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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折一枝草木美人-第38部分

小说: 折一枝草木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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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登枝、杏花束锦、梅花告雅,两个蹁跹的身影,在花影间,穿梭轻步,衣裾随风飘起,摇曳着年少的追逐。

    “他为何追你?”吴骨错边被她拽着跑,边问:“你家绢帛又丢了么?”

    “绢帛没丢,”荆芷兮道:“药丢了。”

    “又冤枉你?”吴骨错道:“天天被家丁追杀,你每天可真是过得刀尖舔血的日子啊。”

    “这次没冤枉我,”荆芷兮从腰间掏出一个青色的玉瓶来,晃给他看:“可是为你偷的。”

    “跟我来,”吴骨错这次拉着她跑,往他昔日的白芷花田跑去:“你不认路,再带,都被你迷了路。”

    昔日花田,自那次鬼窟鬼宿之过,尽皆枯萎。却也曲径通幽,生人难寻。

    “听说这是宫中上等的金創药,”荆芷兮边说,边用指尖,接出一滴,往他脸上伤口上蘸。指尖触碰到他的脸时,吴骨错的脸,红了。

    “你这伤口,都化脓了,”荆芷兮脸上露出心疼来:“师娘那人,可真下得去手,你是她亲儿子么?”

    吴骨错却从她手中,拿过那青瓶来,倒了许些,到手心中,然后手覆到她脸上的一片伤痕处:“你还说我,你这伤,哪像是摔来的。你这外孙女当的,还不是一样人人能打。”他的手,宽厚而温暖,那温暖在芷兮脸上爬满一圈红晕。

    情不知所起,不过惺惺相惜。
………………………………

第四十回  竹篱茅舍两无猜

    “都让你浪费了。”荆芷兮拂下他的手来,夺过玉瓶,倒了倒,果真空了。脸上写满惋惜,埋怨他道:“统共就剩几滴了,全捂在了我脸上。那我还偷它做什么。白折腾了这一遭。”

    “人家不给,我们不要”吴骨错心疼地看着她的脸:“我不想你为了我,受本受不着的伤。”

    “呐,你为我受伤一次,我也为你受伤一次,我们又算一次两讫了。怎么样?”荆芷兮很是认真一码归一码地说:“当然,上次你冒的是生命之危,这个我知道。但是,你别看赵家肥得像猪,但赵家实在很小气的,我从药房刚揣了这几滴药,守房的婆子、丫鬟,对我脸上那是一顿乱抓乱挠。本来这些我都习惯了,过两天准好,你非将这么金贵的药,用在这不必要的地方,也怨不得我吧。再说小厮们追我追到这里,五里多远呢,真是锲而不舍,难缠得紧。”

    她是想说,自己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但是吴骨错很伤心:“你为什么总想要跟我两讫?那讫不了,上辈子,我还欠着你一条命。”

    荆芷兮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猫着腰,蹑手蹑脚,眼神偶或越过那道矮坡,看有没有赵家小厮追来,小厮没看到,却看到赵访陌,若无其事、甚是脱俗地,坐在坡沿边,看着她。

    荆芷兮猝不及防,受了惊吓,一下子身体后仰,瘫坐在地上

    “赵家肥得像猪,还小气!”赵访陌却恶人先告状,哈哈笑着问她罪:“这话刚刚是谁说的?传赵老太太耳朵里,怕是谁的屁股又要被打得开花了。”

    “你为何在这里闲坐?什么时候开始在的?为何一点声息都没有?”荆芷兮无比惊讶地望着他那恣意绽放的笑,一句挨一句问。

    “从你们你侬我侬,互相吝惜那几滴药的时候呗,”赵访陌突然脸上便落寞认真了起来,有一种醋,他本不想吃,却咽不下,“放心吧,丫头,那几个小厮,被我打发了。你外祖母不会找你麻烦的,婆子丫鬟的,我也贿赂了。”

    说着他跳下矮坡来,从衣襟里,掏出两个青色的玉瓶来,塞到荆芷兮的手中:“你要药,找我啊,何必费劲去偷,还为此挨打?这些药,我京城赵府多得是,本便是牙缝里一点,赏赐给乡下赵家的。”

    荆芷兮晃了晃那些药,果真都是满瓶,口惊讶地合不拢,感叹道:“你可真是财神啊。”

    “我不是财神,是木神。所以这些汁液研的药,我才最在行不过。”赵访陌说着又掏出一瓶来,打开,往手指上研开一滴,想要给她擦伤处。

    可是,没心没肺的荆芷兮,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眼皮底下跳起来,又跑去将他给她的药,去塞给吴骨错了:“吴骨错,看,有这么多,都是满满的。这些都给你,咱们两讫了哈。”

    吴骨错接过她捧着笑脸捧上的两瓶药,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荆芷兮比他认识的芷兮,皮实得多,却也伤人得多。谁的说到动情处关键的话,她都没有听到。

    “饿了吧?”吴骨错伸出手来,爱抚地拂了拂她额鬓间的乱发,笑着说:“两讫了。咱们从头开始,好不好?我给你做‘五花玉露羹’,可好?”

    “这名字,怎么这般雅致?哪五花?什么露?”荆芷兮不知道从头开始好不好,却想知道,饭食好不好。

    “花是鲜百合、龙眼、莲子、红枣、花生,露是白芷叶上凝结的晨露。”吴骨错笑着说,宠溺的表情,如兄如父,心中想到:之前在密境时,你最爱这些凝天地灵气的汁液,你生长的地方,全是这些围绕的。

    “日上三竿了,去哪里找露?”荆芷兮诧异地问。

    “墟里烟,我日日都采,也装在瓶里,和你给我拿来的小瓶,差不多。”吴骨错站起来,又伸出手,示意芷兮拉着他的手起来。可是荆芷兮双手一拍屁股,自己便弹跳了起来。用人拉扶,那是小姐才有的毛病,她是丫鬟,没有。

    “走吧,”她又双手合掌,上下互拍一下,拍掉沾上的土,天真而无邪地笑着说道:“反正,外祖母今日准我的假一日。”

    “你外祖母准你假,是我去求的,是让你陪我的。”赵访陌嘟囔着委屈,自己兜兜转转一圈儿,倒是为别人作了嫁衣裳:“你倒好,先是为了他去偷什么药,现在又被他一杯羹,给贿赂得乐不思蜀。你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么?”

    “你自己嘟囔什么呢,要我说,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就是矫情,”荆芷兮见他手中那罐,被他开了口,便顺势拿了过来,揣到了自家怀中,也不管他那空扬在空气中的手指和尴尬,兀自笑道:“不过,大方这方面,你不像赵家的。”

    三个人,分三行,在几丝温煦的春光潋滟中,慢慢行走,桃花三枝两枝,伸到脸边来,香气拂着鼻翼,有不似凡尘的惬意温柔。榆叶梅开得娇嫩而妩媚,为桃花坞称上几点红晕。柳枝在溪畔摇曳,新芽泛着绿意,醉了春烟。

    吴骨错折下一枝柳,锊去了叶子,将一端的绿皮捻成蔑状,放在嘴边,便吹出清脆悦耳的音律来。荆芷兮觉得好玩儿,凑到他的唇边来,瞧他怎么将柳树枝吹出声响的。骨错便将柳哨,递到她溢满天真好奇的唇边,说:“来,你吹吹。”

    荆芷兮学他的样子,将柳哨放到嘴中,腮帮一鼓,果真便有了一声拙笨而简单的声响发出来:“奇怪,你怎么吹得那么好听,还可以成调子的?”

    骨错无言,只是看着她笑,那笑,比春风更为和煦,比亲情更为浓重。他吹的是《凤求凰》,赵访陌早听得出来,只是也低头不说,抬眼看她那灿烂的孩童般的开心模样,也不由得嘴角上抿,笑了起来。时隔多年后的,三个人,都那样的珍惜这平凡却难得的岁月的笑容。

    山间的灌木,绿油油的,如同蘸了颜料,青翠欲滴,偶尔钻出几个胖乎乎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寻食。荆芷兮蹲下身来,蹑手蹑脚伸手去捉那麻雀,可是麻雀,展开小小的灰色的翅膀,扑棱一下,便飞上了树梢。她空着手,笑着说麻雀:“你这小灰雀儿,飞得还挺快,仔细哪天吃多了,胖的飞不动了,我就捉住你了。”

    赵访陌一个飞身,便从树上逮了一只下来:“呶,不用等到它胖得飞不动。”他真将那麻雀,放到荆芷兮手中时,她却不敢拿了,任由它慌乱地一扑棱从同样慌乱的她手中,飞走了。

    “就你这胆量,”吴骨错笑着一手托住她因害怕后仰要仰倒的身体,给她拍拍衣裳上落的鸟的羽毛,说道:“再别在小鸟前说大话了。”

    荆条枝朴素地延展着,它的花儿,招蜂引蝶,引得蜂蝶在它面前蹁跹起舞。“访陌,快,捉个蝴蝶,哄哄你妹妹,她该不怕。”吴骨错见鸟儿吓了芷兮,芷兮的骇然又吓了访陌,他还在那里无措地觉得做了错事,一个劲儿地问芷兮没事儿吧,便跟他说了这话。

    访陌是有妖术的,捉个蝴蝶,还不是信手拈来么。这次,博了美人笑,便放了心。

    骨错俯下身去,左腿单膝跪在地上,将荆条握在左手手心,一满枝的荆条花便在他的手心里,蜿蜒成了一个小花环,随之他右手从衣襟内掏出一个小刮板和一个小陶瓶,他将陶瓶置于地上,手持刮板,将结在荆条花上的半透明的琥珀状的花蜜,刮了下来,又喊访陌来,帮他持瓶,将那花蜜,悉数送入了陶瓶中。

    芷兮凑过来,见那蜜色泽艳,晶莹细腻,呈浅琥珀色,气味甚是清香,不由很是崇拜地看着骨错那伤痕遍布的并不俊俏的脸。骨错被她看的,有些面赤,他从枝间取下一滴蜜,蘸在指尖,送到她的唇边,说:“这荆条花蜜,最适合你这样气血不足的体质。你尝尝看。”

    芷兮舔了一下那蜜,腻甜的感觉,便俘获了她的舌尖,她慢慢咀嚼着,脸上又露出那种甚是天真活泼的真挚笑来。

    这个身无寸金的乡间小子,又让访陌和芷兮刮目相看了,访陌和芷兮一样,望着他,想到:青丘的离与,走到了哪里,落魄到何等境地,都是这世间最富有的人,因为他,才学满腹间,情感温厚细腻,才能发掘这大自然最富有的馈赠。

    回到墟里烟,鲜百合、龙眼、莲子、红枣、花生,露水,五花玉露羹所需的食材,在他这果真都是齐全的,或栽于院落中待现采,或是早先便贮存于结庐中的。他架起炉火来,支上一口陶制的小锅,将备好的食材,一一放入其间,还特意又加上了方才采的荆条蜜。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羹,咕嘟咕嘟慢慢炖开, 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缭绕在结庐室内,熏染着他那简陋却雅致的一笔一砚。炖好后,他给访陌和芷兮,各盛一碗,芷兮喝得格外香甜,喝完一碗,捧着碗冲他憨憨地笑,骨错便又给她盛一碗,直至锅中见了底,她却还似未饱,访陌忙将他那未动的一碗,推到她面前,说:“我这碗还未动,让给你。”

    “你在家,锦衣玉食,自是不必稀罕这碗汤了,”芷兮不客气地接过,狼吞虎咽给自己找了个再合理不过的借口。

    “骨错,我觉得,你有当厨子的天赋。”芷兮喝了满满一锅,意犹未尽,骨错和访陌,在一旁看着她毫无矫揉造作的模样,只是欣慰的笑。

    “好!夫子回来了,我给他说,赶明儿起,我给古木荫的学子们,当厨子,好不好?”骨错与她说话,总以宠溺的口吻,让她感觉,似乎他认识她许久许久。其实,事实,也是如此。

    翌日,赵访陌回京复父命,卢晚遇和陈子规走马上任,他们的高仕之路,给夫子的德高望重,又树了一面活招牌,古木荫求学之子,头一次人满为患。连昔日冷清得可以网罗麻雀的女舍前,都站满了排队缴费入学的平民小户女子。连勾余村青囊的十二草药女,都跑来瞧热闹。

    吴娘子在提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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