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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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叶循说,“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啊?”
周南涛的嘴角勾起来笑了笑,但很快低下头,把它隐没在昏暗的灯光里。
叶循问:“你要回宿舍吗?”
“你呢?”
“我不想回去。”叶循说,“在操场上走走吧。”
“好。”
这是一个充满雾气的夜晚,操场上空无一人,惨白的泛着绿光的强力投光灯高高地挂在天上,像一个虚假的大月亮。它的光横冲直撞,但被雾包裹了,只留下一道光柱。
周南涛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他们走在跑道上,他的脑子里被雾气搅得混沌无比,他只能想到明天是周六,但还要早起上课。
叶循靠近了他:“孔淼是个柔弱小姑娘,我又不是,那你为什么为我出头?”
“你想多了。”周南涛说,“没有你的事。”
叶循也不和他争,只是笑。他说:“你站住,给我看看你的脸。”
叶循捧着他的脸,在灯下看他蹭破的地方。有一种让人身体发麻的不适从脸颊蔓延到全身,但周南涛没有挣动,只是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长得不太好看。叶循埋怨道:“你干嘛和傻逼打架啊?毁容了怎么办?”
周南涛说:“毁容了也能找到女朋友。”
叶循撇撇嘴,说:“自恋。”
周南涛说:“该不会是你找他来道歉的吧?”
“对啊。”叶循说,“他打你了。”
周南涛反驳:“是我打他的。”
“那我不管。”
“他不应该向我道歉。”周南涛说,“他应该对你道歉。”
“那我也不管。”叶循说,“我心情好,不想和他计较。但他欺负你,那就是不行。”
“你好无聊。”
“你才无聊。”叶循说,“我看不得别人打你,你看不得别人骂我。你说谁比较无聊?”
“说了没有。”
“撒谎。”
他总是说不过叶循。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有很多雾气,看不清楚。
叶循忽然说:“你不是会弹吉他吗,我还从来没有听过。”
“没有机会。”
“现在呀!”
“扰民。”
“你拿下来嘛。”
“这里也会被听到的吧!还会被保安当场抓获。”
“我带你跑啊!”叶循说,“好不好嘛,我去帮你拿。”
周南涛发现自己对叶循总是有太多纵容,但当叶循抱着吉他向他飞奔而来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样的纵容是正常的。
周南涛抱着吉他,坐在操场正中央。雾在草地上凝成了露水,凉飕飕湿漉漉的。他调了调音,问:“你想听什么?”
叶循说:“最劲爆的摇滚!”
“……我这又不是电吉他!”
“好吧。”叶循委曲求全,“你随便。”
“我只会老歌。”周南涛说,“你不许嫌弃。”他拨了拨弦,开始轻轻地唱:“没有什么能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好老。”叶循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笑,“你像十年前的那种文艺青年。”
周南涛只是笑,不理会他。他唱歌的声音很低,琴声也被雾气纠缠着,闷闷地在附近萦绕回荡。
灯那么朦胧啊,声音也那么朦胧。叶循觉得雾气里一定有酒精,他吸得太多,已经醉了。
周南涛在唱什么,他好像已经听不清了。他背对着灯,看起来好像一捧光。
他还想问问周南涛,明明不讨厌他,之前为什么又不理他?可是他又不想打破这样的气氛。无聊的时光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他简单的愿望总是不能长久,叶循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束扫来扫去不和谐的光。
他很不浪漫地拍了拍周南涛,打断了他:“保安保安!快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吉他装回琴包里,周南涛还背著书包,叶循一手扛着他的琴包,一手拉着周南涛狂奔出操场。他们冲破迷雾,在寂静无声的楼道里踏响了所有声控灯。
他们跑到房间门口,一边喘气一边笑。周南涛记得曾经在冬天也有过这样一次经历,而现在已经要到夏天了。
叶循在门口对他说:“晚安。”
他说:“晚安。”
“啊。”叶循说,“你的吉他,给你。”
周南涛接过琴,不好意思地笑笑:“太傻了,不好意思。”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说:“那晚安。”
叶循看着他的动作,周南涛有些紧张,连钥匙的孔都对不准。他开门的动作很缓慢,先把琴包放进房间里去,才准备走进门。
叶循忽然又拉住他的手腕:“我好像有点话想对你说。”
声控灯一闪一闪的,周南涛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刚刚奔跑渗出的一点汗水在空气里冷却,叫他感觉格外清醒。
“那就说吧。”
叶循说:“糟糕,我好像有点怂。”
周南涛说:“你不要怂。”
叶循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周南涛说:“我知道啊。”
“那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好啊。”
叶循感到恍惚,这是他一时头脑发热的决定,没有日料、玫瑰和游乐场,在简陋破旧的宿舍门前,甚至连话语都这么粗糙。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平静又顺利。他看着周南涛的眼睛,周南涛那么平静,好像等了他很久一样。
他问:“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可以。”
他曾经和别人牵手的次数多不胜数,但这似乎是一次格外新奇的体验。对方的手似乎有一点汗意,叶循说:“你好紧张。”
周南涛说:“你不也是吗?”
叶循问:“我可以吻你吗?”
周南涛说:“不可以。”
叶循笑嘻嘻地凑上去,飞快地在对方的唇上啄了一下。声控灯恰好在这一瞬间熄灭了,他看不到周南涛的表情,但似乎可以感觉到对方脸上蒸腾的热度。
他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你呢?”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也喜欢你。”他在黑暗里说。
第34章 R for Routine
夏天的早晨,空气湿漉漉地凉快。
叶循敲了周南涛的房门:“开门呀。”
里面传来缓慢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叶循于是又敲了一下:“亲爱的男朋友,可以开门吗?”
门立刻打开了。周南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谁是你男朋友!”
“你不要翻脸不认人!”叶循惊恐地睁大眼睛,“昨晚是你亲口答应的,怎么能拔屌无情!”
周南涛光速把他提进房间关上门,一边转身去叠被子,一边说:“隔壁住的是老师,你嘴上能不能有点把门的,想退学不要带上我行吗!”
叶循嘿嘿傻乐:“没关系,谁还能当真呢。唉,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被子那么久还没有叠好吗?啊,你该不会是——”
叶循的声音顿住了,周南涛的动作也跟着停住了。叶循接着说:“不会是不好意思看我吧?”
周南涛把叠好的被子抱起来,又重重地放下去,震得铁架子床嗡嗡作响。叶循跑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吻了一下,然后推着周南涛出门:“去上课!不能因为谈了恋爱就荒废学业!”
临近期末,老师都只讲试题复习。上午的温度渐渐高起来,这时候的热并不是午后蒸笼一样透不过气的闷热,而是缓缓升温,朝气蓬勃的燥热。教室的空调年久失修,开与不开没什么分别。讲过许多遍的知识又被老师一遍一遍讲,窗外树上的鸟也聒噪得要命,周南涛心烦意乱,一心二用地听着,分神盯着在试卷上爬行的小飞虫。
也许是看到大家太过萎靡,讲台上的老师忽然提高音量,充满激情地拍了拍黑板上的公式。
周南涛吓了一跳,从阴影里抬起头来。忽然接收到从窗户上射进来的过于刺眼的阳光,他感到世界安静地黑暗了一会,才渐渐恢复正常。
然后他看到余光里出现的叶循。叶循坐在他的角落里,还是不爱穿校服,显眼。很难得看到他托着下巴,仰着脑袋听课。
阳光太晃眼了。把世界照得那么亮,反倒又显得没那么真实了。周南涛觉得有些恍惚,昨天晚上的事情变得虚幻又朦胧起来。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坐在这个教室里的时候,大半年的时光倏忽间就从指缝里流过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些都是他当时不曾想过的事情。
但这确实是真的。到大课间的时候,关松哒哒哒地跑到他座位前面来坐着,用手支着脸,露出狡黠的笑来:“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真的——”
周南涛向来不喜欢把隐私暴露在别人面前,尤其是他认为是这样禁忌的事情。但他知道关松和叶循关系非同寻常,于是把她划分在自己人的阵营,也不算过于介意。
周南涛一脸严肃地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程圆圆的小脑袋探过来,左右地看看他俩,好奇道:“你们说什么呢?”
周南涛向关松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于是关松揉了揉程圆圆的头发,笑而不语。
他和叶循还是一样的同进同出,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住学校,所以别人也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同。
夏天太闷又太燥了,人全都无精打采的。老郑来教室巡视的时间更多了,还在黑板旁边挂了个牌子,高考倒计时三百多天,抬头见此牌,如见老郑。
晚上下自习的时候,孔淼偶尔到程圆圆这里来聊天。老郑本来很看不得学生在教室里没事逗留,但他看到了,也只是笑一笑,说时间不早了,最好早点回家休息。
关于老郑为什么这样纵容孔淼,程圆圆在私下和他八卦。有人说是因为害怕她病情发作,所以总对她轻声细语。也有人说,是因为孔淼是某个市长还是区长的女儿,所以别人想尽办法都进不了的重点班,孔淼却可以在里面做一个养病的闲人。
这时候小胖也会留下来,坐在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看书。但孔淼从来也没有去找过他聊天,小胖只好等他们聊天的时候凑过来,给大家发一点零食,他们也就跟着沾光。小胖给他们的棒棒糖是香橙味的,周南涛不喜欢,转头人散了就塞给程圆圆。后来程圆圆告诉他,这是孔淼喜欢的味道。
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课间去外面乘凉,孔淼也经常去。坐在楼门前的台阶上,躲在楼的阴影里。门口除了那两棵杨树,还有一大丛珍珠梅,味道不大好闻,却很招蜜蜂和小虫子。但二黑不嫌弃,经常趴在树下睡觉,一睡就是一整个白天。
也许是因为他们和别的班级之间比较隔绝,班里的同学就格外亲热。男生女生,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聚在一起聊天,和周南涛从前的同学很不一样。
周南涛觉得他和叶循的相处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们下课的时候并不经常在一起,小胖经常来找他玩,而叶循更喜欢凑在人堆里聊王者荣耀。
不一样的是,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他们会悄悄牵手——如果当时已经很晚了,路上都没有人,而路灯也已经熄灭了。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叶循会和他要一个晚安吻。一开始叶循只是非常小心地碰一碰他的嘴唇,但后来就得寸进尺地停留更久,甚至用舌尖碰一下他的嘴唇。
这时周南涛就触电一样地分开了,借着他那一点点身高优势,一本正经地警告叶循:“你不要太过分!”
叶循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放开他。他以前交往的gay都很放得开,一个比一个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