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娇弱美人后,我嫁人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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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做鬼的好处罢?
他明明知晓他是无法触摸到外祖母的,但仍是直起身来,伸出了手去,欲要握一握外祖母的手。
果然,他的指尖利落地穿过了外祖母的手。
须臾,他却猛然感知到了熟悉的温度,是他的错觉罢?
恰是此时,有人冲了进来。
他回过首去一瞧,却见那薛七婶泪流满面,“咚”地一声跪于外祖母床前,哭嚎道:“三郎他为救我被那吊睛白虎咬死了,但三郎死前手刃了吊睛白虎,三郎是个好儿郎,若是不死,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竟是被我害死了……我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我……”
他清楚薛七婶听不见,但仍是一字一字地道:“并非你的过错。”
话音落地,他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暗,随即周身的诸般人事物全数消失了,似被黑暗吞没了去。
不及反应,他又隐约瞧见了黑白无常。
是他该去地府的时辰到了罢?
不久,他便能见到外祖母了。
他又欢喜又忐忑又自责,弹指间,意识陡然昏沉,尚未将黑白无常瞧个仔细,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他再睁开双眼,入眼的竟是喜庆的大红。
地府为何会是一片大红?
他身上又为何是一片大红?且是如此名贵的丝缎?
他方要抬起首来,环顾四周,却是不由地咳嗽了起来。
这咳嗽来得凶猛,似要将五脏六腑全数咳出来方能罢休。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双唇,这才发现他的这一双手白净细嫩,暗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瞧来孱弱无比,须得好生爱护,全无多年下地种田,上山打猎遗留下的痕迹。
且他素来身体康健,即便偶感风寒,也决计不会咳嗽成这副模样。
他莫不是附了旁人的身罢?
他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而后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曾翻过十余页的一册话本。
那话本中有一配角乃是一娇弱美人,名唤云奏,按照著者描述,云奏便生着这样的一双手,且因为在闭关中走火入魔,失去了将近七成的道行而身体孱弱,时常咳嗽难止。
他勉力镇定下来,伸手覆于喉结处,那喉结上头果然生有一颗痣。
他瞧不见这颗痣是何颜色,但应是一颗朱砂痣,每每随着吐息、言语微微蠕动,诱惑至极,加之云奏的美貌,使人欲要在其上印下一个吻。
所以,他并非附了旁人的身,而是穿成了话本中的云奏么?
云奏从未穿过红衣,除去同男主角成亲的那一夜。
因而他现下身着的红衣定是喜服了……
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脚步声随即在他身前停止了,紧接着,他的红盖头被掀了开来。
他本能地仰首望去,所见之人亦穿着一身喜服,剑眉星目,却透出一股子的阴鸷。
这人的嗓音却很柔软,柔软到令人毛骨悚然:“娘子。”
是在唤他。
他今日同这叶长遥成亲了。
“叶长遥……”他本想坦白自己并非云奏,但转念一想,不论他是不是云奏,今后他都必须以云奏的身份活下去,便甚么都没有说。
“何事?”叶长遥拿来合卺酒,将其中的一瓢递予他。
合卺酒乃是由瓠瓜所制,将瓠瓜一分为二,以线连柄,喻夫妻一体,又因瓠瓜苦涩,酒醴甘甜,喻同甘共苦。
他接过那瓢合卺酒,一口饮尽,又望住了叶长遥道:“今夜,你我可否不行那云雨之事?”
死前,他曾想过要待外祖母百年后,寻一合意的男子成亲过日子,未料想,他一死,竟是成为了叶长遥的男妻。
那话本乃是倒叙,他仅仅翻阅了十余页,开篇便是云奏狠心地利用并抛弃了叶长遥,后被叶长遥毁去万年道行,打回原形,除却神志尚在外,同凡间兽类无异,又因其原形乃是世间难得的绿孔雀,而饱受狩猎者追赶,以图卖个好价钱。
开篇过后,才是故事的起始,即云奏如何以色相诱,叶长遥皆不为所动,云奏纠缠不休,又以孔雀肉相诱,才使得叶长遥自愿同他成亲。
其后的内容他并未翻阅过,应是描述云奏如何诱使叶长遥彻底沦落于温柔乡,又是如何利用、抛弃叶长遥的罢。
叶长遥乃是一名修仙者,却迟迟无法渡过天劫,倘若食下一块孔雀肉便可羽化飞仙,故而才不慎入了云奏的圈套。
云奏之所以选择叶长遥,是因为叶长遥体质特殊,可助他恢复道行。
根据话本,他应于新婚之夜使出浑身解数百般勾引叶长遥,并成功与叶长遥翻云覆雨。
但他虽是断袖,却不愿与并无丝毫情爱的叶长遥翻云覆雨。
他认为只有双方心意相通,方能做那极尽亲密之事。
而这叶长遥原非断袖,又无意于他,应当会应允罢?
不出他所料,叶长遥颔首道:“便依你所言。”
而后,叶长遥又将俩个已空了的瓠瓜瓜瓢往桌上一放,便坐在地上开始打坐了。
叶长遥其人乃是一散修,并无门派,瞧来冷血且阴鸷。
据闻,其杀人不眨眼,挖心吃人,最爱之物便是三月左右尚在母亲腹中的婴孩。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人云亦云,叶长遥实乃是这世间最为良善之人,从未无故夺过一人的性命。
而他的原身云奏虽是生得娇弱,眉眼间好似拢着一城江南烟雨,面无血色,身若蒲柳,却最是心狠,可于谈笑间将活人活生生地拆骨入腹。
点绛唇·其三
现下他既已成了云奏,断然不能再吃人,亦不能再将叶长遥视作恢复道行的工具。
只消善待叶长遥,他便可以人身度过此生,而非一绿孔雀。
原身赠予叶长遥孔雀肉的条件有二:其一,成亲;其二,由叶长遥将原身护送至观翠山。
观翠山乃是原身的出生之地,又有其生母凤凰留下的一片凤凰羽。
那凤凰羽神力无穷,但因原身过于虚弱无力使用,须以叶长遥的心头血做引子,且这心头血必须由叶长遥亲手取出。
这便是原身引诱叶长遥的缘由,原身容貌不俗,本以为如叶长遥这般不曾开过荤的童子,必定手到擒来,奈何叶长遥甚是不解风情,原身才不得已提出第一个条件,以便徐徐图之。
而今,他该如何做才好?
不若明日便割一块孔雀肉下来,并与叶长遥和离罢?
但眼下他的道行去了三成有余,身上的肉不知能否保叶长遥渡劫成功?
他这副肉身若无凤凰羽庇佑,十之八/九会日渐衰弱,必然时日无多。
为活命,他必须往观翠山去,然而,他若孤身前行,恐怕难以抵达观翠山。
如此想来,他不得不同叶长遥走一遭观翠山了。
待到了观翠山,他便将孔雀肉割下赠予叶长遥,让叶长遥离去,再做打算罢。
思及此,他瞧了眼叶长遥,便躺下了身来。
他堪堪躺下,却闻得叶长遥道:“可要我将那红烛灭了?你若是怕黑,亦可将红烛留着。”
“灭了罢,劳烦你了。”他的话音尚未落地,红烛已然熄灭了,但他的双眼却仍旧能瞧清漫天漫地的大红。
他将来倘若能觅得合意的男子,便会在这样漫天漫地的大红中,同对方饮合卺酒,行云雨之事罢?
他登时面红耳赤,却又陡然想起了方才同叶长遥饮过的那一瓢合卺酒。
下一瞬,外祖母的音容笑貌突地浮现在眼前,外祖母尸骨未寒,他竟是想着与男子成亲、云雨了,当真是不孝。
外祖母……
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想到伤心处,倏然落下了泪来。
他方要抬指擦拭,却听得那叶长遥道:“你且好生歇息,我定不会动你一根指头。”
叶长遥以为自己是生怕被其侵犯,才会久不成眠的么?
他坐起身来,朝叶长遥道:“我只是想起伤心往事,并非防备于你。”
叶长遥依然是一副冷血模样,却是关切道:“既是往事,便已过去了,你何必自困于其中?”
他虽是洒脱之人,但外祖母因他而死的自责与伤心并不是这般容易便能过去的。
“你说得不错,多谢你安慰于我。”他并未打算对叶长遥吐露心声,敷衍了一句,复又躺下了身去,将大红鸳鸯被盖在了面上。
但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仍是难以成眠。
新房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阖上了。
那叶长遥隔着房门道:“我今夜不回房了,你且好生歇息罢。”
叶长遥此举是为了让他安心罢?明明原身曾不要脸面地勾引过叶长遥,叶长遥当真是个体贴之人。
他忍不住向着房门望了一眼,又在心底道:望有女子能慧眼识珠,不被表象所惑,成为叶长遥的良配罢。
如此想着,他将眼尾的泪水抹了干净,才对自己道:睡罢,三郎,不对,我已是云奏了。睡罢,云奏。
一觉睡醒,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漫天漫地的大红。
他从床榻上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喜服换下,方才出了门去。
此地乃是叶长遥的居所,不大却整洁。
再往外头走一些,便是庭院,庭院中,那叶长遥正在清扫落叶,叶长遥亦已换下喜服了,正身着雪白的书生袍,戴着书生帽,分明是最为人畜无害的打扮,却减轻不了其面上的阴鸷。
叶长遥闻得动静,回过首来,望住了云奏道:“娘子——对不住,是我口误了,我该当唤你云公子才是。”
“无妨。”云奏扫了眼满树的黄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身处之地已是深秋了,而他死时却是早春。
他再次体认到了自己现下身于话本中,又从庭院中的水井打了水来,洗漱了。
洗漱好,他方才从新房中出来,却见那叶长遥冲他招呼道:“云公子,过来用早膳罢。”
他走进一瞧,早膳乃是绉纱小馄饨,绉纱小馄饨上头还飘着一些葱花。
叶长遥又端了生煎包来,置于桌案上。
云奏在桌案前坐下,执起调羹吃了一只绉纱小馄饨,才猜测道:“这绉纱小馄饨莫不是你自己做的罢?”
——他并未看到话本中提及叶长遥是否会厨艺。
叶长遥不好意思地道:“我从未做过任何吃食予旁人吃,不合你的口味罢?”
云奏又指了指热气腾腾的生煎包:“这亦是你所做的么?”
叶长遥颔了颔首:“你若不想吃勿要勉强,我帮你去街上买早膳来罢。”
“没甚么勉强的。”云奏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的那碗绉纱小馄饨与生煎包吃了,又夸赞道,“很是可口。”
话音落地,他竟然瞧见这叶长遥微微有些脸红。
明明是颇为不好相与的长相,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后,居然柔软得同初长成的少年一般。
他的心脏猛然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胸腔,继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叶长遥站起身来,欲要用手去轻拍云奏的背脊,为云奏顺气,手指尚未触及那孱弱的背脊,便收了回去。
一月前,云奏忽然出现在这个小镇,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小镇无人不知有一美人来了。
他当时方才从集市回来,堪堪摘下斗笠,一把娇软至极的嗓音却陡然漫入了他的耳蜗:“公子。”
他回首一瞧,见一满面病容的娇弱美人站于篱笆外头,这美人显然并非女子,身着翠青色的衣衫却无一分违和感,美人喉结生有一颗朱砂痣,在翠青色衣衫的衬托下,格外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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