘记,不过她没有说。
陆有时没有废话,趁着橙橙吃饭的功夫,他便把荆牧叫了出来。
天台上日头太毒,还好休闲椅在靠墙的阴影里,两人坐在椅子上躲着阳光。
“去年十月的时候,你把临县的房子卖了。”陆有时陈述着。
荆牧:“嗯。”这件事早已时过境迁,荆牧不知道陆有时特意来找他这一趟究竟为了什么。
“前几天,路子去那里找回了一本画册对吗?”
荆牧手中的咖啡差点撒了出来,然后他被陆有时修长的五指按住了膝盖。
“买那栋房子的人就是我,所以简单来说,那里面的一切东西现在都属于我。路子带我进了那间小暗房,我看到了不少东西。”
“谢谢你那时候慷慨解囊,不然时觅渡过不了难关。”荆牧的目光有些犹疑,下意识地不愿与陆有时对视。
陆有时:“最近小狮子身体不好,我带她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动物也会思乡情切,只可惜兴城那套房子早就被大理石的户外景观给代替,想回也再也回不去了。”
“傍晚的时候,我会带她出去散散步,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那边有一大片杨树林。其实小时候我就很想过去看看,不过你说那边是墓地,不要随便往那儿走比较好,我也就一直没过去。”
“前段时间偶然往里面去了,”他看着荆牧,目光里没有逼视,“然后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咱妈那么一个喜欢拍照的人,后来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一切都很凑巧,让我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有时的手微微上移,握住了荆牧的掌心,“荆牧,我知道为什么咱妈要和老陆离婚了,我都知道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荆牧挣脱了陆有时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脸逆在光里,看不真切表情,“橙橙应该快吃完了,我该回去了。”
“哥。”陆有时攥住了荆牧的衣角,“我爸到现在都没有再婚,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陪伴的人。老头儿虽然不说,但他是真的爱着妈妈。”
“妈突然要和他离婚,是因为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对吗?可她觉得这是为老陆好,实际上老陆到现在都没有走出来。”
“我也走不出来。”陆有时说。
荆牧回身看他,眼里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陆有时:“艾滋……”
“艾滋病很可怕,”荆牧打断了陆有时的话,“一旦开始进入症状期,任何你能想象不能想象的并发症都有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体重断崖式地往下降,眼眶凹陷,目光混浊,皮肤松弛。各种肉眼可见的皮肤病接踵而来,各种疱疹导致皮肤奇痒难耐,一旦挠开了就再也恢复不了,肉体活着的时候就开始腐烂了。”
“这是外在的,一眼可以看到的。剖开血肉,五脏六腑坏得更厉害,可能是癌症,也可能是肺炎脑膜炎,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哪个毛病死的,躺在那里和包着皮的骷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