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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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陈年跑过去和演员合影的背影时,他想也许只有他格格不入。
我可能是一个不合群的怪物,他想。
上台表演的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服装一字排开,在场外接受大家的拍照,无数人涌了过去。
岑蹊护着他退到一边,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很快就看不到陈年,但他知道,岑蹊就在他身侧,只要他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是他们的默契。
他们之间,言语有时候也是多余的。
他们从剧场走到了海边。
芭提雅海滩是芭提雅海岸线中最美的那一段,长约三公里,是游客们休闲散步的佳地。
可惜天色已晚,看不清一望无际的大海。
但夜色又赋予它别样的色彩。
毕竟,海滩南端的风月步行街,才是芭提雅的正确打开方式。
每当夜幕来临,这里的生活才正式开始,无论吃饭还是看秀,都是一绝,街道两旁有各式小吃和酒吧。
考山路有的,这里都有。
而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把性放到了明面上。
影影绰绰的树荫下,有很多站街女。
爱和性总是分不开的,性又可以和爱分开。
不远处就是人声鼎沸的步行街,但陈瓷没有再往前走,晚上踩在海滩上和踩在水泥地上的差别不大,因为黑漆漆的一片模糊。
“我们在这呆会。”陈瓷轻声说道。
“我接个电话。”岑蹊朝陈瓷说完拿着手机走远了。
陈瓷觉得周遭有些吵,他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水边。
这里没有了路灯,什么都看不清,湿润的海风拂过,他想到了家门口的那条河。
从小到大,他总是喜欢晚上去河边玩。
小时候还没有所谓的沿河风光带,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码头。
后来,老城区统一规划,建起了防护林和青石板路。
从小到大,他没有去过游乐园,明河是他唯一的乐园。
初一读到鲁迅先生那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明河。
就在他从河岸回忆到河水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确定是岑蹊,但他有些不敢相信岑蹊会有如此急促的呼吸。
仿佛跑完了十个一千米。
他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去看岑蹊,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路灯很远,按道理他是看不清岑蹊的神情的。
但他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岑蹊的惊慌。
很难想象岑蹊会有如此大的波动,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陈年出事了。
“你怎么了?”岑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地加重。
陈瓷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昏暗,永远看不见光的昏暗,无数次竭尽全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刺痛,绞痛,连带着呼吸都停滞。
还有涌上来的水,汹涌,吞噬,却带着最后的温柔。
陈瓷看向岑蹊的神色终于变了。
“是你。。。对吗?”他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眼眶温热。
没有人知道四年前的陈瓷曾在明河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被人救起后送到医院,却对救他的人一无所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明河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像那天晚上一样走下去。
他不能愧对这份未知的善意。
他只知道,素未谋面,要好好活着。
第35章
你经历过绝望吗?
每一次呼吸,都是牵动心肺的刺痛,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空气中的氧气似乎被人全部抽走,不然为什么连吸气都那么艰难?
你经历过孤独吗?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周遭漆黑一片,窗外却是尘世的灯火,也许壁灯的开关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却永远到不了。
明明晃晃间似乎只要推开那扇玻璃窗就能得到彻底的解脱。
最可悲的是,你在这个世界消失,就如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大海,不会有泛起一丝涟漪;就如满天星辰,突然有一颗不再眨眼,也没有人会记得是哪颗。
外婆的离世,把陈瓷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彻底斩断了。
他不去学校,也不在白天出门。
因为一出门就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指指点点,或是略带同情的安慰。
他们总是叫住他,然后欲言又止。
他不需要那些。
他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
外婆最终没能熬过15年的夏天。
老太太是地主家的大小姐,也曾穿金戴银,仆役成群,到头来却是一身坎坷,再加之子女不孝,一辈子没真正享过什么福。
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年初就把早已遗忘世事的老伴送到敬老院,瞒着家人做了遗嘱公证。
她这些年吃斋念佛,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还在读书的外孙。
陈瓷和他的妈妈很像,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从小就不爱说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别的小孩在楼下玩耍,蹲在花坛里叫他的名字,他却无动于衷,在家盯着雪白的墙壁发呆,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老太太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她送陈瓷上小学时,遇到了以前的学生,他们的孩子杨暄恰好和陈瓷同班,夫妻俩都在研究所上班,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孩子,她见孩子性格开朗,就一起接回家,辅导他们的作业,给他们做晚饭,等杨暄爸妈下班了再来接。
这样,陈瓷才有了第一个朋友。
杨暄小时候是个小胖墩,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同于陈瓷的安静,他就像个小喇叭,把老太太逗的笑容满面。
在杨暄的热情撮合下,陈瓷也渐渐融入集体,会和同学一起打球,汗水浸湿白色的校服;会为班级参加运动会,耳边都是呐喊和欢呼;会在元旦晚会上扮演一棵傻傻的树,脸上涂满绿色的颜料。
他们一直是同班同学,小学六年,初中三年。
如果没有那场飞来横祸,他们会一直做同学,高中、大学,直到毕业。
毫不夸张地说,杨暄是陈瓷联系这个世界的渠道。
15年的夏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陈瓷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如果在那个燥热的晚自习,他留住杨暄,是不是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无数个夜晚,他在噩梦中惊醒,最后一幕都是杨暄带着一群人离开教室的背影,走廊里的灯亮着,有些人却没有再回来。
以往杨叔带他们去泳池游泳的时候,陈瓷都会带上他的泳圈,他学东西很快,唯独不会游泳。
他们在一中长大,如果说一中是他们的母校,那么明河就是他们的母亲河,从高一开始,杨暄就会时不时翘掉晚自习去明河玩。
陈瓷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为什么下了水。
他只知道,夜晚的明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三个年轻的生命。
听到杨暄的噩耗是在办公室,与此同时,还有他外婆离世的消息。
年迈的班主任眼眶通红,她握住陈瓷手的时候自己的手也在抖。
“陈瓷,会过去的。”
她是语文特级教师,此刻也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她知道,语言在这一刻有多么苍白。
陈瓷全身冰冷,仿佛所有的血在那一刻冻结,他站在办公桌前,眼前早已一片模糊,眼泪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校服前襟,很快湿了一大片。
陈瓷身侧就是窗户,六月的阳光温暖依旧,却再也照不到他身上。
班主任哽咽地看着面前年轻的男孩。
他只是站在一隅悄无声息地流泪,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他像一株生长在绝望中的树,亲人的离世压弯了他的枝桠。
…
外婆的丧事办的很简单,没有宾客,没有祭拜,按照她的遗嘱,火化后送到早年间定下的墓地。
一切都有专门的人安排,老太太从来是体面的,哪怕是溘然长逝。
陈瓷只在太平间匆匆见过舅舅一面,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并未留下任何遗产并把房子留给陈瓷后,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和陈瓷说。
陈瓷的舅舅早年见生意做的很大,08年金融危机破产时却怨恨家里帮不上忙,母子间就此决裂。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凉薄,但不幸的是,陈瓷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是。
那段时间陈瓷每天晚上都会去明河,一坐就是一晚,从路灯亮起到路灯熄灭,夕阳西下到朝阳升起,有时候睡眼朦胧之际似乎看到了喜笑颜开的杨暄。
但他每次伸手,都是一片虚无。
他想,杨暄是怪他的,怪他没有出言阻止,也怪他没有陪同。
…
处理好外婆的后事,陈瓷去了一趟敬老院。
外公一个人住一间,护工说老人家反而不像阿兹海默症患者,他会每日按时吃饭睡觉,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花园里,如果下雨天,就会坐在房间里的阳台上。
陈瓷去的那个下午,下了很大的雨,他全身都淋湿了,伞也被风吹的散了架。
外公坐在阳台上看雨,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外公。”陈瓷蹲在他身边握住他苍老的手轻声唤他。
屋外电闪雷鸣,明明是艳阳高照的下午,一会儿就阴沉的像夜晚。
外公这些年瘦的只剩下骨头,脸上一片灰暗。
病魔在吞噬他的身体,对此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陈瓷想,如果外公还清醒,大概是舍不得让外婆先走的。
他们年幼相识,互相扶持着走过这漫长的一生。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责怪,只有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和含孙弄怡。
“人呢?”过了很久,陈瓷听到了外公嘶哑地声音。
明明只有两个字,陈瓷却听懂了。
他在问外婆今天为什么没有来。
“今天雨太大了。”陈瓷轻声说。
外公没再说话,饭点时却不肯去吃饭,也不肯睡觉。
面对老人家的执拗,众人束手无策。
陈瓷从床上拿起一张薄毯盖在外公身上,就这样陪着他在阳台上坐了一晚上。
天微微亮时,外公睡着了,陈瓷把轮椅推回房间,和护工一起,把老人家安置到病床上。
陈瓷拉上窗帘,在床前站了很久,他估摸着到了上班时间,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陈瓷来到办公室,把外婆留下来的所有积蓄都交给了院长。
“陈瓷,不用这些,你外婆早就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包括。。。”头发脱得差不多的院长坐在办公桌前,顿了顿,“包括将来你外公的后事。”
陈瓷摇了摇头,没有拿回那张卡,只是朝院长恭敬地鞠了一躬。
“陈瓷!”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瓷却没有回头。
…
陈瓷回到家,把家里认认真真打扫了一遍,以前外婆在的时候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纤尘不染,连纱窗都是一个月换洗一次。
客厅里的茶几上,似乎还摆着散落的试卷,外婆坐在这里,戴着老花眼镜,给他和杨暄检查作业,在家长签字那一栏一笔一划的签上她的名字。
餐桌上,似乎还摆着四双碗筷,外公想喝一口小酒,被外婆瞪了一眼,只得讪笑着放下酒杯。
房间里,杨暄趴在他书桌上呼呼大睡,而他就靠在床头玩手中的魔方,窗外的眼光洒进来,书桌上的君子兰缓缓伸展。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视机前四个人的合照,那是陈瓷16岁生日时照的,杨暄依旧是那个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